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榮和錢家大少爺錢文言關押之地既在鬆江菜花涇也在無錫涇裡顧允成家,既在又不在,否則早救出來了。估計黃宗羲真混過黑道,十分懂得定期轉移人質的法門。
張采身為複社二號人物,有知情權。由他親自帶路,領著潘嘉園等人趕到宜興善卷洞,他們可不是來把玩紫砂壺和遊覽溶洞來的,來此隻為黃宗羲把人質新近轉移在了善卷洞裡。
你看你看張采的臉,張采的臉偷偷地在改變。在老潘連綿不絕的‘有望榮立三等功’的誇獎中,那臉由繃著的矜持變成放開的喜悅---自己痛毆黃宗羲不算投名狀,今日之有望立三等功纔算。再由喜悅變為堅毅---張采給自己定下個小目標:要在今後的對敵戰鬥中不怕犧牲勇敢戰鬥,榮立一等功。
看到了哈,敵方大佬叛變帶來的好處很大,人家知道的多啊。熱忱歡迎今後有越來越多的敵方陣營的高層人物叛變...錯了,棄暗投明。
我們的老潘再三提醒自己,回家後千萬不要忘記向董事會建言明確下統戰標準劃定:事前來投叫做起義,事中叫做投誠,事後隻能算投降。起義、投誠、投降,給予三者的待遇要拉開差距,拉開大大的差距!
佩服黃宗羲的大腦瓜子。這善卷洞遊人如織,任你想破腦袋,也想不到他會把人質關在眾目睽睽之下的旅遊勝地。
在明朝,旅遊景區還冇有收門票的習慣,看守人質的便是佯裝在洞中河道搖槳的船伕。他們冇帶兵刃,隻在袖管裡藏了把短刀。昏暗背景的洞穴水道裡,刀尖聚光,明晃晃亮閃閃,卻隻能嚇唬嚇唬婦女兒童和文人秀才。
麵對刀子,潘嘉園從容吹亮火折,拍拍身上的鐵甲,“仔細看過來。一塊甲片,上生下熟兩塊鐵片貼合,按標準製作流程打造,絕無偷工減料。兄弟,看你手上的繭子,從賊之前也是行伍之人吧,你往這兒紮。”
官府的軍工坊還能一五一十地玩誠信?彆逗了,老子不信。眯起一隻眼睛來檢視,果然是雙層複合,生鐵硬熟鐵韌乃刀槍不入。這位爺果然以前行伍出身,識貨懂行,聽話識趣,手一鬆,將刀子丟進了水裡。同夥看樣學樣,一同棄械。
那貨說道:“軍爺,老子當年當兵時頂多混一身布麵甲,參將大人是有劄甲的,他老人家身上劄甲的甲片...不談了不談了,說出來丟人現眼。”
講到關鍵處嘴巴關住,眼睛盯住對方手上那一點紅。
這小子,從賊之前八成混過市井的說書先生。好奇心被勾起來了,老潘隻得給對方遞去香菸。“快說,怎生個丟人現眼?”
當年參將的披掛也算複合甲,單層甲片。
單層甲片如何算作複合甲?!不對!
那小子伸兩根手指出來,動態了兩下。
我可惡的好奇心啊,被這小子拿捏死死的。老潘隻得又付了一支菸的賞格。
單層甲片。但是厚度是兩層的厚度,當中間切一條線,表現出雙層效果來。細節到位,做工上乘哉!
複合甲。胸麵生鐵,背麵熟鐵,就問你算不算複合材料做成的複合甲?
又怎麼個丟人現眼哩?“小子,這回不能再給你煙了。”
那小子也知道見好就收的道理:參將大人披甲上陣,被倭寇用刀背砸在胸口上,生鐵脆,一把將甲片砸了個四分五裂,一塊碎鐵不偏不倚飛進了眼睛裡,成獨龍眼了。
就這!就這騙了老子兩根中華香菸!個騙子!
那麼問題來了,這位不曾進行抵抗,他究竟算投誠哩還是投降哩?
此人就是個騙子,必須算投降。
不對,方纔他說參將跟倭寇打鬥時中的招。“你浙兵出身?”
“正是。”
“哈哈哈,巧了,我當年也在浙兵吃餉,咱同在戚帥的部隊服役。”
“部隊---服役---?這位軍爺可是梁山軍的?”
“正是。”說著,老潘很大方地又遞煙出去。
那貨飛快接過煙,“仗義!”
“客氣。”
當下裡,老潘已經打定主意,眼前這位必須算投誠了。因為他將成為揭露東林黨控製軍工業,坑害大明軍人的又一鐵人證。無錫縣愛國主義教育基地圖文展又有新材料新內容了。
“你會寫字不?”
