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書房內，爐火劈啪作響，卻暖不透這除夕夜的殺機。
皇太極稱汗的訊息，像一記悶雷，震碎了京城最後的寧靜。
王承恩跪伏在地，畢自嚴、李自成、吳三桂三人屏息凝神，大氣不敢出。
皇太極在盛京稱汗，改國號為大清。
這不僅僅是一個名號的改變，更是戰爭規模升級的訊號。
畢自嚴作為內閣首輔，腦子裡飛快盤算著國庫裡的銀錢夠不夠支撐一場傾國之戰。
吳三桂則在擔心遼東那些被孔有德帶走的秘密。
而李自成，這位曾經的驛卒、如今的勇衛營悍將，眼中卻隻有躍躍欲試的凶光。
林鳶站在崇禎影子的邊緣，看似低眉順眼，實則腦海裡的“搜尋引擎”已經快要燒冒煙了。
【皇太極這波操作，典型的‘以戰促統’。他稱汗是為了壓服內部那些心懷鬼胎的貝勒，把八旗的力量捏成一個拳頭砸向關內。】
【孔有德帶走的那些圖紙，雖然是咱們兵仗局半年前淘汰的‘初版紅衣大炮’，但那東西對大明城牆的殺傷力依然是致命的。一旦讓他們大規模仿製出來，山海關真不一定守得住。】
【不過……】
林鳶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孔有德那個半吊子工兵恐怕不知道，我在那份圖紙的‘冷卻環’和‘膛壓配比’上，故意留了一個致命的技術後門。】
崇禎的眼皮跳了一下。
技術後門？
他緩緩抬起頭，視線在林鳶身上停留了半秒，隨即移向畢自嚴，聲音冷冽如冰。
“畢愛卿，朕問你，若要舉全國之力，半個月內趕製出一批新炮，戶部能撥出多少銀子？”
畢自嚴額頭觸地：“陛下，大約能籌出三十萬兩！”
“好！”崇禎長袖一揮。
“傳旨盧象升，命他收縮兵力，以守為主。告訴他，朕不要他殺敵，隻要他給朕守住山海關十五天。十五天內，哪怕韃子在他鼻尖上撒尿，也不許出戰！違令者，滅九族！”
十五天，是崇禎給兵仗局下的死命令，也是林鳶心聲中提到的“二代炮”成型的極限時間。
“吳三桂。”崇禎轉向那位年輕的未來平西王。
“末將在。”
“孔有德帶走的圖紙，朕記得關於‘火藥配比’的部分，似乎被火燒掉了一角。”崇禎狀似無意地說道。
林鳶心中暗讚。
【老闆這演技，不去拿個影帝可惜了！不就是故意問我嘛。】
【那份圖紙的炮鋼比例是錯的，生鐵含量過高。如果直接鑄造，打個三五發就得炸。但如果這時候咱們‘不小心’把‘完整補丁’送過去，皇太極一定會如獲至寶。】
【那份補丁裡，我會加上一種‘加速金屬疲勞’的新增劑配方，看著能增強威力，實際上是讓大炮變成定時炸彈！】
崇禎聽著林鳶的心聲，眼中狠戾之色愈濃。
“你和韓忠配合，動用潛伏在盛京的所有暗樁。要把那份‘失落的完整圖紙’，通過一個看起來‘極度意外’的方式，送到孔有德手裡。要讓皇太極相信，這纔是能轟開北京城門的唯一鑰匙。”
吳三桂聽得脊背發涼。
他原本以為皇帝隻是個勤政卻多疑的君主，卻冇想到，在這禦書房的方寸之間，崇禎已經佈下了一個足以葬送後金整個炮兵部隊的驚天陷阱。
“李自成。”崇禎看向最後一人。
“末將在！”李自成聲如洪鐘。
“朕給你三千精騎，今夜出關。不要陣地戰，不要攻堅戰。朕要你發揮‘流寇’……不，發揮你最擅長的襲擾戰術。像蒼蠅一樣盯著後金的補給線，他們進，你退；他們歇，你擾。朕要皇太極在這十五天裡，連一個安穩覺都睡不成！”
李自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陛下放心，末將定讓那幫韃子知道，什麼叫‘閻王貼’！”
——
眾人退下後，禦書房內隻剩下崇禎與林鳶。
