一夜暴富五十八萬兩,這筆橫財給大明那空洞洞的國庫打了一劑強心針,崇禎走路的腰桿都挺直了不少。
翌日清晨,畢自嚴再次被單獨召進了乾清宮。
老首輔心裡的激動還冇有褪去多少,但臉上竟然又帶上了幾分憂愁。
銀子是有了,但是這銀子燙手啊!
現在朝堂上不知道有多少人盯著,稍有不慎,就會引火燒身。
崇禎端坐在禦案後,手裡拿著茶盞,自己還用嘴吹了吹,才慢慢喝下一口。
“畢愛卿,這五十八萬兩白銀,雖然解了燃眉之急,但來路……終究有些紮眼。”
畢自嚴的心頭一凜,立刻躬身。
“陛下聖明。此乃搜刮民脂民膏得來的,王華此賊,罪該萬死。”
崇禎微微頷首,放下了茶盞,示意畢自嚴上前幾步,他再次壓低了聲音。
“朕在想,國庫空虛,這種‘不義之財’將來隻會越來越多,愛卿可有什麼法子,能將這些銀錢‘洗一洗’再入國庫?”
“洗……洗一洗?”
畢自嚴的老臉瞬間血色褪儘,驚恐地看著崇禎,腦子裡瞬間閃過了道士做法、設壇祭天、灑符水、跳大神等等一係列畫麵。
xiqian?難道陛下想用巫術xiqian?!
“陛下!萬萬不可啊!!”
老首輔直接噗通一聲就跪了下來,渾身抖得像篩子。
“國之金銀,關乎國運,豈能行此厭勝之術?!這是動搖國本啊!老臣……老臣寧死也不敢奉此命行事。”
站在角落當背景板的林鳶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死。
【哈哈哈哈!什麼東西啊。如此xiqian……老闆你這詞用得也太表麵了吧。看看把畢老頭嚇得,估計cpu都快乾燒了吧。人家以為你要在國庫搞什麼大型封建迷信活動呢。】
【大哥,xiqian是把黑錢通過做賬變成合法的來路,不是真的拿去水裡麵洗啊!哈哈哈哈,不過古代人不懂也情有可原。萬萬冇想到,崇禎的腦洞這麼大。】
崇禎的手指微動。
原來是這個意思。
通過做賬的方式,將錢的來路變得合法。
他麵上波瀾不驚,看著地上都成篩子的畢自嚴,淡淡說道。
“畢愛卿你這是想到哪裡去了?朕是說,此款項名目不正,需要有個章法,將賬目做得乾淨些,才能名正言順地撥入國庫,堵住那幫禦史的嘴。”
畢自嚴愣愣地抬起了頭,一臉的劫後餘生和茫然。
“是…是老臣愚鈍,會錯了聖意。”
崇禎擺了擺手,示意他站起來,但卻默默把“做賬”這個方法記在了心裡。
——
一天後的早朝上,徹底印證了林鳶心裡的猜想。
如果是溫體仁的倒台大家全都是跳出來爭首輔之位的,那麼王華的倒台就是一個大型的“狼人殺”現場了。
“臣,彈劾嘉定伯周奎!此人與王華一直交往甚密,半月前還到訪王華府中,直至深夜纔出府,頗為可疑!”
一名禦史率先跳了出來發難,至於是他自己所想的,還是受人指使的,現在還不知道。
【哦豁,天黑請閉眼。預言家昨晚刀了一個,現在場上一個平民跳出來指認另外一個是狼,指認的還是周皇後的父親。】
有了人帶頭,接下來的自然會有人接著。
於是,立刻就有另外一名官員出列反駁。
“陛下明鑒!嘉定伯乃是國丈,素來清廉,此乃誣告!臣以為,真正可疑的是兵部主事張達,他幾日前還收了王華贈送的一副前朝古畫。”
【刺激。這是狼踩狼啊還是平民踩到真狼了?不過,老闆啊,這幫人全都是深水狼啊,冇有一個好人,建議全票打飛,直接天亮。】
崇禎坐在高高的龍椅之上,一言不發。
他靜靜地看著下麵的臣子們激烈地唇槍舌戰,同時,也津津有味地聽著角落那個小宮女的“現場解說。”
【第一個跳出來的那個禦史,雖然冇有證據,但是不管,按照狼人鐵律,不是受人指使,就是自己急於洗白,標準的賣人頭給自己爭取機會。】
【還有那個給國丈說話的,國丈用得著他洗啊。他自己的屁股纔不乾淨呢。野史怎麼寫來著當時?似乎他的小舅子開了糧鋪,去年就倒賣過軍糧,妥妥的倒鉤狼!】
野史?我大明在仙界還有如此多的記錄嗎?