“不會。”
“你會寫自己名字不?”
“那肯定,六歲就會了。”
“你會綁縛嘛?反綁。”
“軍中技藝不曾忘記,江湖上混飯吃時常要用到。”
老潘伸出仨指頭來,“一件,帶我去解救人質。二件將你同夥反綁了。三件,我自差人將你剛纔所說劣等鐵甲一事寫成白紙黑字,明日你簽字畫押。”--“辦了這三件事,我給你個起義待遇。陣前舉義,懂?”
同夥乖乖束手就擒,嘴裡嘟囔著:尼瑪,你果然是思路清晰骨骼清奇,到哪兒都混得開。老子笨嘴拙舌,吃老虧哦。”
於是那貨停下手裡的活,給潘嘉園納頭行禮,口稱人質被困隱秘之處,隻有自己同夥知曉。
這回輪到老潘給對方叫聲好,“仗義!你算起義,你那小夥伴算投誠。”--“那誰,快快劃槳領路。”
人質藏在了一個進深百米的狹窄旱洞裡,舉起火折一看,徐榮和錢文言被綁在了麻袋裡隻露出一個頭,嘴裡還被塞了麻布,是動彈不得、叫喚不得。
將二人解救出來,取來紙片寫下‘人質安全,可以行動’捲成卷塞進鐵皮小筒。從鴿籠裡捧出隻灰鴿子,將鐵筒卡在鴿子腿上的固定卡槽裡,親了下鴿子的頭:“文強十四世,乾活嘍。”
潘嘉園抱拳:“委屈二位了。”
“黃宗羲那廝何在?我定要將此人碎屍萬段!”徐榮被整慘了,他發的是毒誓。善卷洞的洞廳是個天然的擴音器,此毒誓藏不住也瞞不住,為時在洞中遊覽的遊客人儘皆知。
姓黃那小子仇恨梁山隻因在他的認知中梁山與閹黨互為勾股。他老頭子黃尊素去年被魏忠賢送去吃牢飯,悲觀情緒上頭,一時想不開就在獄中自儘了。殺父之仇這筆賬肯定得記呀,18歲的毛頭小子多的是血氣方剛,缺的是明辨是非。你報殺父之仇找魏忠賢去,特麼來搞我梁山產業為個毛,這小子多半是受東林黨幾個陰謀家挑唆的。
平台五子曾經有言在先:年輕人犯了錯誤,上帝都會原諒的。
當下裡,老潘明確警告徐榮不許殺人。黃宗羲砸你鋪子綁你人,手是黑了點,可你小子活好好的,擺明瞭人家冇想著要你徐榮的命,打回去最多最多斷了他手腳,決不可取他性命。如黃宗羲真是個十惡不赦之徒,自己早就動手了,還會留他性命到現在麼。
“適才我看飯籃子裡有白魚、白蝦、銀魚,給你吃上太湖三白,姓黃的不曾虧待了你的嘴。”--“你看看人家錢文言,無半句怨言,學學人家,多大度灑脫哩。”
錢文言正顧著正衣冠理髮髻,聽到大名鼎鼎的潘嘉園在誇獎自己,乃不敢愧領,停下美容活拱手行禮,乃為鮮明表達自己的態度:“也不儘然,送來的均停屍超過一日的臭魚爛蝦,是為水產而非湖鮮也。”--“潘軍門,你有所不知啊,前幾日送來的三白給淋了醬油豆瓣醬,您見過紅燒的太湖三白嗎!”
濃油赤醬做法的太湖三白,掩蓋食材之不新鮮昭然若揭。黃家豎子確實可惡。
黃宗羲可惡則可惡矣,在曆史上卻並非純正血統的東林賊子,他有他自己的一套是非理論。待清軍入關,黃宗羲變賣家產招募人馬組‘世忠營’追隨魯王抗清。是的,是二十年後的他救了現在的他。要不然,就他對梁山商業中心那一通打砸,紮實斷了曹少十天半月的財路,能輕饒了他!?
徐榮不敢不從,答應隻報複不殺人。
後來的事實證明徐榮是選擇性言出必行,而黃宗羲為他的年少輕狂付出了生命的代價。那天徐榮和錢文言帶著幾十個商業中心的保安(打手)一路快馬加鞭氣勢洶洶,披星戴月三百裡衝進餘姚書院,將正在聽課的恐怖組織成員黃宗羲亂刀砍死,徐榮還親自操刀對著屍體砍了十七八刀。砍完之後,用黃宗羲的衣料沾上黃宗羲的血,在書院白牆上寫:懲辦東林賊子者,梁山徐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