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質、信仰、勇氣、精神麵貌以及經歷,種種因素塑造成軍魂。
如今這兩三百人的軍隊還遠遠達不到這個地步,但如此的氛圍,卻隱隱有了這種感覺。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好書選,.超讚 】
沉著、鎮定以及巋然不動的陣型,這一切給了不遠處的數百倭寇不小的壓力。
周熊從腰間拔出長刀,低聲吼道:「我隻要人頭和作坊,銀錢全都歸你們!」
重利,永遠都是最強大的動力之一。
小聲的交談後,一個高瘦的漢子率幾十個倭寇向前逼近,試圖試探一二。
後頭的周熊心裡有著不太好的預感,因為對麵的那些青壯還是如同死人一般站在那兒,紋絲不動,既不膽怯的向後,也沒有奮勇往前。
其實原因很簡單,因為各級軍官都沒有下令……但周熊卻被這一幕震的有些口乾舌燥。
同樣口乾舌燥的還有山頂的王棟,戚繼光這位嶽父的手都在微微顫抖了,他剛才還聽沈束提及,約莫兩百新兵,如今對敵的是至少五百敵軍。
或許自己不應該來寧波……
這個念頭剛在腦海中閃過,身邊的女兒低呼一聲,「陳大哥是要……」
眾人定睛看去,山丘下,站在後排的陳銳突然大步向前,身後跟著司馬、周君佑與十餘名警衛排士卒。
前方的鴛鴦陣悄無聲息的分開,身披鐵鎧的陳銳一直向前,一直向前,腳步不停,一直走向還在喝罵的倭寇。
為首的瘦高個的倭寇頭目隻來得及說了半句,「你就是那個……」
陳銳腰間的長刀不知何時已然出鞘,明亮的刀光出現在兩軍陣前,猛劈而下。
倭寇頭目心中大恐,慌忙後退,但幾乎同時,陳銳猛然加速,長刀變劈為戳。
下一刻,刀身入腹,血光四濺。
悽厲的慘呼之後,陡然爆發的廝殺,鬨然的叫喊喝罵聲,拉開了這一戰的序幕。
山頂觀戰的王棟舔了舔發乾的嘴唇,想說些什麼,卻又說不出口。
並沒有參加軍議的沈束輕聲道:「新兵初戰,當以此先壯膽氣。」
沒有人附和,山丘上一片寂靜,而山丘下,周君佑、樓楠正在大聲嗬斥,壓住幾個蠢蠢欲動企圖往前的傢夥。
左右有盾牌手護持,陳銳仗著身著鐵甲,悍然殺入陣中,長刀所過之處,無不濺血。
周熊嚥了口唾沫,透過縫隙清晰的看見那個如同猛虎一般的青年
陳銳先是閃過捅來的刀身,矮下身子,將衝來的倭寇撞得飛起,連帶後麵兩個倭寇都被砸倒。
與此同時,陳銳手中長刀橫擺,刀口劃過,將一個倭寇開膛破肚。
幾乎是眨眼間,已經三個倭寇被斬於刀下。
後麵鴛鴦陣中的樓楠撇嘴對葉邦榮說:「這等小場麵,無需擔憂。」
葉邦榮目不轉睛的盯著陣中,「那是誰……好像姓朱?」
樓楠視線掃了掃,左側的是周君佑,正率三四個士卒持長矛衝殺,右側的是司馬,這廝最善騎射,並沒有衝殺在第一線,而是搭弓放箭,幾個倭寇將被射殺的同夥屍首推在前麵,一路衝來。
就在此刻,一個士卒猛然越眾而出,左手持盾,右手舉刀,合身將那具屍首與後麵的兩個倭寇撲倒,隨後半蹲身子,雙手持刀,刀光閃爍間,倭寇慘叫連連。
樓楠嘖嘖贊道:「司馬有些眼力,此人勇武不讓王如龍!」
這麼短的時間,陳銳率十餘人迅猛進擊,將二十多來試探的倭寇幾乎斬殺殆盡,殘留的幾個倭寇狼狽的向後逃去。
「就這幾十個人!」周熊咬著牙舉刀:「殺了他們,後麵的都是些樣子貨!」
不得不承認,東南衛所中,有的是操持商賈事不通兵事的官員,但也的的確確湧出了不少知兵事的將領。
周家世襲定海衛副千戶,周虎能聚攏倭寇為李壽所用,絕不是個蠢貨。
此刻後撤,那就是一盤散沙,陳銳這等猛將即使隻是率數十老兵追擊,山道狹窄,碼頭窄小,自己必然是慘敗,後方的那些青壯再如何是樣子貨,追擊總是容易的。
說不得自己都要把性命丟在這兒。
為今之計,隻有破陣,纔有生機。
數百倭寇漸漸平靜下來,在周熊和幾個首領的指揮下,緩緩前壓。
