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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錦衣衛的刀,東廠的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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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鎮撫司的詔獄在地下。

這地方沈浪前世拍戲時參考過三維複原圖——陰暗、潮濕、常年不見天日。但親身走進來的感覺和看圖片完全不是一回事。

通道兩側的牢房裡傳來低沉的呻吟和鐵鏈拖在地麵上的聲響。空氣裡瀰漫著黴爛和血腥混合的氣味,牆壁上的水漬在火把光下像一條條蜿蜒的暗痕。

陸鶴走在前麵,沈浪被兩個校尉夾在中間跟著。

“太子身邊貼身伺候的內侍一共四個,案發後全部被控製。”陸鶴邊走邊說,聲音在甬道裡迴盪,“其中三個是普通宦官,嚴刑拷打之下已經招了——但說的全是廢話,什麼‘太子晚膳後突然抽搐暴斃’,‘冇有看到可疑的人’。”

“第四個呢?”沈浪問。

陸鶴在一扇鐵門前停住腳步。

“第四個叫王順,是太子身邊的掌事太監,貼身貼到連太子如廁都跟著的那種。”陸鶴回頭看了沈浪一眼,目光裡有一絲罕見的凝重,“用了三輪刑,一個字冇吐。夾棍、灌水、炮烙,全上了,隻差冇剝皮。”

“死士?”

“八成是。”陸鶴推開鐵門,“你說你能驗出牽機引,我給你機會。但驗毒之前,你先替我撬開這個太監的嘴。”

沈浪跨進門檻,看清了裡麵的景象。

牢房不大,中央擺著一把沾滿血跡的鐵椅。王順被鐵鏈鎖在椅子上,衣衫碎裂,全身上下冇有一塊完整的麵板。指甲被拔掉了三根,血肉模糊的手指無力地垂著。

但他的眼睛是亮的。

不是求生的亮,是那種早就把命豁出去了的、死人一樣的平靜。

沈浪見過這種眼神。

前世拍《弈天局》的時候,他研究過大量真實的審訊案例。這種眼神的犯人,要麼是被信仰繫結的極端分子,要麼是被抓住了什麼把柄、知道招供比不招供死得更慘的人。

硬來冇有用。

沈浪習慣性地敲了三下牆壁,開始在腦子裡搭建‘劇本’。

他需要的不是真相——至少現在不是。他需要的是一段足夠有分量的口供,一段能讓期待值飆升的口供。

至於口供是真是假……先活過今天再說。

“給我一刻鐘,把人都撤出去。”沈浪對陸鶴說。

陸鶴皺眉:“你一個仵作,怎麼審人?”

“我不審他。”沈浪說,“我跟他聊聊。”

陸鶴盯著沈浪看了幾秒,然後揮了揮手。校尉和行刑的力士魚貫退出,鐵門被拉上。

牢房裡隻剩下沈浪和王順。

沈浪冇有急著開口。他先繞著王順走了一圈,目光從頭到腳掃過去。然後他悄悄啟用了洞察之眼——冷卻時間剛好過了。

視野再次變得銳利。

王順的表麵很平靜,但沈浪捕捉到了幾個細節:他的左眼皮在以極高的頻率微微跳動——極度緊張的生理反應;他的呼吸很淺,但每當沈浪走到他身後時,呼吸會短暫加快——他在警惕背後;最有意思的是,他的視線始終在迴避牢房角落的一個方向。

沈浪順著那個方向看過去。

角落裡什麼都冇有。隻有一麵濕漉漉的石牆。

但王順在迴避它。

沈浪把這個細節記下了。

他拎了一條審訊用的長凳,在王順麵前坐下來,兩人之間的距離不到三尺。

“王公公。”沈浪的語氣和陸鶴完全不同,冇有威脅,冇有壓迫,甚至帶著幾分隨意,“我不是錦衣衛的人。”

王順冇有反應。

“你看我這身衣服,”沈浪低頭看了看自已灰撲撲的粗布短褐,“仵作。驗屍的。比你的身份還低。”

王順依然冇有反應,但沈浪注意到他的呼吸頻率降了一點。

“我來不是問你太子怎麼死的。”沈浪說,“那是錦衣衛關心的事。我隻想問你一件事——你怕什麼?”

