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陸縣這番話如醍醐灌頂喚醒了山西佈政使深睡的心靈,怪不得崤函道西端的潼關要出事呢,潼關守軍因為斷糧而躁動不安,嚷嚷著要東進長安武裝維權。
潼關十分特殊,行政上歸陝西,作為軍事單位實際由河南都司統轄,屬跨地區軍事直隸。陝西衙門有一萬個理由不予撥糧,河南都司給不出糧,可憐潼關一根筋兩頭堵了。
所以說有些慘劇不是老天爺的意思,分明是人為的劇本。如若朝廷內閣六部對災情調查更細緻些也不至按省份來一刀切。把重災區按州府一級來細化,這纔是有所作為實事求是。
所以說如今掌權的皇黨這幫子混蛋也特麼不靠譜。
於是平陸縣笑了,也不知他是不懷好意的笑還是善意的笑,不過看起來還是善意的笑多點吧。
不說了不說了,再說下去非得抑鬱了不可,講點高興的。
王不為要死不死道:“我看你平陸情況尚可,我等一路走來並不見有多少的蝗蟲。”
平陸縣翻出個白眼來:“糧食都叫蟲子吃光了,蟲子還留在本縣乾啥,築巢下崽啊。往西北去了。”接著伸手出來掐指一算道:“大人,算來蝗群該到貴縣了。”
這廝拖人下水,居心叵測。王不為憤憤道:“大人神運算元,不看不問不打聽就知我之底細。”
不用打聽,本省周遭以及鄰近省份前5年的災情在平陸縣腦子裡錄著的。剛纔聽王不為話裡話外就猜到他是延安府人氏,再辨其口音,不外乎安塞、膚施、甘泉一帶。而本鄉本土人駐留為官者全國屈指可數,縮小範圍到陝西,隻聽說甘泉縣有一例副職升任轉正。所以你鐵定就是甘泉知縣王不為了。
我去,牛逼啊!
“可你,你怎知蝗群到我甘泉了?”
這個也簡單。剛不說了麼,曆年災情在平陸縣腦子裡錄著,他十分清楚包括蝗群密度、啃食速度、行進速度,結合延安府梯田耕地裡的莊稼生長情況,不難算出蝗群的飛行軌跡。
高人之點撥不由你不信。“臥槽,又回來啦!”王不為按著椅子把手‘騰’地站起,驚恐萬分,“幾位爺,稷益廟壁畫誠不欺我。蝗蟲真成精了,懂得殺回馬槍也!”
這位兄台能人高手啊。善哉善哉,得虧韓壙老賊一時糊塗,不不,得虧東林黨的反動本質和凶殘麵目迫此賢德之才另攀高枝。朝廷之幸,大明之幸也。老趙且不忙著同情王不為,先賀上一賀再說。難道不是嗎?老子雲‘禍兮,福之所倚;福兮,禍之所伏’,你王不為庸人一個,隻看到禍水東流。老子纔是高手,真正讀懂了《易經》裡那句‘變動以利言,吉凶以情遷’。
處於深深自戀狀態的老趙沉思含笑,給一屋子的人留下幅不可名狀的畫麵,以及此人深不可測的印象。
當官的乘在馬上是為高高在上,當官的隻開口不動手是為行動的指揮者。哦,也是執行者,戰略的執行者。所以下地親自乾活這種戰術的執行就免了罷。
這不對,皇上號召官民平等,各地官員要向梁山司學習,學習他們的乾部深入廠礦車間田間地頭與人民群眾同吃喝同勞作的好作風。李其虎被懇求關照領銜執行,乃有不忿故口出怨言。
扯淡!一整段全是扯淡。
內地有內地的實際情況,能一五一十地照著施州畫虎麼!辛辛苦苦十年寒窗好不容易學而優則仕,要你下地乾活接受勞動再教育,換你你願意啊。皇上肯定是英明聖主,可也有偶爾犯糊塗的時候。這叫啥?這叫不分尊卑不敘長幼,徹頭徹尾的歪理邪說。故所以,請李總旗看在同鄉的情分上給老爺我個麵子哈。
你王不為有個屁的麵子,我李其虎看在甘泉父老身家性命的份上饒你這回。
縣太爺王不為喊到:“大夥聽我號令。”--“一二,走。”
李其虎帶領人們將大網拋出,把蝗蟲們網住,再把這一米見方的網兜裡逮住的蝗蟲一個個捉住來弄死計數,少時得出蟲害密度:每平米300-380隻,比昨天多了80隻。
可不能再拖下去了,再行拖延搶種下的地瓜玉米都要叫蝗蟲給吃冇了,趕緊地,第十二道請求緊急糧食支援的血書和淚速速發往施州。可問題是,施州大戶家裡也冇存糧。存糧哪兒去了,不都支援給平陸縣和延安府了麼!
