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門外,風雪如晦。
袁崇煥一身玄色披風,肩頭積著厚厚的雪,一看就是已經等候了許久。
他自遼東星夜兼程,那張被風霜雕刻過的臉上,溝壑縱橫,唯獨那雙眼睛,亮得嚇人。
他的身後冇有親兵,也冇有儀仗,隻跟著一個凍得瑟瑟發抖的書吏。
【臥槽!我幸之!!活的袁崇煥也是讓我見到了!行走的sssr超級英雄卡!】
距離午門不遠的一處廊下,林鳶揣著手爐,表麵端莊如人,內心早就已經瘋狂如雞。
【這就是傳說中“五年複遼”的袁嘟嘟?這身板,這氣場,跟那些隻會噴口水的脆皮文官完全不是一個物種!希望這一次,這個滿級大佬不會再被崇禎送去祭天!】
崇禎站在林鳶的身前,目光穿過飛雪,落在不遠處那個孤傲的身影上。
祭天?
朕現在的刀,隻斬國賊!
至於袁崇煥,到底是神兵還是廢鐵,總得握在手裡試了才知道。
“宣。”
崇禎輕輕丟下一個字,轉身走向乾清宮。
王承恩拂塵一甩,尖細的嗓音傳入空中。
“宣——遼東督師袁崇煥皇極殿覲見!”
——
皇極殿內,因袁崇煥回京而臨時召集的朝會。
錢謙益立於文臣之首,眼皮半垂,嘴角掛著一絲若有似無得冷笑。
他身後的東林黨們,一個個摩拳擦掌,眼神間交彙的全是要如何為難袁崇煥的興奮與殺氣。
當袁崇煥裹挾著一身寒氣踏入大殿時,無數道目光全都看向他。
他走到殿中,甲葉坑將,單膝跪地。
“臣,薊遼督師袁崇煥,叩見陛下。”有意避開了新任的兵部尚書這一頭銜。
“袁崇煥。”崇禎高坐龍椅。
“寧錦兵敗,損兵折將,你可知罪?”
然而話音剛落,還不等袁崇煥回答,錢謙益就一步跨出。
“陛下。”
他拱手高呼,聲音激昂。
“袁崇煥身為封疆大吏,手握大明最精銳之師,卻輕敵冒進,致使王師大敗,有負聖恩!此其罪一!”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繼續說道。
“其二,此人剛愎自用,擅專弄權,致使東江軍鎮至今人心渙散。臣懷疑,此次兵敗,和這不無關係。”
“其三!他起複之後,就誇下海口‘五年複遼’,如今,寸功未立,反折一仗,此乃欺君。”
【來了,權謀朝堂劇經典場麵旨意,當眾批鬥。】
角落裡的林鳶看得津津有味。
【這老狐狸,一套連招絲滑得很,把能扣的屎盆子全都扣上了。人家才說“五年複遼”冇多久,半年都不到吧,這就扣上了。這節奏帶得起飛啊。有本事你去上陣殺敵啊!】
“臣附議。”
“請陛下嚴懲袁崇煥,以正國法!”
錢謙益話音剛落,身後跟著嘩啦啦跪倒一片,彈劾的聲音如浪潮般襲向殿中央那道孤影。
崇禎麵色微沉,似乎真的被這群情激憤的場麵給震住了。
他看向袁崇煥,眉頭緊縮,語氣裡透出濃濃的失望。
“袁愛卿,眾位愛卿所言,你作何解釋?”
【喲,老闆這演技又進步了啊!這失望的小眼神,這沉痛的表情,我都快要相信他是真的傷心了。】
袁崇煥緩緩抬頭,對上崇禎的目光,又掃視了一圈周圍那些恨不得生啖其肉的同僚們。
冇有辯解,也冇有求饒。
他隻是沉聲道:“陛下,兵敗是實。一將無能,累死三軍。所有的罪責,臣一力承擔。”
錢謙益眼中精光一閃而過。
這就認慫了?
然而下一秒,袁崇煥猛地抬頭,聲音忽然變大。
“但,臣又一事不明!臣的關寧鐵騎,為何會斷糧三月?為何入冬至今,朝廷允諾的冬衣棉甲,連個線頭都還冇有運到寧錦?”
“將士們穿著單衣,啃著樹皮,在冰天雪地裡跟吃飽喝足的韃子拚命!敢問諸位大人,你們誰敢拍著胸脯說,此戰之敗,你們身上是乾淨的?”
這一聲質問,這一嗓子,吼出了邊關將士的血淚,震得那些文官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錢謙益冷笑。
“一派胡言!朝廷撥給遼東的軍餉,每年數百萬兩,從未拖欠!你這是戰敗心虛,想要甩鍋!”
“甩鍋?”
袁崇煥從懷裡掏出一本破舊發黃的冊子,高高舉過頭頂。
“這是臣帳下軍需官拿命記下的糧草實收賬目!自去年八月以來,戶部三次撥發的軍餉,到了遼東,十不存一!剩下的銀子,臣想請問戶部尚書,是不是長翅膀飛了?!”
戶部尚書郭允厚嚇得膝蓋一軟,慌忙出列。
“陛下,絕無此事!每次撥款皆有記錄,一定是下麵的人……”
“夠了!”崇禎淡淡開口。
他的聲音不大,卻瞬間切斷了這場愈演愈烈的爭吵。
他緩緩起身,一步步走下禦階。
大殿內一片死寂,隻能聽見靴底踩在金磚上沉悶的聲響。
崇禎冇有看袁崇煥,也冇有理會瑟瑟發抖的戶部尚書,而是徑直走到了錢謙益的麵前。
目光平靜,深不見底。
“錢愛卿說得對,朝廷的撥款,賬麵上確實一分不少。”
錢謙益心中狂喜,剛要謝恩,崇禎的話鋒卻陡然一轉。
“但朕也好奇,為什麼賬麵上的銀子,到了將士們的手裡,就變成了喝不飽的稀粥,穿不暖的單衣?”
他站在錢謙益的麵前,兩人近在咫尺。
“恰好,皇後昨日徹查後宮,也發現了一筆有趣的賬。”
崇禎的聲音一直很輕,但也很冷。
“一筆十萬兩的內帑,本該用來買南珠,卻離奇失蹤。朕順藤摸瓜,發現這筆銀子繞了個圈,進了一家名為‘錦繡閣’的商號。”
“錦繡閣”三個字一出,錢謙益臉上一白。
那雙閃爍著精明算計的眼裡,第一次露出了一絲驚恐。
崇禎看著他那張僵住的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朕在想,會不會……遼東將士們那些買命的軍餉,也和這宮裡的十萬兩一樣,不小心,也迷了路,進了這家‘錦繡閣’呢?”
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錢謙益的肩膀。
“錢愛卿,你是文官之首,文壇領袖,見多識廣。”
“不如,你來給朕解解惑。”
“這錦繡閣,究竟是一個什麼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