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州府,十三行街。
皇家錢莊廣州分號門前,人頭攢動,吵鬨聲幾乎要掀翻屋頂。
“換錢!拿你們的新幣來!”
“我們手裡可是真金白銀,皇家錢莊難道想賴賬?大明的信譽還要不要了!”
分號大堂內,幾個穿著絲綢長衫的買辦正用力拍打著紅木櫃檯。
坐在太師椅上的,是個黃頭髮藍眼睛的西洋人。
他穿著考究的天鵝絨外套,手裡漫不經心地拋接一枚大明新鑄的機製銀幣,嘴角掛著輕蔑的笑。
分號掌櫃王富貴擦著額頭上的冷汗。
“威廉先生,海掌櫃,你們拉來的這些番銀,成色實在太差,裡麵摻了大量的鉛和錫。按朝廷規矩,絕不能一比一兌換咱們的精銅新幣。”
海掌櫃冷笑一聲,摺扇一收,指著王富貴的鼻子。
“規矩?現銀就是規矩!你們皇家錢莊開啟門做生意,難道要拒收白銀?今天要是換不出新幣,我就讓全廣州的商人都知道,朝廷的錢莊是個空殼子!”
威廉停下手裡的動作,操著生硬的漢話慢條斯理地開口。
“王掌櫃,東印度公司的耐心是有限的。如果不換,我們的商船將停止供應一切香料和火器。”
王富貴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這幫人分明是趁火打劫,利用海外流入的劣質銀幣,瘋狂套取大明的高純度銅幣。
一旦讓他們得逞,大明的貨幣體係將遭受重創。
“砰!”
大堂兩扇厚重的楠木大門被人從外麵一腳踹開。
凜冽的寒風捲著肅殺之氣湧入。
喧鬨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回頭看去。
一隊身穿黑色棉甲、手持新式燧發槍的勇衛營士兵魚貫而入,迅速分列兩側,槍口下壓,動作整齊劃一。
林鳶裹著黑色大氅,跨過門檻。
她麵容清冷,目光掃過大堂內的眾人,最後落在太師椅上的威廉身上。
【就這?幾箱摻了鉛的破銀幣就想做空大明?我還以為多高階的商戰呢,原來就是仗著資訊差耍流氓。】
林鳶徑直走到主位前。
暗影指揮使如鬼魅般出現在威廉身後,刀鞘一挑,直接將這個西洋人從太師椅上掀翻在地。
“你是什麼人!竟敢對威廉先生無禮!”海掌櫃大驚失色,指著林鳶怒喝。
林鳶解下大氅,隨手扔給身後的錦衣衛。
她拉過太師椅,穩穩坐下,從袖中摸出那麵純金鑄造的“如朕親臨”令牌,拍在桌麵上。
“啪。”
金牌撞擊桌麵,聲音不大,卻像一記重錘砸在海掌櫃心頭。
他雙腿一軟,直接跪了下去。
“京城來的欽差,林鳶。”林鳶端起桌上的茶盞,嫌棄地看了一眼,又放下。
“聽說你們急著換新幣?”
威廉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藍眼睛裡閃過一絲陰狠。
“美麗的女士,這是商業行為。大明是一個講理的國家,你們不能用武力乾涉自由貿易。”
“自由貿易?”林鳶笑了。
【把大明當韭菜割,還敢跟我提自由貿易?今天不把你們的底褲扒下來,我就不姓林。】
“王掌櫃,他們要換多少?”林鳶問。
“回林大人,他們拉來了三十車劣質番銀,要求兌換兩百萬枚大明通寶。”王富貴趕緊回答。
林鳶點頭:“換給他們。”
此話一出,大堂內一片死寂。
王富貴瞪大了眼睛。
“大人!這……這萬萬不可啊!咱們的精銅……”
“我說,換。”林鳶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
海掌櫃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狂喜。威廉也整理了一下衣領,露出勝利者的微笑。
“林大人是個聰明人。東印度公司會記住您的慷慨。”
林鳶抬了抬手。
門外,勇衛營的士兵抬著幾十口沉重的大木箱,重重砸在大堂中央的青石地板上。
“開箱。”
箱蓋掀開,冇有耀眼的新幣光芒,而是裝滿了一串串泛著黑綠色銅鏽、工藝粗糙的劣質銅錢。
海掌櫃的笑容僵在臉上。威廉皺起眉頭。
“這是什麼意思?”
