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鳶盯著地上的輿圖,喉嚨發緊。
【完犢子,我一個學曆史的,隻會紙上談兵,哪懂什麼排兵佈陣啊?】
【但現在不說就是個死……拚了!死馬當活馬醫!】
林鳶深吸一口氣,抬起頭。
“陛下,奴婢鬥膽借禦筆一用。有些話奴婢嘴笨,畫出來或許更直觀。”
崇禎冷哼一聲,隨手將那隻沾滿硃砂的禦筆拋給林鳶。
“畫。”
林鳶手忙腳亂地接住筆,顧不得膝蓋上的灰,直接趴在了地圖上。
她在遼東畫了一個圈,接著在寧遠城的位置,冇畫什麼兵力富豪,而是畫了一個橢圓形的、看起來憨憨的,立著的土豆。
崇禎眉頭擰成川字:“這是何物?”
“回陛下,這是……堅果。”林鳶硬著頭皮解釋。
“皮厚,血條長,放在最前排專門用來抗傷害……我是說,擋住後金騎兵的啃咬。”
【這就是高堅果啊!袁崇煥現在的定位就是個肉盾,把他重在寧遠,哪怕他不動手,光是站在那,皇太極想啃下來都得崩掉兩顆門牙。】
崇禎嘴角微微抽搐。
堂堂薊遼督師,大明大一品大員,在她心裡就是個……堅果?
林鳶冇敢看崇禎的臉色,又在堅果後方,山海關內,畫了一排綠色的管狀物。
“這時豌豆……呃,這是神機營和紅衣大炮。”林鳶指著豌豆射手。
“隻要前麵的堅果不倒,後麵的射手就能瘋狂輸出。”
接著,她在陝西的位置畫了一個帶著葉子的小土豆。
“這是孫傳庭大人的秦軍。”
【秦軍現在還在發育期,妥妥的土豆地雷,埋在地裡看不見,一旦炸起來威力驚人。】
最後,林鳶在地圖右上角的喜峰口外,畫了一個張牙舞爪的大頭怪物,還特意加了兩顆尖銳的獠牙。
“這就是皇太極。”
崇禎看著這一地圖的蔬菜大戰怪物,原來凝重得快要sharen的氣氛突然變得有些詭異。
他指著那個代表袁崇煥的“堅果。”
“所以,你的意思是,這顆堅果,現在不能碎?”
“對!”林鳶重重點點頭。
“陛下您想,毛文龍已經冇了,這就像咱們側翼那個能偷襲的小噴菇被自己人鏟了,這時候要是再把主坦……把主牆給拆了,那皇太極這個大殭屍,豈不是直接衝著您的腦子……呃,衝著京師來了?”
崇禎盯著地圖看了許久。
那些滑稽的簡筆畫,在他眼中漸漸變了樣。
堅果牆,豌豆射手,土豆地雷。
這種極度簡化的思維模型,竟然意外地清晰透徹。
袁崇煥殺了毛文龍,確實是自斷一臂。但如果現在殺了袁崇煥,那就是中門大開,送皇太極進家門。
崇禎眼底的血絲慢慢褪去,理智重新佔領高地。
“那依你之見,這堅果……該怎麼用?”
林鳶鬆了一口氣,老闆肯聽人話就好辦了。
“讓他戴罪立功。”林鳶壓低聲音。
“陛下,可以發旨申斥,罵得越狠越好,甚至可以削職停俸,但是……彆讓他離開寧遠城。要告訴他,皇太極要是敢踏進關內一步,就把他剁了。”
崇禎所有所思地點點頭,眼中多了幾分玩味。
“好,朕就暫且留著這顆堅果。”
他看著滿地的“蔬菜”,心情竟莫名好了幾分。
這種將天下大勢視為一局棋,甚至一場遊戲的態度,雖然荒謬,卻也足夠讓人冷靜。
“林鳶。”
“哎。”
“你畫的這個……”崇禎指了指土豆地雷。
“孫傳庭的秦軍,既然是土豆地雷,那就得埋在最關鍵的地方。”
崇禎蹲下,從林鳶手裡拿過筆。
他在遵化城的位置,重重地點了一下。
“朕要把這顆雷,埋在這裡。”
林鳶眼睛瞬間亮了。
【漂亮!老闆這悟性絕絕子,一點就通!】
聽著林鳶那興奮的心聲,崇禎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不過……”崇禎話鋒一轉,目光落在林鳶臉上。
“這局遊戲要玩下去,光有堅果和地雷還不夠。”
他指了指京城,國庫所在的位置。
“種這些東西,需要……錢?”崇禎試探地問。
林鳶一愣,隨即瘋狂點頭。
“對對對!陽光……不不,需要錢,需要糧!”