鴛鴦陣後方突然響起了嗩吶聲,陳銳平靜的歸刀入鞘,與周君佑、司馬緩步歸陣。
古代軍陣,有「擊鼓而進,鳴金而退」的說法,但鼓聲是能傳出很遠的,而「鳴金」……反正陳銳在魚台沒看到過。
後來詢問了戚繼光、周君仁等人才知道,所謂的「金」指的是銅鉦。
形似鍾而狹長,有長柄可執,擊之而鳴。
明朝軍隊用的大都是銅鑼,而陳銳卻不太喜歡銅鑼的聲音,採用了嗩吶,聲音傳的更遠,也更有穿透力。
站在略高處,陳銳眯著眼看著壓來的倭寇,輕聲吩咐了句,片刻後有鼓聲響起。
兩側的鴛鴦陣緩緩向前,不再與中路保持平行,而是略略向前。
在戰略上蔑視敵人,在戰術上重視敵人。
陳銳並沒有將手中所有兵力放在這兒,但卻選擇了最合適鴛鴦陣的戰場。
這兒是山穀的穀口處,但並不狹窄,可容數十人齊頭並進,但兩側均是密林,使得鴛鴦陣的側翼不會受到攻擊。
佈置在中路的是周君仁率領的一連一排和三排,警衛班跟在周君仁身後。
左側相對地勢占優,隻佈置了丁茂率領的一連二排,而右側比較闊,是二連連長樓楠帶著警衛班與二連一排長葉邦榮。
鼓聲停歇,陳銳心中有著少有的緊張情緒,實話實說,第一批招募的新兵數目略為少了些。
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一方麵手裡的銀子不夠,另一方麵也要保證訓練的質量。
山丘上的王棟不由得縮了縮肩膀,他也是衛所老人了,很清楚這種能隨鼓聲而進,持械不散……已有精兵之相。
關鍵不在這兒,而是這些新兵隻訓練了一個多月而已。
越來越近,越來越近了,周君仁眯著眼在計算距離,突然高呼一聲,「標槍一輪!」
還沒等倭寇反應過來,盾牌手紛紛從背後抽出標槍,在各個陣的班長的指揮下猛擲而去。
數十支標槍沖天而起,劃過長空,紮入倭寇陣中,引得一片騷亂。
二十五步距離,隻要被標槍紮中,無論傷口在哪兒,都會失去戰力。
「還不錯!」周君仁笑了笑,至少有十個倭寇被紮中,當然了,也是這些傢夥擠得密密麻麻的原因。
「別亂,別亂!」一連一排長李偉高聲喊道:「都聽清楚了!」
倭寇們終於忍不住了,伴隨著陣陣嘶吼聲發足奔來,東南衛所兵……隻要有一點被殺穿,全軍就會在倭寇這種沖陣下潰不成軍。
「起盾!」
「狼筅!」
隨著各處的指揮聲,倭寇視線中,一直垂在地上的毛竹突然被平端起來,末端是兩麵盾牌,盾牌中間是手持腰刀的士卒。
「掃,掃掃!」
前方的狼筅手用力橫掃,密密麻麻的毛竹枝杈讓大部分倭寇不得不停下腳步,本來就是黃昏時分,這麼一掃,看都不太看得清楚了。
偶爾幾個恰巧沖近的倭寇,一手遮著竹子,但另一手中的刀槍被盾牌擋得死死的,鴛鴦陣的盾牌後,長矛如同毒蛇一般戳來,輕而易舉的在他們身上捅出幾個血窟窿。
一排的一班長陳子良身材矮小,刻意的矮著身子從狼筅下摸出去,手中腰刀揮舞,一下子將四五個倭寇的腿砍傷,後方的長矛手啾見就捅過去。
陳子良利索的割下一個首級,施施然退回來,大笑著劈手將首級砸在一個撲過來的倭寇腦袋上。
附近幾個鴛鴦陣都差不多,或披著鐵甲,或披著皮甲的班長時而高聲指揮,時而持刀掩護,時而出陣砍翻一兩個倭寇。
後方的陳銳眯眼細看戰局,突然笑著說:「君仁有韜略。」
徐渭點頭贊同,「倭寇集中兵力衝擊中路,一連調集三個鴛鴦陣平行列陣,緊鎖陣勢,六根狼筅、六麵盾牌,足以穩住陣腳。」
正說話間,剛剛高聲指揮的周君仁親自率警衛班從側麵殺出,貼身肉搏,手中腰刀連續捅翻了四個倭寇,從另一個方向退入陣中。
軍中登時士氣大振,夾雜著喝彩的高呼聲響徹在每一處,陳銳輕笑了聲,徹底放下心來。
隻要有士氣,隻要膽氣不失,隻要新兵陣腳不亂,隻要新兵能將訓練中的東西展露出五成,此戰就能完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