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風透著涼意,捲起宮牆角的幾片落葉,打著旋兒落下。
王德化那張臉在陰影裡顯得格外陰沉,目光像黏膩的毒蛇,在林鳶身上來回打量。
“禦馬監可是個好地方啊。”他皮笑肉不笑。
“隻是那兒馬糞味沖天,林司正身嬌肉貴,怕是受不住。不如把牌子交給咱家,咱家替你在萬歲爺麵前求個情,換個清閒的差事?”
說著,他伸出手,徑直抓向林鳶手裡的黑鐵腰牌。
林鳶身體一縮,雙手護住腰牌,往後退了兩步。
“王公公,這可是陛下親賜,本官可不敢……”
她垂著腦袋,看起來像是害怕。
然而,乾清宮內的崇禎,正透過窗縫冷眼旁觀,腦海裡聽著林鳶的心聲。
【拿拿拿,拿你個大頭鬼。】
【這老登想截胡。禦馬監現在是爛地方,但怎麼都還是大明的小金庫。騰驤四衛的兵權都在這,老孃纔不給你。】
宮牆下,林鳶抬起頭,眼裡雖然還蓄著淚花,但語氣堅決。
“王公公,陛下說了,禦馬監現在窮的連耗子都搬家了。陛下給本官三個月的時間,要是湊不到一百萬兩,就要把奴婢埋進土裡當花肥。”
王德化嗤笑一聲。
“一百萬兩?林司正,不是咱家潑涼水。禦馬監現在就是個空殼子,彆說一百萬兩了,你連一百文都摳不出來。”
“是啊……”林鳶苦著一張臉。
“所以陛下特許本官,可以向宮裡的‘忠臣’們借點啟動資金。”
“借?”王德化一愣,右眼皮開始跳。
林鳶上前一步,盯著王德化手裡的翡翠珠串,眼神亮得嚇人。
“王公公,你是曹公公的乾兒子,也是陛下的心腹,肯定最懂陛下的難處吧?”
“那……那是自然。”王德化下意識挺了挺胸膛,心裡卻有點發毛。
“太好了!”林鳶雙手鼓掌,聲音瞬間拔高了八度。
“剛下陛下還在愁,說禦馬監要買種子買廢料,國庫空虛,正愁冇地方週轉。本官看,公公這串珠子的成色極好,若是當了,怎麼也能換來幾千石糧草吧?”
王德化臉色一僵,下意識就把手往袖子裡縮。
“這……這是先帝賞的……”
“先帝賞的?”林鳶捂住嘴,一臉震驚和感動。
“那更好了!先帝在天之靈若是知道公公為了大明江山,連心愛之物都肯捐出來,一定會感動得痛哭流涕!這是大忠大義啊!”
【隻要我站在道德的製高點,你就隻能在穀底吃土!】
【拿來吧你!】
林鳶伸出雙手,掌心向上,一臉“全大明都看著你”的表情。
王德化臉上的粉都要僵掉下來了。
給?
心疼得滴血!
不給?
這死丫頭把先帝和大明江山這兩座大山壓下來,要是傳到陛下耳朵裡,他可是有可能要掉腦袋的!
“林司正……真是好口才。”王德化咬碎了後槽牙,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他拽下那串翡翠珠子,重重地拍在林鳶的手裡,力道大得像是要砸斷她的手骨。
“即是為了萬歲爺,咱家……義不容辭!”
“多謝王公公!公公大氣!”林鳶喜滋滋地收起珠子,目光又看向王德化腰間的極品羊脂玉佩。
“咦,公公這塊玉佩……”
王德化隻覺得頭皮發麻,像是被餓狼盯上的肥羊。
他二話不說,轉身就走,步子快得像是後麵又鬼在追。
“咱家還有公務,告辭。”
看著王德化落荒而逃的背影,林鳶掂了掂手裡的翡翠串,嘴角上揚。
【首戰告捷!】
【這珠子水頭真足,起碼當鋪能換三千兩。作為啟動資金,夠買幾萬斤土豆種了。】
乾清宮內。
崇禎收回目光,走到禦案前。
“王承恩,傳旨。禦馬監所有賬冊,即刻封存。誰敢在林鳶查賬前動手腳,斬。”
——
禦馬監位於皇城東北角,緊鄰景山。
還未進門,一股混合著馬糞、黴爛草料和陳年死老鼠的味道便撲麵而來,熏得人天靈蓋發麻。
林鳶用帕子死死捂住鼻子,推開了那扇搖搖欲墜的大門。
院子裡雜草比人高,幾個穿著灰撲撲衣裳的小太監正歪在廊柱下曬太陽,有的在抓虱子,有的在打盹,連個看門的都冇有。
聽到門響,一個小太監懶洋洋地抬起眼皮,掃了一眼林鳶身上的女官服飾,又不屑地閉上了眼。
“女官大人走錯門了吧?要騎馬去尚駟監,咱們這兒隻有老弱病殘。”
林鳶冇有說話,徑直走到院子中央,環視四周。
破敗的馬廄,空蕩蕩的庫房,還有一群毫無生氣、形同走屍的太監。
【好傢夥,這哪是禦馬監,這簡直就是一群冇腦子的殭屍之地,想要在這裡掏出一百萬,得先把這群殭屍變成會自己生成的向日葵才行。】
林鳶深吸一口氣,從懷裡掏出黑鐵腰牌,高高舉起,然後……
“啪!”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她將腰牌重重地拍在旁邊的一口破水缸上,發出一聲脆響。
“全體集合!”
這一嗓子,她用上了當年大學軍訓時學的丹田氣,穿透力極強。
幾個小太監嚇得一激靈,觸電般從地上彈了起來。
當他們看清那塊刻著“禦馬監掌印”的腰牌時,一個個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掌印?
這看起來嬌滴滴的小女官,是新來的掌印?
“給你們三息的時間。”林鳶冷著臉,目光掃過眾人的臉。
“站不直的,以後就不用站了,直接躺著出去。”
小太監們麵麵相覷,雖然不知道這新官神來頭,但那股子煞氣卻是實打實的。
稀裡嘩啦一陣亂響,十幾個人歪歪扭扭地站成了一排。
林鳶走到剛纔那個說話的小太監麵前。
“你叫什麼?”
“回……回掌印,奴才叫小釦子。”
“管賬的是誰?”
小釦子哆嗦了一下,眼神飄忽不定。
“是……是劉公公。但他……他今日身子不爽,冇來。”
“身子不爽?”林鳶冷笑。
【裝病是吧?想給我一個下馬威是吧?】
“既然病了,那就讓他病死好了。”
林鳶轉過身,聲音不大,卻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
“小釦子,帶路,去賬房。”
“本官要看看,這禦馬監的賬,到底爛到了什麼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