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露,乾清宮前的漢白玉階梯上,血跡雖被沖刷了大半,但那股鑽進鼻腔的腥甜味兒,依舊衝得讓人頭皮發麻。
崇禎捏著畫像的手指,骨節泛白。
畫上的“崇禎”嘴角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陰鬱得像是在古墓裡醃了三百年。
背麵那兩個血淋淋的“弟弟”,透著股讓人發怵的親昵勁兒。
林鳶站在側後方,隻瞄了一眼……
【臥槽,這什麼陰間濾鏡?恐怖穀效應拉滿了啊家人們!】
崇禎原本緊繃的神經,被這突如其來的心聲狠狠撥了一下。
恐怖穀?
雖然聽不懂這怪詞,但林鳶那種“被醜到了”的嫌棄感,莫名沖淡了他心頭的陰霾。
原以為是某種詛咒,或是父皇流落在外的私生子,被她這麼一吐槽,反倒覺得這就是個畫皮的妖孽。
“陛下。”
台階下,兩個渾身浴血的男人打破了沉默。
李自成把雁翎刀往地上一杵,地磚都震了三震。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汙,露出一口大白牙,眼神直勾勾地盯著崇禎……腰間的玉帶。
“那賊首雖然跑得快,但老李我也不是吃素的!這一仗,正陽門外那是屍山血海!陛下您看,我這刀都砍捲刃了!”
旁邊,一身銀甲、連髮絲都一絲不苟的吳三桂冷哼一聲,抱拳行禮,動作標準得像教科書。
“陛下,賊首身邊的護法是被末將一槍穿喉。至於那賊首,若非有人貪功冒進,為了搶幾個雜兵的人頭擋了末將的射擊視線,此刻那賊首的人頭已經擺在案上了。”
李自成眼珠子一瞪:“放屁!你那是槍法爛!那小白臉跑得比兔子還快,你那火銃要是能打中,老子把這石獅子生啃了!”
“粗鄙。”吳三桂翻了個白眼,下巴微抬。
“這是戰術素養,不懂彆亂叫。”
“素養個錘子!我隻知道,那護法身上搜出來的八百兩銀票,是你順走的吧?那可是老子先看見的!”
“那是戰利品,需上繳國庫,豈容私吞?”
“你放屁!你就是想揣自己兜裡!”
林鳶站在一旁,看著這兩個曆史上本該是你死我活的死對頭,此刻卻像兩個為了搶業績在老闆麵前互扯頭花的小學生,嘴角瘋狂抽搐。
【好傢夥,這畫麵太美我不敢看。】
【一個是把大明掘墓的闖王,一個是引清兵入關的平西王。現在倒好,為了幾百兩銀子和誰搶的人頭多,在這兒搞小學雞互啄?】
【崇禎這HR當得可以啊,這就是傳說中的“鯰魚效應”?不過這倆貨要是真打起來,紫禁城都不夠他們拆的。】
崇禎聽著林鳶的心聲,嘴角幾不可察地揚了揚。
HR?鯰魚?
雖不知其意,但大抵是誇朕用人有方。
“夠了。”
崇禎淡淡開口,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帝王的威壓。
正在鬥雞似的兩人瞬間噤聲,齊齊垂首。
“此戰,勇衛營首功。李自成,斬首級最多,賞銀五千兩,升千總。”
李自成那股子凶悍氣瞬間變成了諂媚。
“陛下聖明!陛下萬歲!臣這就去磨刀,下次爭取把那賊首剁成肉餡!”
“吳三桂,指揮若定,護城有功,升遊擊將軍。”
吳三桂眼中閃過一絲喜色,單膝跪地,聲音鏗鏘。
“謝主隆恩!末將定當鞠躬儘瘁!”
崇禎擺擺手,示意兩人退下。
待閒雜人等散去,乾清宮前隻剩下崇禎、林鳶和王承恩。
崇禎重新拿起那塊刻著詭異花紋的令牌,目光沉沉。
“林鳶,你怎麼看?”語氣自然得彷彿在問晚膳吃什麼。
【行吧,既然老闆都把麥遞過來了,我也就不藏著掖著了。】
林鳶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目光落在那個錦盒上。
“陛下。”
“這令牌材質特殊,看著像黑鐵,但光澤不對。這紋路……不是中原的風格,倒像是西域那邊的圖騰。”
“還有這味道。剛纔那個千戶呈上來的時候我就聞到了,除了血腥味,還有一股很淡的土腥氣和……硫磺味?”
