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頭一轉,從南京回到無錫。
2.0版東林書院的建築圖紙墨跡未乾,《東林書院圖軸》全部展開,幾鋪滿堂屋空地。一個字:大!
圖紙才新鮮出爐,還冇來得及做燙樣。圖紙這東西太抽象,不如三維立體模型那麼一目瞭然,老趙看不懂圖紙,但自有其判斷標準:房子越多空地越少,宅子就越高級。於是不由讚歎一句:“特麼有錢就是任性!”
建築圖紙按1:100比例尺繪製,看圖,新東林書院左中右三路,六進五院外加一個後花園。門頭後麵石牌坊,牌坊建築加有小字標註‘碼頭牌坊原物料複建’,牌坊後麵挖泮池,池上建石橋。房舍多多,有麗澤堂、依庸堂、晚翠山房、小辨齋、再得草蘆、燕居廟、道南祠、來複齋,尋樂處。
“特麼小辯齋,東林黨最善便溺滋尿,當改為小便齋。還特麼來複齋、再得廬,複他個頭、再得個鬼。操!”
沿圖軸來回走一圈,老趙是又氣又好笑。“老潘啊,你去了趟番邦就習得了粗魯,莫爆粗口撒。這遭來會東林黨,非得第一時間瞻仰瞻仰他老巢策源地,要不咱這就過去看上一眼?”
“確實。新館複建,規模遠超老版。占地35畝,比老版的16畝地大兩倍有餘,院田田產300畝,比原來多100畝。頂風作案,無錫縣好膽魄好手筆!”
老趙扶了扶頭盔,揮揮手道:“那就走吧,去見識下無錫縣的小金庫有多炫目,無錫縣的骨頭究竟有多硬。”
“不忙。”老潘仍探頭專注於圖紙,“老領導,你看了圖,看出什麼問題麼得?”
中軸鋪開,佈局規整,有房子有院子。冇毛病。
“冇看出來?給個提示:書院,人員作息集中之處,先生授課完畢,學子們該當如何?”
“喏,這房子不就是餐室食堂嘛。”
“光吃不拉呀,眾多學生同一時間散了課要如廁,馬桶不夠用撒。”
中邪蠱了。你潘嘉園去了一趟外洋,定是中了夷狄的邪蠱,成天就知道研究下三路。也是,你個老小子回來之後見人就吐槽歐羅巴的城鎮街道上屎成堆鋪滿街,尿橫流當街走,無處可落腳。應當是受到較大感官刺激,一時半會兒拔不出來。
“對頭,應當效仿咱施州,大造特造公用廁所。”
走起,策馬去往無錫縣城。這個大名鼎鼎的東林書院不在城內,落於南門外與保安寺做的鄰居。
北宋1111年(這年份好記,雙11),當時理學家楊時在此造房舍開講壇,楊時號龜山先生,故稱龜山書院。1604年,顧憲成等人舊址修複,在此聚眾結社整20年。前年,魏忠賢下令拆毀其主要建築依庸堂。這個依庸堂是舉行講學禮儀之所,東林象征,中堂兩側對聯就是那顧憲成所撰‘風聲雨聲讀書聲聲聲聽我的,家事國事天下事事事我做主’。去年,魏忠賢搞了把大的,責令將蘇州、常州兩府私造書院儘行拆毀,把東林書院傢俱、飾品、建築木料、石料等進行公開拍賣,才賣得白銀600餘兩,這把,估計閹黨的史密斯專員們賺翻了。
你魏忠賢手下爪牙走狗們乾活不麻利撒,被東林黨抓在手心裡的,那是新疆維吾爾姑孃的髮型--儘是小辮子。
拴馬樁豎立不倒,一行人將馬匹拴好,才走近幾步,便聞到了一股屎尿臭,原來是書院廢墟天然成為進出南門者解決內急之所。
一叢叢高大的狗尾巴草紮根於乾透了的牛糞中,見人便搖擺相迎。草叢裡,一堆石料構件有整有零,這堆石頭就是書院的門頭--馬頭牌坊,牌坊倒了,坊額上的靛藍色題字‘觀海來遊、洛閩中樞’鮮豔依舊。石堆後的旗杆石完好如初,走過淤泥板結的泮池便是東林精舍遺址地基,此處原為東林書院內大門,沿中軸線向前到麗澤堂地基,幾個蓮花柱礎落在原位,該堂是顧憲成親自取的名,書院會眾講學的場所,之後便是那依庸堂了。書院西路的道南祠係用官資建造,用以紀唸書院創始人楊時及其門人弟子的專祠,故未被拆除。
冇啥好看的,辦正事。
完好如初的道南祠內,無錫知縣端坐一側太師椅裡,聽得老趙發話,乃重重將手中茶盞呯然放下,冷笑一聲道:“東林書院是讀書清修之地,現已淪為廢墟平底,一覽無遺,如何能藏匿賊人!本縣治下百姓安居樂業,何來的黑惡,趙大人可不敢說笑啊!”
“無錫縣當然冇有賊人和黑社會惡霸,本兵問的是暴恐分子。”
“何謂暴恐分子?”無錫知縣想問身邊縣丞,卻不見其影蹤,便問左右主簿和典史?
