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走得極快，玄色大氅在寒風中獵獵作響。林鳶一路小跑才勉強跟上，差點冇把肺喘出來。
坤寧宮內亂作一團，宮女太監跪了一地，壓抑的啜泣聲在殿內迴盪。
太醫院的幾個老太醫圍在鳳榻前，急得滿頭大汗，卻束手無策。
周皇後躺在錦被中，麵色慘白如紙，呼吸微弱。
最駭人的是，她緊閉的雙眼眼角，正緩緩滲出兩道暗紅色的血跡，在蒼白的肌膚上劃出兩道驚悚的痕跡。
“陛下！”太醫院院判撲通一聲跪在崇禎腳邊，聲音發顫。
“娘娘脈象紊亂，這……這是遭了天譴，邪煞入體啊！與那太廟的石獅子同出一轍。”
崇禎低頭俯視著他，眼神裡冇有一絲溫度。
他突然抬腳，直接把院判踹出三米遠。
“再敢說半個字天譴，朕現在就送你全家去見祖宗。”
林鳶徑直走到榻前，低頭盯著皇後的臉，又湊近聞了聞那股若有若無的香味。
【什麼天譴，這明明是眼部黏膜毛細血管重度破裂。】
【下毒的這幫人，是把石獅子變色的化學戲法升級了，直接用在了人身上。】
崇禎眼皮一跳，不動聲色地擋在林鳶身後，隔絕了周圍所有人的視線。
林鳶伸手，一把拽下皇後枕邊的赤金香囊。
“大膽！”剛爬起來的院判尖叫道。
“那是娘孃的心頭好，你個小女史竟敢禦前失禮，這是要害死娘娘啊！”
崇禎連頭都冇回，聲音冷得掉渣：“朕準了，你有意見？”
院判脖子一縮，當場表演了一個原地暈厥。
林鳶利索地拆開香囊，撚起一點淡黃色的粉末放在鼻尖一嗅，心裡頓時有了底。
【果然。香囊裡加了高濃度的水楊酸類提取物，地暖一烘，這玩意兒揮發後會瘋狂刺激呼吸道和眼結膜。】
【看著像流血淚，其實就是大麵積過敏加區域性溶血。】
【再不洗眼催吐，等引發全身大出血，大羅神仙也得抓瞎。】
【我自己磕的皇後，我來守護！】
“王公公。”林鳶轉過身，語速快得像機關槍。
“要大量的溫開水，加一勺青鹽！再去拿十個生雞蛋，隻要蛋清，快！”
王承恩愣在原地，下意識看向崇禎。
“耳朵聾了？按她說的辦！”崇禎暴喝一聲。
整個坤寧宮再次快速動了起來。
半個時辰後，溫鹽水沖洗，蛋清灌胃。
周皇後猛地一陣乾嘔，吐出幾口酸水後，呼吸終於穩了下來，眼角的血也止住了。
“命保住了。”林鳶直起身，隨手抹了一把額頭的汗。
崇禎緊繃的神經也終於鬆動了一絲。
他轉過頭，目光如利刃般劃過跪了一地的宮人，眼底的殺意幾乎要溢位來。
“查。今天坤寧宮值守的所有人，全部關進詔獄裡，審，好好地審。”
“等等。”林鳶突然出聲。
“陛下。”
周圍的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敢在暴走的皇帝麵前叫停，這林女史是真不要命了。
【全殺了多浪費，這可是現成的實驗小白鼠。】
林鳶走到大殿中央，看著那些抖成篩子的宮人。
“下毒的人，以為自己抹得挺乾淨。”林鳶冷笑。
“但這毒藥在配製時，會殘留一種特殊的成分，極易沾染在手上，用皂角是洗不掉的。”
她看向王承恩。
“王公公，煩請你把南苑校場炸碎的石獅子粉末取點來，兌水化開。”
“要快。”
王承恩聽完之後轉身就飛奔而去。
很快，也就一炷香的時間，一盆黃褐色的渾濁液體端了上來。
林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石獅子上的氯化鐵，遇到香囊裡殘留的水楊酸類衍生物，會發生絡合反應，瞬間變成紫紅色。】
【這叫什麼？這叫化學防偽標記。今天就讓你們這幫古人見識一下，什麼叫科學抓內鬼。】
崇禎聽著心聲，盯著那盆水，若有所思。
“所有人，排隊，把手伸進水裡洗洗。”林鳶敲了敲盆沿。
宮人們全都排好隊，戰戰兢兢地照辦。
第一個，水冇變色。
第二個，也冇變色。
第三個，也冇變色。
……
隊伍慢慢推進。
直到一個低眉順眼的，在坤寧裡負責奉茶宮女走上前，腳步有些虛浮。
她低著頭，手指死死絞著衣角，躊躇了半天就是伸不出手來。
“伸手。”林鳶盯著她，催促道。
無法，那宮女隻能顫抖著把手伸進了水中。
很快，原本渾濁的水盆裡，竟然泛起一股詭異刺目的紫紅色！
那紅色瞬間蔓延開來，像是那宮女雙手的皮肉在融化流血。
“啊！！”
宮女嚇得癱倒在地，瘋狂地甩著手。
“拿下！”韓忠一聲令下，兩個錦衣衛直接把人死死按在地上。
崇禎緩步走到宮女麵前，眼神裡看不出任何情緒。
“是誰指使的你？”
被按在地上的功能，聽到這個問題，突然就不掙紮了。
她抬頭看著崇禎，慘然一笑，隨即嘴角溢位一縷腥臭的黑血。
“大清……萬歲。”
她聲音嘶啞，帶著某種瘋狂的快意。
“十五天後……不隻是皇後，整個大明……都得陪葬！”
話音剛落，她腦袋一歪，徹底冇了氣。
林鳶快步上前捏開她的下巴。
【死士，牙縫裡藏了毒。】
【等等，她說十五天後？】
林鳶在腦子裡飛速覆盤。
【皇太極的炮就算有補丁，也不可能十五天就推平山海關。除非……】
她猛地抬頭看向崇禎，瞳孔驟縮。
【除非他們在京城埋了更大的雷！而且這顆雷，肯定和鄭芝龍帶回來的那批壓艙石有關！】
【可能……他們知道那批石頭裡有能改良火藥鈷礦？！】
【臥槽！如果是這樣，那皇太極也真的太聰明瞭吧！算到了那麼遠！】
崇禎心頭劇烈一震，回頭看向林鳶。
就在這時，一陣淒厲的喊聲打破了死寂。
一名錦衣衛百戶衝進殿內，嗓音都喊劈了。
“陛下！通州碼頭急報！鄭芝龍將軍運送壓艙石的船隊……走水了！”
遠處的夜空中，半邊天都被染成了詭異的暗紅色。
火光沖天，彷彿要將這大明新興的希望全都付之一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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