崇禎走到大明疆域圖前，手掌撫摸著遼東那片土地，長歎一聲：“林鳶，你說，朕這江山，還能保住嗎？”
林鳶微微垂眸，不語，心裡卻瘋狂吐槽。
【老闆，你這又是典型的‘深夜網抑雲’啊。】
【隻要這波‘技術補丁’能騙過皇太極，隻要咱們的二代炮能按時出廠，大明的勝算至少有六成。彆忘了，咱之前挖的那些坑，就算被他們提前發現了，也足夠讓他們的經費和材料緊張一陣。】
【彆感慨了，趕緊去睡吧，明天初一祭天，你還得當大明的門麵呢。】
崇禎聽著這些話，雖然有些詞彙古怪，但那種理性的分析卻讓他感到莫名的安心。
他看著這個一直站在陰影裡的女子。她冇有絕世容顏，卻有著一顆能算儘天下的腦袋。
“你也去歇著吧。”崇禎擺擺手。
“正月十五，朕要親自去南苑校場試炮。若那炮炸不了，朕就拿你是問。”
“奴婢遵命。”林鳶退得利索，冇有半分留戀。
走出禦書房，冷風一吹，林鳶打了個寒顫。她抬頭望向漆黑的天空，心中默默唸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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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太極，這份‘除夕大禮包’，希望你喜歡。
——
大年初一，崇禎祭天。
然而，京城內卻開始流傳一個詭異的謠言：太廟的石獅子流下了血淚，預示著大明氣數已儘。
林鳶走在內廷的夾道上，聽著小太監們的竊竊私語，眉頭緊鎖。
【想擾亂民心？想逼老闆退縮？】
【老闆，這時候你可千萬彆慫。隻要正月十五那場‘真理之火’燒起來，什麼石獅子流淚，全都是狗屁！】
她加快了腳步，朝著兵仗局的方向走去。那裡，是大明的希望，也是她親手打造的“真理”誕生地。
此時的兵仗局，爐火照天紅。
畢自嚴親自坐鎮，工匠們**著上身，在嚴寒中揮汗如雨。一根根采用了新式膛線技術的炮管正在成型。
“林姑娘，您看這引信……”老工匠恭敬地遞上樣板。
林鳶接過來仔細地看了看。
“引信再縮短三秒。我要讓這炮彈在掉進韃子陣營的一瞬間，就變成死神的鐮刀。”
——
三天後，盛京。
孔有德正對著幾門剛剛鑄造出來的紅衣大炮發愁。
這些炮威力雖大，但射程總是不穩，且炮管發熱嚴重，打不了幾發就得停火冷卻。
“大汗，這圖紙似乎真的不全。”孔有德跪在皇太極麵前，冷汗涔涔。
皇太極坐在虎皮椅上，眼神深邃。
“大明那個小皇帝雖然急躁，但兵仗局的人不傻。他們丟出來的東西，果然帶刺。”
就在這時，一名親衛急匆匆走入，呈上一卷浸滿血跡的羊皮紙。
“大汗！潛伏在京城的細作拚死傳回的訊息，海東青帶回來的。在兵仗局一名失蹤工匠的內衣裡，發現了這份‘火藥與炮鋼改良密要’！”
孔有德搶步上前，展開一看，呼吸瞬間變得急促。
“這就是了！這就是缺失的那部分！大汗，有了這個，咱們的大炮射程能翻倍，且再也不會炸膛！”
皇太極接過羊皮紙，反覆檢視，多疑的性格讓他並冇有立刻相信。
“大明朝廷會這麼不小心？”
“大汗，那工匠是因為家裡欠了賭債，想賣圖紙出逃被抓的。錦衣衛殺了他全家，這份東西是細作從亂葬崗刨出來的！”
皇太極沉默良久，看著那精密的線條和資料，最終，權力的**戰勝了謹慎。
“傳令下去！全城蒐集銅鐵，哪怕拆了寺廟的銅像，也要在十五天內，給朕鑄出一百門這樣的神炮！正月十五，朕要用這大炮，作為朕稱汗的禮炮！”
他不知道，他眼中的“神炮”，在林鳶的計算模型裡，不過是一堆堆昂貴的煙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