這句話落下去,王順的左眼皮跳動的頻率突然加快了。

有門。

“你不怕死,這一點誰都看得出來。”沈浪的聲音不疾不徐,“夾棍、灌水、炮烙,你扛住了。說明你確實是個硬骨頭,或者說——你覺得死在這裡,比開口說話要好。”

沈浪頓了一下,身體微微前傾。

“那我換個問法:你不是怕死。你是怕招了之後,有人會替你去死。”

王順的身體僵了一下。

幅度極小,但在洞察之眼下無處遁形。他的心率在這一秒飆升了至少二十個點。

沈浪知道自已猜對了。

不是猜。是推理。

一個能扛住三輪酷刑的太監,如果隻是為了自已的命,早就該咬舌自儘了——死了就一了百了,何必受這個罪?他之所以活著不說,是因為他需要確認一件事:錦衣衛到底知不知道他背後的人是誰。

如果錦衣衛已經知道了,他招不招都一樣,背後的人必死。

如果錦衣衛不知道,他咬牙扛住,背後的人就能活。

他在用自已的命保另一個人。

沈浪站起來,揹著手慢慢走了兩步。

“王公公,我告訴你一個訊息。”沈浪轉身,麵對王順,“你不是唯一被錦衣衛抓的人。”

王順的瞳孔猛地收縮。

“太子身邊的另外三個內侍,有一個五分鐘——不,半刻鐘之前,已經招了。”沈浪的聲音平穩,但每個字都像羽毛一樣準確地落在王順最緊繃的那根神經上,“他冇你硬,第二輪刑就撐不住了。”

這是假的。

陸鶴剛纔說過,其他三個太監招的全是廢話,冇有實質內容。

但沈浪需要王順相信這是真的。

“他供出了一個名字。”沈浪盯著王順的眼睛,“一個你絕對不想聽到的名字。”

王順的嘴唇顫抖了。

沈浪看到他的視線再次不自覺地飄向角落的石牆——那裡什麼都冇有,但王順在看。

那個方向是什麼?

沈浪飛速在腦子裡翻原主的記憶。北鎮撫司詔獄的格局……這間牢房在甬道最深處,石牆的那一側——

是另一間牢房。

裡麵關著誰?

沈浪不知道。但他知道王順一直在看那個方向,一直在擔心那個方向。

被關在隔壁牢房裡的人,就是王順拚命保護的人。

沈浪決定賭一把。

“你想保的那個人,”沈浪的聲音忽然壓低,“是不是就在隔壁?”

王順的呼吸徹底亂了。

沈浪在這一刻把籌碼全部推上了桌麵。

“另外三個太監已經供了,錦衣衛很快就會順著線索查到隔壁那個人。到那時候,你扛的這些刑全白受了。”沈浪蹲下身,和王順平視,“唯一的辦法,是你現在就把該說的說了——你說了,你是汙點證人,錦衣衛會保你和你想保的人。你不說,等彆人替你說了,你們兩個一起死。”

這就是囚徒困境。

經典的博弈論模型。在資訊不對稱的條件下,利用恐懼和不信任打破囚犯之間的同盟關係。

王順的嘴唇在發抖。豆大的汗珠從他滿是傷口的額頭上滾落下來,混著血水,滴在鐵椅上。

他的心理防線正在崩塌。

沈浪麵無表情地敲擊著膝蓋。一下,兩下,三下。

“給你十個呼吸的時間。”沈浪伸出手掌,收起一根手指,“十。”

又收起一根。

“九。”

“八。”

“七。”

“六。”

“五——”

“是萬貴妃!”

王順的聲音嘶啞得像砂紙刮過鐵板。

“是萬貴妃讓我們乾的!太子的膳食裡加了砒霜,但分量不夠致死——真正要命的毒是牽機引,藏在太子的安神香裡,每天熏一點,熏了整整三個月!”

“安神香的方子是萬貴妃身邊的女官給的,藥材是從東廠秘庫裡調出來的!我隻是……我隻是負責每天在太子寢殿裡換香——”

他說到這裡,聲音戛然而止。

因為他看到沈浪嘴角的弧度。

一個非常非常淺的笑。

王順的瞳孔驟然放大,像是在那一瞬間意識到了什麼。

“你……你騙我?”他的聲音像是從喉嚨最深處擠出來的,“其他人冇有招……是不是?”

沈浪冇有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鐵門前。

門外,陸鶴的手還按在門把上。以他的位置,牢房裡的每一個字他都聽得清清楚楚。

沈浪拉開鐵門,看到陸鶴的臉色已經白了。

不是被嚇白的,是被這個案子的分量壓白的。

萬貴妃。

萬貞兒。

當今聖上最寵愛的女人,後宮實際的掌權者,連皇後都要退避三舍的存在。

太子之死牽扯到她——這不是一個百戶能碰的案子,這是一個能讓整個錦衣衛北鎮撫司陪葬的案子。

“陸百戶,”沈浪靠在門框上,臉上的表情像是一個導演看完了一場精彩的排練,“現在你知道太子身上的第二種毒是什麼了。牽機引,來自東廠秘庫,經萬貴妃身邊的人之手。這個案子你查還是不查?”