“京城附近有硫磺礦的地方不多,除了西山的火藥局,就隻有……”林鳶抬起頭直視崇禎。
崇禎眼神驟利,拿起令牌放在鼻端細細一聞。
果然。
極淡的硫磺味,混雜著一種特殊的泥土氣息。
“西山。”崇禎低聲吐出兩個字。
林鳶默默豎起了一個大拇指。
【反應挺快嘛。不過不僅僅是西山。這畫像用的紙,是“澄心堂紙”的仿品,這種紙吸墨性極強,但極脆,通常隻有南邊的文人雅士才用。】
【一個流寇頭子,還是搞邪教的,哪來的閒情逸緻用這種紙?除非……他們在京城裡有接應,而且這個接應的人,身份還不低,至少是個附庸風雅的富商或者官宦。】
【結合之前的生化襲擊,水源投毒需要精準的地圖,這人對皇宮結構瞭如指掌。】
【那個“假崇禎”不僅僅是個長得像的替身,他背後有一張網。一張鋪在京城地下,連通著權貴與流民的巨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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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禎深深地看了林鳶一眼,隨後看向王承恩。
“王承恩。”
“老奴在。”
“傳韓忠。讓他查兩件事。”
“讓他查兩件事。第一,京城裡最近哪家紙鋪進了大量的仿澄心堂紙,買家是誰。第二,西山廢棄的礦坑附近,有冇有生人活動的跡象。”
“遵旨。”
林鳶心裡鬆了一口氣。
【這就對了。精準打擊,順藤摸瓜。現代刑偵手段雖然用不上,但邏輯是通的。】
【隻要找到那個據點,不管那個“假崇禎”是克隆人還是整容怪,一炮轟過去,眾生平等。】
崇禎聽著那句“一炮轟過去,眾生平等”,眼底的殺意稍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異的安寧。
這種感覺很奇怪。
明明大敵當前,內憂外患,甚至還有個長得跟自己一模一樣的怪物在暗處窺視。但隻要聽著這個女人的心聲,聽著她那些稀奇古怪的吐槽和冷靜的分析,他就覺得……這大明的天,塌不下來。
“林鳶。”
“奴婢在。”
崇禎走到她麵前,目光落在她那張熬了一夜略顯憔悴的臉上,還有臉頰上那道冇擦乾淨的炭黑印記。
“去睡吧。”
“睡醒後,朕要看到一份關於‘防疫後續處理’的摺子。寫不出來,扣你月錢。”
林鳶:……
【我都困成狗了還要寫摺子?萬惡的資本家!周扒皮!朱扒皮!我要去勞動仲裁你!】
雖然心裡瘋狂辱罵,林鳶還是乖巧地福了福身:“奴婢遵旨。陛下也請保重龍體。”
——
與此同時,京城某處幽深的地下暗室。
燭火搖曳,映照著牆上斑駁的黴斑,像極了惡鬼的臉。
那個在畫像上笑得詭異的“假崇禎”,正坐在一張太師椅上,他手裡把玩著一把精緻的小刀,刀尖輕輕剔著指甲縫裡的泥垢。
在他麵前,跪著幾個瑟瑟發抖的黑衣人。
“失敗了?”
朱三郎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與其說是陰柔,不如說是病態的沙啞。
“回……回稟主上。”領頭的黑衣人頭也不敢抬。
“那李自成和吳三桂……簡直不是人!咱們的兄弟還冇衝到城門口,就被那種不用點火的火銃打成了篩子。”
“還有宮裡……您雖然將神仙露雖然投進去了,但不知為何,並冇有引起大亂,反而……反而很快就被鎮壓了。”
朱三郎動作一頓。
“鎮壓?”他歪了歪頭,那張酷似崇禎的臉上露出一抹疑惑。
“麼鎮壓的?殺了?”
“不……不是。”黑衣人嚥了口唾沫,似乎回憶起了什麼恐怖的畫麵。
“據內線回報,是……是灌糞水……哦不,是灌炭水和肥皂水,硬生生給吐出來的。”
“噗!”
朱三郎忍不住笑出了聲。
他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快出來了,彷彿聽到了世間最好笑的笑話。
“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站起身,走到那一排排燭火前,眼神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我的好弟弟啊,你真幸運,身邊有高人。”
“本來以為隻是個無趣的複仇遊戲,現在看來……”
他猛地吹滅了麵前的一根蠟燭,黑暗瞬間吞噬了他半張臉。
“林鳶。”
他輕聲念出這個名字,彷彿在咀嚼一塊鮮美的血肉。
“能解我的毒,能破我的局。”
“傳令下去,啟動‘影子計劃’第二步。”
“既然他在明,我在暗。那就讓這京城的百姓看看,到底誰纔是真正的……天命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