其實不用你山西省和延安府來人來信催,你家延安府的事就是他瀟灑的是,不用你一天三道金牌的催。我們的瀟灑也是撓心撓肺心急火燎,因為那裡是延安,不可明言之聖地。
蝗蟲密度數據采集完畢,李其虎高喊道:“王大人,高高在上的官癮過足了冇?你好下來了嗎?”
“足矣足矣,馬上下馬。”王不為下馬來,將戰馬讓於主人李其虎。李其虎那聲吼聲如驚雷,驚起一眾蝗群,飛行的蝗群中有好些撞到了馬匹水汪汪的大眼睛上,戰馬吃疼,揚蹄子甩脖子險些把李奇虎甩下馬鞍。
王不為慌忙與眾人合力把受驚的戰馬穩下來,再對著馬兒那撲閃閃的大眼睛和烏溜溜的黑眼珠吹氣療傷,“可惱可恨,該死的蝗蟲,吃我糧食還害我李總旗的駿馬。”--“我說李總旗,你不是要換坐騎了麼,不若將此老相好送與我。”
“滾。”老子是以舊換新不是吐故納新,我這老相好要送出去的。你王不為真是窮瘋了,膽敢打部隊資產的主意!
這個王不為吧,千年老二終於光榮轉正當上甘泉的一把手。可縣委書記寶座還冇坐熱,全縣人民剛吃上幾天飽飯,這不,蝗蟲又來作祟。上次算匆匆過境,應是嫌棄甘泉的土豆玉米口感差,片刻停留後就往山西去吃高一檔的小麥去了。禍害完山西的小麥又殺個回馬槍,不止一隻,一下來了上千億隻。佈政使司二位老大親口說了,既然你甘泉縣在流民招安事情上評到先進縣,那治蝗這件事也要走在彆縣的前頭。王不為能有啥好辦法,動員全縣人民帶上板磚砸蝗蟲。這殺蟲效率還及不上蝗蟲下崽子的速度。
“我的總旗大人啊,我王不為的官位坐得住坐不住不打緊,你總不能眼看著家鄉父老流離失所家破人亡吧。求求你了。”他向李其虎折腰行禮,“煩勞再幫忙催一催武當神獸快些下凡來吧!”
武當山下,丹江口邊。
丹江口水庫真冇有,大小湖泊卻不少,泛著惡臭的鴨塘則更多,星羅棋佈遍地開花。這些鴨塘基本上都是去年年中突擊開挖的,大小塘子有上千個,白鴨、麻鴨養殖規模達二十萬羽。梁山司‘每天一個白煮蛋’的標語就為設法消化掉丹江口養殖基地每天出產的天量鴨蛋。鴨蛋用來煮白煮蛋、炒蛋,味道實在趕不上雞蛋。梁山眾買賬,梁山眾的胃口不肯買賬。‘每天一個白煮蛋’的橫幅和大小標語在施州境內見縫插針到處張貼,如果鴨蛋受歡迎也就冇必要如此大張旗鼓。
而之後施州肉類被鴨肉百分百覆蓋,彆說牛羊肉就連豬肉都千金難買,也是為此在買單。大人能忍能熬,可憐包括穿二代在內的娃娃們可是被鴨肉整怕了。
話說梁山和武當合營的這個世界最大鴨子養殖基地建設初衷有三:鴨肉、鴨蛋、鴨絨。還有個不便宣傳的最主要原因:備戰蝗災。
鴨肉用來做老鴨煲和片皮鴨,每天消耗巨大。鴨絨用來做羽絨服,此宗原材料供不應求,如今的梁山眾誰冇有三件羽絨服,長款過膝用作禦寒、中款正常用來穿、短款緊身用來賣俏。隻有這鴨蛋稍顯雞肋,直銷施州賣不太動,就近銷售就更冇市場。後來實在冇辦法,為了不讓鴨蛋變壞蛋,又在武當山下蓋了個世界上最大的孵坊。孵坊屬於嚴重汙染產業,散發的味道堪比垃圾焚燒廠,嚴重擾民。據說自從有了這個丹江口孵坊,武當的香火少了七八成。有個數據讓人信服,往年燒武當龍頭香的總能摔死十幾二十人,今年才摔死了一個還是個瞎子,算半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