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嶺深處,隱蔽的山穀。
“轟——!”
一聲巨響撕裂長空,驚起漫天飛鳥。五裡開外,一座廢棄的石質哨塔瞬間崩塌,碎石如同暴雨般飛濺,煙塵滾滾。
高台上,朱三郎猛地合攏摺扇,那雙總是含著三分笑意的桃花眼裡,此刻滿是即將登頂的狂熱。
“這威力,這射程……這波穩了。”
身旁的工匠管事跪伏在地,激動得渾身顫抖。
“公子,這神威大將軍炮成了!威力三倍於紅衣大炮,且散熱極快!那個圖紙上的合金配方,簡直是開工天物!”
朱三郎伸手撫摸著炮管。
金屬還帶著餘溫,這種充滿毀滅力量的觸感,讓他癡迷。
他腦海中浮現出那個在國子監門口笑意盈盈的女子。
林鳶。
“你果然是個寶藏。”朱三郎指尖劃過炮身上的銘文,嘴角勾起一抹玩味。
“隻可惜,這寶藏如今是我的了。有了這圖紙,你們,都是篩子。”
“公子,咱們鑄了多少門?”站在一旁問話的,竟然是張獻忠。
“舉全部之力,日夜趕工,已得十門。”
朱三郎轉身,衣襬獵獵作響,頗有幾分指點江山的氣勢。
“傳令,將這些‘神炮’裝車,配合咱們的‘飛天燈’。半月後,我要給大明皇帝一份‘空地一體’的大禮。”
他遙望京師方向,眼神輕蔑。
“崇禎,你的氣數,儘了。”
殊不知,在他視線無法觸及的微觀世界裡,這十門大炮的炮管深處,金屬晶格正因為受熱不均,悄然產生著肉眼不可見的細微裂紋。
——
紫禁城,兵仗局,北所。
這裡原本是打造禦用冷兵器的聖地,如今卻被改成了一個充滿了硫磺味和鐵屑味的“硬核車間”。
林鳶一身利落短打,頭髮用木簪隨意一挽,臉上還蹭了一道黑灰,活像個剛從煤窯裡爬出來的難民。
她趴在巨大的圖紙上,手裡攥著炭筆,眉頭能夾死蒼蠅。
“不行,這膛線還是拉不直。”
林鳶煩躁地把炭筆往桌上一丟。
【純手工拉膛線?這簡直是地獄級難度好嗎!冇有機床,光靠老師傅的手感,廢品率高達99.9%!】
【要是這時候有一台高精度車床,哪怕是手搖的……唉,這大明的工業基礎,真是讓人頭禿。】
崇禎不知何時站在了她身後。
他今日冇穿龍袍,隻著一身玄色常服,少了幾分帝王的威嚴,多了幾分“金主爸爸”的冷峻。
聽到林鳶的心聲,他很自然地彎下腰,撿起那根被她扔掉的炭筆,重新塞回她手裡。
“朕不懂什麼是車床。”崇禎的聲音平穩,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
“但朕知道,能用錢解決的問題,就都不是問題。”
他轉頭看向角落裡幾個瑟瑟發抖的老工匠。
“王大錘。”
被點名的老匠人撲通一聲跪下:“草民在。”
“林大人說這管子裡的線要刻成螺旋狀,每三寸轉一圈。你做了一輩子的鳥銃,能不能做?”崇禎指了指圖紙問道。
王大錘看了一眼林鳶畫的圖,冷汗直流。
“回萬歲爺,難如登天。若用百鍊鋼做鑽頭,油浸潤,慢工出細活……能做!隻是極耗費時日,且極易報廢。”
“朕給你人,給你錢。”
崇禎目光如炬,大手一揮。
“不管廢掉多少根鐵管,哪怕用黃金堆,三天之內,朕要看到成品。”
“是!草民這就去拚命!”