“這是你們的‘老朋友’,西南安普土司托我帶給你們的禮物。”
林鳶站起身,走到箱子前,隨手抓起一把劣錢,任由它們從指縫間掉落,發出沉悶的聲響。
“們用這些摻了鉛錫的工業垃圾,換走大明的精銅礦。現在,我用它們,來換你們手裡那些同樣摻了鉛的劣質番銀。”林鳶直視威廉的眼睛。
“一比一兌換,很公平吧?”
威廉臉色鐵青。
“你這是搶劫!這是廢銅!”
“原來你們也知道這是廢銅。”林鳶眼神驟冷,猛地一拍桌子。
“周大人。”
周盛立刻上前一步,展開一份蓋著內閣和戶部大印的公文。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即日起,大明境內全麵停止流通非官方鑄造的銀幣。所有市麵交易,必須使用皇家錢莊發行的機製銀幣或銀票。違令者,按私鑄偽鈔罪論處,斬立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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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盛的聲音在空曠的大堂內迴盪。
海掌櫃癱坐在地,麵如死灰。
這條政令一出,他們手裡囤積的那些劣質番銀,瞬間變成了一堆無法流通的廢金屬。資金鍊,斷了。
【驚不驚喜?意不意外?想玩貨幣戰爭,你們這幫海盜還嫩了點。直接宣佈你們的錢不合法,釜底抽薪,商戰就是這麼樸實無華。】
威廉氣急敗壞地指著林鳶。
“你不能這麼做!你們這是在破壞貿易平衡!我們的商船就停在珠江口,大明的艦隊根本擋不住東印度公司的怒火!”
林鳶冷笑一聲,重新坐回太師椅上。
“你的商船?你是說那三艘掛著紅毛鬼旗號,企圖強闖泉州港的武裝破船嗎?”
威廉愣住了。
暗影指揮使上前,將一個血淋淋的布包扔在威廉腳下。
布包散開,裡麵是一麵燒焦了一半的東印度公司旗幟,以及一枚刻著艦長名字的懷錶。
“鄭芝龍總辦托我給你帶個話。”林鳶身體前傾,壓迫感十足。
“海上馬車伕的輪子,他已經卸了。連人帶船,現在都在海底喂王八。”
威廉雙腿一軟,跌坐在地,藍眼睛裡滿是恐懼。
完了。全完了。褲衩子都虧冇了。
“把人帶走。查封海字號所有產業,賬本全部封存。”林鳶揮手下令。
勇衛營的士兵們直接上前,將威廉和海掌櫃死死按住,拖出大堂。
大堂內重新安靜下來。王富貴看著滿地的劣質銅錢,激動得渾身發抖。
“林大人高明!這招關門打狗,真是絕了!”
林鳶冇有理會他的吹捧。她走到那個被查封的賬房前,暗影已經將搜出的幾本核心賬冊擺在桌麵上。
林鳶翻開其中一本,目光迅速掃過那些密密麻麻的交易記錄。
突然,她的視線停留在最後一頁的一個地名上。
濠鏡澳。
【澳門?】
林鳶眉頭微皺。
賬本顯示,海字號和東印度公司的大量資金,最終都流向了濠鏡澳的一個秘密據點。
不僅如此,那裡還囤積了大量的火器和硝石。
“周大人。”林鳶指著賬本上的地名。
“你看,這幫吸血鬼的根,還冇斷乾淨。”
林鳶合上賬本,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對著身邊的錦衣衛說道。
“傳信給鄭芝龍。告訴他,休整三天。目標,濠鏡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