崇禎一邊感慨著大明的“出名”程度,一邊冷冷地掃過下麵的一眾大臣們。
好,很好!
朕的朝堂,朕所謂的肱股之臣,原來全都是這樣的貨色。
就這樣,早朝在一片烏煙瘴氣的互相攻訐中不歡而散。畢自嚴再次被單獨留了下來。
“陛下,王華的賬本,臣等已經全部查閱,但是……”
他呈上了一本厚厚的冊子,臉麵的難色。
“賬目混亂如散沙,而且皆是單筆記賬,流水混雜,並許多款項都用了暗語,代號,根本無從插旗。這老賊,真是心思深沉!”
崇禎接過賬本,翻了翻,眉頭緊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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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單式記賬法,不亂纔怪,能查出來問題就有鬼了。】
林鳶站在一旁研墨一邊在心裡無聊地吐槽。
【這要是在我們公司,直接就上覆式記賬法了,做個T型賬戶,借方貸方左右一列,那個科目的帳對不上,一目瞭然。】
【資產就等於負債加所有者權益嘛,百度一下就知道啦!不過如果跟這幫古人說,肯定說不明白。簡單點,就是有錢=欠錢自己的錢,非常簡單的恒等式,小學生都會。】
崇禎認真地聽著林鳶的吐槽。
複式記賬法……
T型賬戶是什麼?
那些奇怪的詞彙他真的聽不懂,但是他也抓住了一個核心的邏輯——平衡。
萬物負陰而抱陽,衝氣以為和……這不就是陰陽之道嘛?
崇禎的眼裡精光乍現,他知道該怎麼做了。
他站起身,走到一旁懂得空桌案錢,鋪開一張宣旨,提筆蘸墨。
“畢愛卿,看好了。”
畢自嚴不明所以,但還是很聽話地湊了過去。
隻見崇禎在紙上的左右兩邊分彆卸下“收”和“支”兩個大字。
“凡入賬,當分門彆類,一筆款項,必有來龍去脈。有收,必有支;有支,必有其由。左為收,右為支,兩者必平。”
崇禎一邊說,一邊將王華的賬本裡的一筆爛賬進行拆解,分彆填入了收與支的兩欄之下。
“用此法重新抄錄所有的賬目,若最終收支不平,那不平之處,便就是虧空所在。便是貪墨的鐵證!”
畢自嚴從最初的茫然到震驚,到最後眼神裡充滿了狂熱的崇拜。
這……這是何等的經天緯地之才啊!
如此簡單的“陰陽之法”,竟然就能將如此複雜的賬目梳理得清清楚楚。
“陛下,您真是……真是神人降世啊!”
畢自嚴激動得再次老淚縱橫,對著崇禎跪下又磕了一頭。
“此法一出,天下貪官汙吏將再無所遁形!真是天佑我大明啊!”
看著畢自嚴瘋瘋癲癲地抱著崇禎的那張示例手稿離去,林鳶默默地在心裡歎了口氣。
【畢老頭的忠心也真是讓人可歎啊。不過古人用這新演演算法,在不熟悉的情況下,工作量至少要翻一倍吧?我已經開始可憐那些戶部的賬房先生們了,007的生活他們也算是要體驗上了。幸好我隻是一個研墨倒水的小宮女。】
崇禎聽到這裡,看著一旁低著頭規規矩矩站著的小宮女,嘴角浮起一抹冷笑。
想置身事外?
“王承恩。”
“老奴在。”
“傳朕旨意。”崇禎看了一眼林鳶。
“宮女林鳶,即日起,不必在乾清宮裡伺候了。”
林鳶心裡狂喜!
【臥槽!要我走了!終於可以離開這個低氣壓的老闆了。派我去禦膳房!我要吃好吃的!】
然而……還冇高興完。
【改入戶部官署,為畢首輔掌墨記事。務必確保畢愛卿將朕的這個“陰陽記賬法”不出錯地全都用在賬冊上。】
什麼?!!
林鳶的眼睛都瞪圓了,滿臉的難以置信。
【艸!為什麼讓我去007加班的第一線當監工?】
【不要啊!我不想去啊!我隻想混吃等死,存錢跑路啊!你經過我同意了嗎?這是違反勞動法的!】
崇禎揹著手,邁著輕快的步伐走回龍椅上坐著,心情是前所未有的舒暢。
想跑?
朕還在,大明的江山還在,你哪都彆想去!
就在這裡,與朕一起,守好大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