陸鶴一言不發。

他身後的兩個校尉麵麵相覷,臉色比他還難看。

“不查,這條線索爛在肚子裡,你們接著滅口——但滅了我和這太監,萬貴妃和東廠就安全了。錦衣衛白忙一場,還替人家擦了屁股。”

沈浪頓了頓。

“查,就是捅破天。但捅破天的功勞……也夠你陸鶴飛黃騰達。”

陸鶴攥緊了刀柄。

沈浪讀出了他的猶豫——這種猶豫的本質不是膽怯,而是利弊計算還冇完成。

查萬貴妃,贏了是潑天大功,輸了是滿門抄斬。

陸鶴一個百戶,賭不起。

“你不敢查,我幫你查。”沈浪說出了今晚最關鍵的一句話,“但你得給我一樣東西。”

“什麼?”

“一個身份。北鎮撫司特聘顧問,或者隨便什麼名頭,給我一塊能在詔獄自由進出的腰牌就行。”

陸鶴沉默了很長時間。

沈浪冇有催他。他知道陸鶴最終會答應——因為這是唯一一個陸鶴能接受的方案。讓一個最底層的仵作去查,查出來了功勞是陸鶴的,查砸了鍋是沈浪背。

這叫什麼?

前世拍戲時有個詞,叫"風險外包"。

果然,陸鶴最終從懷裡掏出一塊銅牌,扔給沈浪。

“三天。”陸鶴的聲音冰冷,“三天之內,我要看到東廠涉案的實證。拿不出來,你和這太監一起消失。”

沈浪接住銅牌,掂了掂分量。

“夠了。”

陸鶴轉身走進甬道深處,腳步聲漸漸遠去。

牢房裡恢複了寂靜。王順癱在鐵椅上,像是被抽乾了全部力氣。

沈浪獨自站在詔獄的走廊裡,看了一眼光幕——

【期待值:52%。觀眾彈幕:"這個仵作太恐怖了,三言兩語把死士都撬開了。""等等,萬貴妃真的是幕後黑手?我怎麼覺得這事冇這麼簡單?""錦衣衛百戶被吃得死死的哈哈哈。"】

沈浪扯了扯嘴角。

52%。還不夠。

他掏出那份王順的口供——剛纔他讓陸鶴的人現場筆錄的。白紙黑字,按著血手印。

沈浪把口供摺好,揣進懷裡。

然後他抬頭,看著詔獄走廊儘頭的黑暗。

這份口供指向萬貴妃和東廠,是一顆核彈級的資訊炸彈。陸鶴不敢用,他不敢把這東西遞到上麵去——太燙手了。

但沈浪敢。

因為他不需要遞到"上麵"。

他需要遞到一個更有趣的地方。

一個能讓錦衣衛和東廠同時炸鍋的地方。

當天深夜。

北鎮撫司的守衛換防,詔獄外圍的巡夜校尉減半。沈浪憑著那塊銅牌走出了詔獄,在夜色中穿過幾條窄巷,來到一座燈火通明的府邸前。

牌匾上寫著四個字——東廠督主府。

沈浪從懷裡掏出那份口供,折成紙飛鏢的形狀。他在前世會這個——劇組殺青時導演扔紙飛鏢是傳統。

"嗖——"

紙飛鏢穩穩地插在了督主府大門左側的朱漆門柱上。

沈浪冇有停留,轉身消失在巷口的黑暗中。

他走出百步時,身後的門柱方向傳來一聲極輕的落地聲——有人從屋頂躍下。

沈浪冇有回頭。

但光幕上跳出了一行紅色警告——

【洞察之眼被動觸發:檢測到身後50步範圍記憶體在高危生命體征——心率極低,呼吸近乎無聲——判定為東廠絕頂高手級彆。】

【該目標正在跟蹤你。】

【期待值:58%。觀眾彈幕:"完了完了完了他被盯上了!!!""這就是主動把自已送到刀口上啊!""但是好刺激啊不捨得關了。"】

沈浪的腳步冇有變。

他把手插進袖子裡,食指在掌心敲了三下。

他的劇本纔剛剛進入第二幕。

錦衣衛的刀他已經借到了,接下來,該讓東廠的人也入局了。

巷子深處,一雙冰冷的眼睛盯著沈浪的背影,瞳孔裡映著遠處督主府門柱上那顆釘著口供的紙飛鏢。

大明成化年間的夜空,冇有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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