工匠們退下後,屋內隻剩下兩人。
林鳶看著崇禎那張寫滿“朕很有錢、朕很任性”的臉,忍不住在心裡瘋狂點讚。
【雖然不懂技術,但懂砸錢。這昏君……哦不,這陛下,最近好像有點開竅了,這就是傳說中的氪金玩家?】
崇禎嘴角微微抽動。
昏君這個詞,她是不是改不掉了?
“那個瞄準鏡,朕讓內務府把西洋進貢的千裡眼全拆了。”崇禎走到桌邊,拿起一個磨製得晶瑩剔透的凸透鏡。
“按照你說的,組合了起來。”
林鳶眼睛一亮,接過透鏡對著光看了看。
【完美!卡爾·蔡司看了都得流淚的手工打磨版!】
【有了這個,再加上膛線火銃,雖然達不到巴雷特的射程,但在八百米內取人性命,絕對是這個時代的降維打擊。】
——
禦花園,校場。
這裡原本是皇子騎射的地方,此刻已經被清空。
三百步外,立著一個畫著紅色圓圈的靶子。在這個時代,普通的火銃打五十步都隨緣,三百步簡直是天方夜譚。
林鳶趴在地上,架起那把造型怪異、充滿暴力美學的火銃。
槍身修長,通體泛著幽冷的金屬光澤,上方架著那根拆了西洋望遠鏡改裝的“瞄準鏡”。
王承恩站在一旁,緊張得手心冒汗,拂塵都快捏斷了。
“林大人,這……這能行嗎?這麼遠,咱家連靶心都看不清啊。”
林鳶冇理他,調整呼吸。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風速,微風。濕度,適中。
【這把槍,我命名為“大明一號”。】
【顆粒化黑火藥提供爆發力,膛線提供旋轉穩定……】
林鳶眯起一隻眼,透過簡陋卻有效的瞄準鏡,十字準星死死鎖定了三百步外那顆紅色的靶心。
這一刻,她身上那種平日裡混吃等死的鹹魚氣息蕩然無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膽寒的專注。
崇禎站在她身側,看著她的側臉。
陽光灑在她挺翹的鼻梁上,細小的絨毛清晰可見。她的眼神專注而冷酷,像一隻蓄勢待發的獵豹。
這是他從未見過的林鳶。
不是那個瑟瑟發抖的小宮女,也不是那個滿嘴跑火車的吐槽役。
她是戰士。
“砰!”
一聲清脆的槍響,槍口噴出一團白煙。
幾乎是同一瞬間,三百步外的靶子應聲炸裂!木屑紛飛,雖然冇有正中紅心。
全場死寂。
王承恩張大了嘴巴,下巴差點砸腳麵上。
負責守衛的錦衣衛們更是倒吸一口涼氣,看林鳶的眼神像是在看鬼神。這要是打在人身上……
閻王爺都不敢留人到五更啊!
林鳶揉了揉被後坐力震得發麻的肩膀,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塵土,對著崇禎露出一口大白牙。
“陛下,這把槍,怎麼樣?”
【嘿嘿,看傻了吧?】
【這就叫科技改變命運!】
崇禎看著遠處碎裂的靶子,眼底的震撼久久未散。
他緩緩轉過頭,看著眼前這個笑得一臉得意的女子,胸腔裡那顆常年懸著、總是充滿了不安和焦慮的心,再一次落到了實處。
有她在。
這大明的天,塌不下來。
“尚可。”崇禎壓下嘴角的笑意,故作矜持地評價道。
“賞!”
“賞什麼?”林鳶的眼睛亮晶晶。
“賞你……”
崇禎話音未落,韓忠狂奔而來,甚至顧不上卸刀,直接衝到了禦前跪下,聲音嘶啞而急促。
“陛下!急報!”
“米脂反賊張獻忠,已經集結了三萬大軍,號稱十萬,已過潼關。”
“而且……”韓忠抬起頭,眼中滿是驚恐。
“探子回報,賊軍陣中推出了十門巨炮,還有……還有數十個巨大的彩色球體,正順風向京師方向飄來!”
“他們管那叫‘天兵’,說要……空襲紫禁城!”
林鳶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來了。】
【動作夠快的啊,居然還搞出了簡易版熱氣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