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負手跨入大棚,迎麵撲來的熱氣逼得他眯起眼。
他冇理會林鳶的腹誹,抬頭環顧四周透明的琉璃頂,心頭大震。幾天前還在圖紙上的東西,真讓她給弄出來了。
“林女史,這便是你說的‘溫室’?”崇禎走到她身後。
林鳶拍了拍手上的泥,起身行禮。
“回陛下,正是。有此棚,輔以地龍火牆,哪怕外麵滴水成冰,這裡頭也能四季如春。橡膠種子定能發芽。”
崇禎看著她額角的細汗,心情大好。
“王承恩。”
“老奴在。”
“去內帑提十萬兩白銀,送去皇家科學院。告訴宋應星,玻璃作坊再擴建三倍。”崇禎語氣輕描淡寫。
“另外,給林女史賞銀千兩,算作……監工之勞。”
林鳶眼睛瞬間亮了。
【老闆大氣!給錢的皇帝就是最帥的!】
崇禎輕咳一聲,強行壓下笑意。
就在這時,大棚外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和鐵甲碰撞聲。
韓忠快步走入,躬身道:“陛下,複社那幫江南才子,押到了。”
“帶進來。”
不多時,十幾個穿著青衿的書生被錦衣衛推搡著進了大棚。
為首的正是複社領袖張溥。
他們本以為進京會被下詔獄嚴刑拷打,早做好了“慷慨就義”的準備。可剛纔路過承天門,看到那堆被線膛炮轟成渣的廢墟,腿已經軟了一大半。
此刻被塞進這溫暖如春的透明建築裡,一群人全傻了眼。
“這……這是何等奢靡之物!”
張溥瞪大眼睛,看著頭頂大塊大塊純淨無暇的琉璃,聲音都在發顫。
大明朝,一塊巴掌大的西洋玻璃鏡都能賣出天價。皇帝居然用這麼多琉璃來蓋屋子?!
“昏君!暴君!”張溥指著崇禎,悲憤欲絕。
“江南大旱,百姓流離失所,你竟耗費國力,建此等奇技淫巧的琉璃宮殿!大明江山,遲早毀於你手!”
身後的書生們也跟著附和,一副要死諫的架勢。
崇禎冇動怒,甚至連看都冇看他們一眼。
他走到一盆剛移栽進來、原本已經凍枯的牡丹前,伸手撥弄了一下那幾片奇蹟般返綠的嫩葉。
“張溥。”崇禎淡淡開口。
“你可知,這屋子裡種的是什麼?”
張溥冷哼:“左右不過是供你玩樂的奇花異草!”
“這叫橡膠。”崇禎轉過身,帝王的威壓傾瀉而出。
“有了它,大明日後造出的蒸汽機就能日夜不休;大明的戰艦就能不用風帆,日行千裡;大明的火炮,就能直接架在荷蘭人的總督府門口。”
他一步步逼近張溥,天子劍的劍柄重重磕在張溥的肩膀上。
“你們在秦淮河抱著花魁傷春悲秋,寫幾首酸詩就自詡救國。朕在這裡,給大明種萬世基業。”
“這琉璃,是科學院自己燒的,這房子所用琉璃成本一共不過幾十兩銀子。”
崇禎居高臨下地看著冷汗直冒的張溥。
“你們的眼界,連這屋頂的琉璃都不如。”
張溥雙膝一軟,“噗通”跪在地上,渾身抖如篩糠。
幾十兩銀子?能造出西洋人賣千兩黃金的琉璃?這怎麼可能!
林鳶站在一旁,默默翻了個白眼。
【降維打擊最為致命。這幫鍵盤俠,根本不知道工業革命的含金量。】
【等蒸汽機徹底完善,彆說荷蘭人的木帆船。就算是直接上鐵甲艦,大明也能把他們按在海裡摩擦。】
崇禎握劍的手猛地一緊。
鐵甲艦。
這是他第二次在林鳶的心聲裡聽到了。
這三個字,像一團火,瞬間點燃了他心頭的狂熱。
“韓忠,把這群文人帶去軍器局。”崇禎冷冷下令。
“讓他們親眼看看,大明的工匠是怎麼鍊鋼的。誰敢閉眼,就挖了誰的眼珠子!”
書生們連滾帶爬地被拖了出去。
大棚內重新恢複安靜。
崇禎轉頭,死死盯著林鳶。
林鳶被他看得心裡發毛。
【乾嘛這麼看著我?我又冇貪汙那十萬兩白銀。】
“林鳶。”崇禎突然開口,連“女史”的稱呼都省了。
“你方纔在想,鐵甲艦?”
“陛下聖明。”林鳶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
“奴婢曾在古籍中看過一些奇思妙想。若能以鋼鐵覆於艦船之外,內以蒸汽機驅動螺旋槳,無懼風浪,刀槍不入。”
崇禎呼吸驟然急促。
他幾步走到案幾旁,將筆墨推到她麵前。
“畫下來。”
林鳶冇有猶豫,提筆蘸墨。
她雖然不是工科出身,但後世那些著名的鐵甲艦模型她見過無數次。
簡單的流線型艦體,側舷的裝甲帶,中置的蒸汽煙囪,以及首尾的主炮塔。
寥寥數筆,一個超越這個時代數百年的鋼鐵巨獸雛形,躍然紙上。
【老闆,隻要把這玩意兒肝出來,南洋的荷蘭艦隊,就是一堆移動的木頭靶子。木殼船時代要結束了】
崇禎盯著那張草圖,捏著紙張的手指微微發緊。
他看到了大明無敵於四海的未來。
“好……極好!”崇禎將草圖小心翼翼地折起,貼身收好。
然後再次看向林鳶,眼神裡滿是毫不掩飾的激賞與縱容。
“王承恩。”
“老奴在。”
“傳旨宋應星,停下手裡一切雜活。科學院全力攻克蒸汽機與大型鍊鋼爐。”
崇禎轉頭看向南方,語氣森寒。
“荷蘭人不是在巴達維亞集結艦隊嗎?朕要送他們一座,鋼鐵鑄就的墳墓!”
話音剛落,一名錦衣衛暗探如鬼魅般閃入大棚,單膝跪地,雙手高舉一封密信。
“啟稟陛下!福建八百裡加急!”
“鄭總辦來報,荷蘭聯合艦隊先鋒,已越過東沙群島,直奔泉州港而去!”
崇禎微微眯起眼,周身殺氣騰騰。
林鳶在一旁,內心也熱血沸騰。
【來得好啊,正愁新式線膛炮冇靶子試射呢。估計主艦隊不會那麼快就到,就讓鄭總辦先拖一拖。】
【這波,就讓我們關門打狗吧。】
五年了。
五年前的林鳶真的不敢想,四年後,她竟然真的改變了自己在這個世界的命,也改變了崇禎的命,甚至還能如此有熱血有抱負地做一些自己從來都不敢想也無法想象的事。
那就,在這個世界,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