主簿提示:“今早剛接到省府行文,叫什麼暴徒…暴力…”
治安事歸典史直管,這個他最清楚,“一個時辰前剛接到的公文,朝廷將我縣境內太湖船幫定性為暴力恐怖主義團夥組織,凡幫眾者可格殺勿論。”
“無錫縣,這回清楚了?可鬨明白了?本兵看你業務水平不咋地麼。”
“縣丞呢?人在哪裡,叫他來。”
“大人,大人,人找到了,也招了。”說曹操,曹操到,縣丞大呼小叫著一溜煙跑過來。
這冇頭冇腦的,無錫縣正要向他問個明白。卻見縣丞把自己晾在一邊,隻顧著向那位當兵的溜鬚拍馬,原來他口中的‘大人’喊的不是自己。
“謔謔,久聞東林書院大名,本兵這回得好好轉轉,看看這裡的水究竟有多深。”
縣丞躬身張手,“趙總兵請。”然後對著無錫知縣橫眉豎目道:“你也請吧,東林乾將!”
走幾步到風雨廊,一見之下,無錫縣瞠目結舌。隻見顧允成如一攤爛泥四仰八叉躺在走廊一角,攢眉閉目正哼哼唧唧著,四肢不敢有絲毫挪動。粉碎性骨折帶來的痛感,那真是痛徹心扉,旁人體會不到唯自知也。隨著那個趙總兵一聲咳,顧允成生怕那暴徒又過來踩上一腳,伸頭出來呼天搶地道:“我指認我指認,正是無錫知縣將我這個暴力恐怖主義組織頭目藏匿於此。他,本縣主簿。他,本縣典史。此二人皆太湖幫恐怖組織成員。”
“那麼此處東林書院遺址呢?”
顧允成意識到自己把縣丞剛纔教的給背誦漏了,生怕身上哪裡的碎骨要變成粉末,急得滿頭大汗,“書院遺址是太湖幫恐怖組織秘密窩點。”
知縣高喊道:“顧先生,你是屈打成招!”
“是嗎?本兵手裡還有個證人,手腳自如能說會道。”--“來呀,有請人證高世泰。”
高世泰,高攀龍親侄子。此人和顧允成一搭一檔致力於複興東林書院。他冇捱打更不曾受折磨,隻因此人在本原曆史上的表現還可以,入清不仕。就為這四個字,這回免遭皮肉之苦。更因此人比較配合,願意指認(誣陷)老友父母官。
“你--你--,唉---”那一聲長歎,意味著知縣自認晦氣,乃束手就擒了。
趙壽吉指著幾個目瞪口呆之人大笑,“哈哈,你無錫縣全爛了呀!”
縣丞趕緊提醒老趙之口誤,“我,我。”
“哦哦,察無錫縣丞堅持原則堅守正義不忘初心牢記使命,出淤泥而不染,簡直是稗草叢中一枝花啊。”--“來啊,把無錫知縣、主簿、典史一乾人犯給我拿了!”
縣丞趕緊提醒老趙之疏漏,“書院,書院。”
“哦哦,給我把東林書院…哎?是夷為平地還是圍繩禁足?”
老傢夥除了打砸搶燒腦子裡冇彆的。一直在旁看熱鬨的老潘實在看不下去了,搶在縣丞之前給出答案:“愛國主義思想教育建設基地。”
“哦哦。”老趙衝著縣丞一擺手,“趕緊的啊,把本兵帶來的揭露東林黨結黨營私誤國誤民、貪贓枉法賣國求榮的文章和圖片材料佈置起來。快快,趕緊的。”--“哎,那些照片要輕拿輕放,千萬不能翻折,聽到冇有。”
“好嘞,好嘞”
接著老潘發話,“縣丞大人,忙完了這裡,帶我去城中最大的公廁。”
哦呦,憋屎憋尿對身體大大不利。都老爺們,屋外頭隨便找個小處方便即可。
帶著這份心思,忙完正經活之後,縣丞帶著老潘來到城中一片泥石空地處。地段居中,地頭不小,用葦蓆圈出個老大一片簡易廁所來。捏著鼻子走進一看,裡頭挖了個淺坑,當為無錫地界最大的糞坑了。大坑邊緣搭了一圈齊膝高的扶手,好讓蹲坑之人搭把手借把力。
不錯,考慮甚周到。
“可是縣丞大人呐,大而單不如小而散。如今無錫光複,這座美麗的城市重新回到了人民手中。你做父母官的,為官一任當思造福鄉梓。”
這話透徹,十分清晰。說你‘做父母官的’這不明擺著讓人進步麼,所以縣丞有萬分主觀能動性把活乾好。
露天廁方便積肥取肥,但露著天散臭氣,且不雅觀。所以在城中分散了造5間有牆有瓦的公共廁所很有必要,造福鄉梓、方便百姓、美化市容,一舉三得也。
老潘卻不滿意,“5間太少了,10間不嫌多。東林書院的工程款不夠造10個公廁嗎?”
夠,夠造十間豪華公廁。那麼,請潘軍門賜名,公廁叫‘撒歡齋’、‘放飛屋’、‘營養源’還是‘水雲間’呢?
“就叫東林公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