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在乾清宮伺候筆墨,在古代人看來是天大的恩賜,在林鳶看來,那就是把腦袋彆在褲腰帶上乾活。
林鳶現在的工位就位於崇禎禦案旁的角落。
工作內容:人肉磨墨機。
工作時長:007,全年無休。
工作風險:老闆心情不好就直接砍頭,冇有補償,隻有滿門抄斬。
此時的林鳶低眉順眼地站在工位上,手上保持著穩定的頻率拿著墨錠在硯台裡轉圈,同時將自己的呼吸也變成輕輕的,就怕弄出點什麼動靜,驚擾了正在批閱奏摺的皇上。
【這工作真累啊!手累就算了,心也累!乾不好還容易掉腦袋!】
【看看這臉色,嘖,黑得都快趕上墨了。估計老闆現在心裡煩著呢。溫體仁一倒台,內閣首輔的位置就空了出來,這陣子那幫大臣們肯定為了這個位置搶破腦袋了吧。】
崇禎的筆尖頓了頓。
這小宮女倒是很有眼力見。
可不就是這樣嘛。
溫體仁一倒台,那些人冇有收斂,反而像聞到了肉香的狗,全都瘋狂撲上來撕咬。
他隨手拿起一本奏摺,是吏部尚書推薦的內閣人選,錢謙益。
【哎喲~錢謙益啊?這不是那個著名“水太涼”的發言人?】
【這位可是東林黨的著名“懂王”和軟骨頭啊,嘴上全是道義,心裡全是生意。讓他當首輔?怕不是到時候第一個給後金帶路開門的就是他。】
【老闆這手氣也真的厲害了,隨便一拿都能拿到反骨仔。】
【哎,也不對。現在是明末了,大明的人才庫都空了,抽到這種反骨仔也不奇怪了。】
“啪。”
崇禎那本奏摺扔到了地上。
水太涼?反骨仔?軟骨頭?
雖然有些詞聽不懂,但是那種被冒犯到了的惱羞成怒是真的。
朕的大臣,竟然全都如此不堪?!!
崇禎閉了閉眼睛,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又拿起了另外一本奏摺。
上麵寫著:周延儒。
【嗯?周延儒?媽喲,大雷!溫體仁plus版!ppt做得最漂亮,忽悠技術一流,貪汙能力更是頂級。】
【崇禎老闆要是用了他,那就是剛離16年遠了一步,現在又自己找回了那一步。】
崇禎:……
他覺得自己現在拿哪一本都是錯的。
有林鳶這個人形避雷針在,總能證明他開出來的都是雷。
但奏摺不可不看啊。
崇禎重新吸了一口氣,伸出手,挑出一本奏摺。
是一份官員考評名錄。
他慢悠悠地看著,手指假裝在上麪點來點去,實際上是在等待林鳶的心聲響起。
【什麼怪毛病啊,點什麼點啊,上麵一個能用的都冇有。不是溫體仁的狗就是錢謙益的腿。】
【其實,明末也不是冇有可用的人,奈何崇禎眼瞎啊。比如那個孫傳庭,現在還在牢裡吃牢飯呢。還有那個盧象升,好用是好用,可惜是一個直腸子,天天和文官互噴,早晚被人給穿小鞋整死。】
【其實,想來想去,如果真的要換首輔,目前來說,最合適還是那個叫畢自嚴的老頭了。戶部尚書,管錢的,出了名鐵公雞!雖然死板了一些,但人家好歹不貪啊!在現在這種破產邊緣徘徊的情況下,一個好的財務總監比什麼都重要啊!】
財務總監?崇禎表示聽不懂,但能理解。
畢自嚴?
哪個又臭又硬的老頭?
每次在他麵前,十次有八次都是和他哭窮的,煩得很。
可是……
崇禎的目光掃過那些推薦周延儒和錢謙益的奏摺上,又和畢自嚴那個老頭比了比,瞬間高下立顯。
他現在需要的,不就是一個能替他守住錢袋子的人嗎?而不是一個聯合外人掏空國庫的人。
“王承恩。”
“老奴在。”
“傳朕旨意,擢戶部尚書畢自嚴,為內閣首輔,總領百官。”
話音剛落,林鳶的手就一抖,一滴墨汁被甩了出來,滴在了禦案上。
【完了完了。崇禎老兒不會又要殺我了吧?】
崇禎:……
林鳶偷偷瞥了崇禎帝一眼,發現冇有異樣。似乎,正在沉浸式思考。
【還好還好,冇有被注意到。】
【真是嚇亖人了。老闆怎麼會突然就提拔了畢自嚴呢?怎麼這麼巧合?老闆不會回讀心術吧?那我還能活過今晚嗎?】
崇禎:……朕都這麼演了,你還怕什麼?!
【應該是巧合,絕對是巧合!崇禎老闆要真會讀心術,怎麼可能被那**臣騙的團團轉。】
崇禎:真的有被冒犯到!
朕可是天命所歸!
看了一眼林鳶,發現她的小臉一片煞白,心裡忽然就升起了一股惡趣味。
爽。以後冇事可以逗一逗這個小宮女,讓她天天在心裡冒犯天子威嚴。
就在這時,一名錦衣衛在求見。
“啟稟陛下!臣等在距離京城百裡開外的一個小村莊裡找到了您所說的那種……土豆。”
崇禎精神一振,立刻道:“呈上來!”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很快,一個鋪著明黃綢緞的托盤被小心翼翼地端了進來,上麵放著幾個坑坑窪窪的褐色的疙瘩,其中一個還冒出了小小的嫩芽。
指揮使韓忠單膝跪地。
“陛下,據那位農戶所言,此物耐寒耐旱,埋於土中便可生長,畝產很是很驚人。這些最開始的種子,是他們從西域遊商的手裡交換來的。”
崇禎快步走下禦階,兩眼發光,彷彿麵前放著的不是土豆,而是拯救大明的仙丹。
“好!太好了!”
他激動地拿起一個土豆細細檢視。
“此乃天賜我大明的祥瑞啊!韓忠,你此次立了大功!”
林鳶:??
【祥瑞?大哥,那就是一土豆!你這反應跟冇見過世麵一樣,的虧你還是皇帝呢。】
林鳶偷偷抬頭,看了一眼崇禎帝和找到的土豆,這一看,內心的吐槽又控製不住了。
【臥槽!崇禎老闆手上拿著的那個是發芽了嗎?!劇毒啊!】
【啊啊啊!發芽的土豆不能吃啊!現在又冇有洗胃的技術,吃下去可是找死啊!】
【老闆,求求你,放下手!放下它!咱換其他冇有發芽的拿!發芽的可不能吃啊!發芽的拿去種啊!這就是種子啊!】
崇禎正準備吩咐王承恩將這東西拿去禦膳房烹飪的時候,腦子裡就想起了林鳶那呱噪又尖利的聲音。
劇毒?會死人?是種子?
崇禎緩緩低頭,看著自己手中那個帶著一根小嫩芽的土豆,心裡暗暗鬆了一口氣。
還好還好,差一點。
他回過頭看向林鳶,眼裡其實是帶有一絲慶幸的,慶幸上天讓林鳶這個“天機”來到他的身邊。
但在林鳶看來,那眼神落在她身上,簡直就是要命的!
【看我乾嘛啊?乾嘛要看我啊?我什麼都不知道啊!不要看我,更不要問我啊!你不要過來啊!】
崇禎冇有過去,隻是對著王承恩和韓忠開口:“此物……朕手上的這個。”
他另外一隻手指了指土豆上的嫩芽。
“發芽了。發了芽的土豆,不可食用,但可種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