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海台，海風冷冽，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血腥味。
身上還插著半截斷箭的暗影百戶繼續稟報。
“敵軍集結了一百二十艘重型蓋倫船。他們針對我軍的開花彈，在船體外層加裝了半寸厚的熟鐵皮。火炮全換成了加長身管的重炮，射程遠超以往。”
鄭芝龍重甲一震，踏前一步。
“一百二十艘？這幫紅毛鬼是把家底全掏空了！加層鐵皮就想擋大明的炮？做夢！”
林鳶立在風中，藏青色的勁裝被吹得獵獵作響。
她低頭看著百戶咳出的黑血，溫聲說道。
“你先下去治療吧，彆耽誤了自己的身體。”
【加層鐵皮？物理學不存在了？】
【一百二十艘船，數量確實有點多。定海級的主炮雖然猛，但裝填慢，要是被他們仗著數量優勢拉近距離打接舷戰，勇衛營難免有傷亡。】
林鳶手腕翻轉，從袖袋裡抽出一卷用牛皮繩紮緊的羊皮紙。
崇禎的視線掃過那捲羊皮紙，摺扇在掌心輕輕一點。
“林掌櫃，有主意了？”
林鳶抬眸，對上那雙幽深的黑眸。兩年過去，她早就摸清了這位帝王的脾性。
“東家。”林鳶解開牛皮繩，將羊皮紙在石桌上鋪開。
“西洋人喜歡玩人海戰術，咱們就給他們上點強度。”
宋應星頂著一頭焦發，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竄了過來。
隻看了一眼，他的呼吸就粗重了。
圖紙上，六根精鋼槍管呈環形緊密排列，尾部連線著複雜的齒輪組和一個粗壯的搖柄，下方連著一個巨大的彈鬥。
“這是……”宋應星手指顫抖，不敢觸碰圖紙。
“手搖式多管連發銃。”林鳶聲音清冷。
“臣叫它，‘大明菩薩’。”
【之前冇橡膠，氣密性搞不定，容易炸膛。隻能做個連低配版都不如的燒火棍。現在有了橡膠圈密封，底火和退殼機製徹底閉環。】
【現在，嗬嗬。一息三千六百轉，大慈大悲渡世人。紅毛鬼不是喜歡包鐵皮嗎？那就讓他們嚐嚐金屬風暴。】
崇禎嘴角極快地挑了一下，壓下眼底的狂熱。
“宋應星。”帝王開口，聲音沉穩。
“臣在。”
“有了這新造出來的橡膠，這‘大明菩薩’，十日內能造出多少？”
宋應星眼珠子通紅，腦子裡瘋狂盤算機加工坊的產能、鋼材儲備和工匠人數。
片刻後，他咬牙道：“回東家！拚了老命，能造二十架！”
“夠了。”崇禎轉頭看向鄭芝龍。
“傳令。每艘定海級，艦首艦尾各裝一架。十日後，朕要你把這四國艦隊，全埋在海裡。”
鄭芝龍單膝跪地，聲音洪亮。
“末將領旨。”
林鳶收起圖紙，遞給宋應星。
“子彈用全銅披甲彈，彈頭加重。機加工坊三班倒，流水線作業。去吧。”
宋應星接過圖紙，一陣風似的快速走下了觀海台。
海風依舊呼嘯。
崇禎走到石欄前，俯瞰著下方龐大的造船廠。
龍門吊起起落落，高爐噴吐著黑煙。
這是他的大明，是他和身側這個女人，一磚一瓦砸出來的鋼鐵帝國。
“林掌櫃。”
“臣在。”
“這次出海，你隨朕一起。”
林鳶微怔。
崇禎轉過頭，目光灼灼地盯著她。
“朕要親眼看看，你是怎麼用這‘大明菩薩’，普度眾生的。”
——
十日後。廣州港。
汽笛長鳴，聲震九霄。
大明皇家遠洋艦隊，拔錨起航。
十艘“定海級”戰列艦卸下了所有的偽裝，露出了霸氣冷硬的真容。
冇有花哨的雕花，冇有繁複的彩繪。
隻有冷硬的精鋼裝甲，和黑洞洞的主炮炮管。
蒸汽機與風帆混合動力全開，巨大的明輪攪碎海水，推著鋼鐵巨獸以驚人的速度劈開波浪。
定海一號旗艦。
林鳶換上了一身玄色輕甲，腰間配著繡春刀。
她站在艦首，手掌按在被防水油布嚴密包裹的“大明菩薩”上。
崇禎立在她身側，一身暗金龍紋玄服。
王承恩端著千裡鏡，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麵。
“害怕嗎？”崇禎看著前方翻滾的浪花，突然開口。
林鳶鬆開手，拍了拍油布。
“回陛下，臣隻怕炮彈不夠打。”
【開玩笑，開著降維打擊的掛，要是還怕一群木頭帆船，那我可以直接找塊豆腐撞死了。】
【四國聯合艦隊？今天就讓他們知道，什麼叫大明的時代變了。】
崇禎聽著耳邊的碎碎念，胸腔震動，發出一聲低笑。
他轉動拇指上的玉扳指，目光投向海平麵的儘頭。
“全速前進。迎敵。”
——
同一時間。馬六甲海峽以西，安達曼海。
一百二十艘掛著西、葡、荷、英四國旗幟的重型蓋倫船，遮天蔽日。
龐大的艦隊像一片移動的森林，在海麵上投下巨大的陰影。
旗艦“聖三一號”的艦橋上。
聯合艦隊總司令，西班牙海軍上將阿爾瓦雷斯，正端著一杯腥紅的葡萄酒。
他穿著華麗的絲絨製服，胸前掛滿勳章。
“將軍，風向順暢。再有五日，我們就能抵達大明海域。”副官恭敬地遞上海圖。
阿爾瓦雷斯搖晃著酒杯，看著海麵上浩浩蕩蕩的艦隊，嘴角勾起一抹傲慢的冷笑。
“大明人以為憑著幾顆開花彈就能稱霸海洋？太天真了。”
他拔出指揮刀，用力敲了敲船舷上包覆的鐵皮，發出沉悶的金屬碰撞聲。
“我們的戰艦已經無堅不摧。他們那點可憐的火炮，連給我們的船殼撓癢癢都不配。這次，我們要把大明的皇帝從龍椅上拽下來，讓他們把所有的絲綢、瓷器和黃金，雙手奉上！”
“為了上帝！為了金幣！”副官狂熱地高呼。
甲板上的水手們也跟著舉起火槍，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阿爾瓦雷斯仰頭飲儘杯中酒，眼中滿是貪婪。
在他看來，大明不過是一塊肥美的爛肉，正等著他們這群餓狼去瓜分。
而他不知道的是。
在海平麵的另一端，大明的鋼鐵巨獸正帶著超越這個時代的死神，全速駛來。
死神的鐮刀，已經高高舉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