“國庫如此還是不足夠支撐一場戰爭。”崇禎站起身。
“既然你這麼懂這套……遊戲規則。”
崇禎走到書案後,在一堆奏摺裡翻找片刻,抓起一塊腰牌扔給林鳶。
林鳶手忙腳亂地接住。
那是一塊黑鐵鑄造的牌子,上麵刻著“禦馬監”三個字。
“從今天起,朕命你為禦馬監掌司,專門負責……給朕搞錢糧。”
林鳶傻了。
【哈?禦馬監?那不是太監窩?我是女的啊!】
【而且禦馬監不是養馬的嗎?怎麼搞錢搞糧?難道讓我去馬糞裡掏?】
“禦馬監掌管皇莊和騰驤四衛。”崇禎好心地解釋了一句。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朕不管你用什麼法子,種土豆也好,烤紅薯也罷,哪怕是去抄那幫貪官的家,三個月內,朕要見到一百萬兩。”
崇禎豎起一根手指。
“少一兩,朕就把你種進土裡,當蘿蔔養。”
林鳶:……
【一百萬兩?!你怎麼不去搶!】
【那是錢啊!不是歡樂豆!三個月搞一百萬兩,這是要逼死社畜啊!】
崇禎看著林鳶瞬間垮下臉,心情大好。
果然,快樂是建立在彆人的痛苦之上的。
“怎麼?不願意?”崇禎挑眉。
“那朕現在就下旨殺了袁崇煥,順便把你一起帶走?”
“願意!奴婢一萬個願意!”林鳶立刻聲音響亮地回答。
“奴婢這就去搞錢!搞糧!打倒皇太極!”
【算你狠,萬惡的資本家!黑心老闆!】
【行!老孃這就去搞錢。反正這大明朝最不缺的就是貪官汙吏!】
崇禎滿意地點點頭。
“退下吧。”
直到殿門關上,崇禎臉上的笑意才慢慢收斂。
他重新看向地上的地圖。
那顆醜陋的堅果,那根綠色的豌豆,還有那個代表皇太極的大頭怪物。
“堅果牆……土豆地雷……”
崇禎喃喃自語。
他拿起筆,在那顆堅果旁邊,又畫了一把小小的劍。
“袁崇煥,朕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
殿外,晨曦微露。
林鳶靠在紅牆上,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禦馬監……是大明除了東廠和錦衣衛之外的第三大特務機構兼財政金庫。】
【雖然現在是個爛攤子,但也是個聚寶盆啊。捲起來吧!搞錢纔是硬道理。】
就在這時,一個陰柔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喲,這不是林姑娘嗎?怎麼?剛從萬歲爺的屋裡出來,手裡拿著什麼寶貝呢?”
林鳶抬頭。
隻見一個穿著麵無白鬚的太監正站在迴廊的陰影裡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正是曹化淳的乾兒子,王德化。
王德化的目光落在她手裡的禦馬監腰牌上,原本掛在嘴邊的假笑瞬間凝固。
“禦馬監的牌子?萬歲爺把它給你了?”
林鳶挺直腰桿。
【怕個球!】
她微微一笑,舉起手中的腰牌,在晨光下晃了晃,語氣輕快。
“是啊,王公公。”
“陛下說,讓奴婢去禦馬監……開荒種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