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十一日,晴,無風。
大堂內,陳銳居中而坐,兩側分別是周君佑、徐渭、沈束,兩個連長以及排長在左右兩側。
「都清楚了嗎?」
「清楚了。」
周君仁、樓楠兩個連長異口同聲。 追書認準,.超方便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下麵的陳子鑾悄然打量著陳銳和一旁的徐渭,在心裡猜測是誰的謀劃。
除了樓楠之外,其他的義烏籍將校直到今日才明白接下來的戰事對手是誰,也才明瞭戰事的全盤計劃。
而被觀察的徐渭卻側頭看著陳銳,被譽為將才,但此戰乃是在舟山立基之後的第一戰,能不能打出一個開門紅,這是誰都不知道的……不過這位看起來很有信心。
陳銳轉頭看向段崇文,「都收回來了?」
「斥候全都收回。」段崇文應道:「一連的副連長鄧寶已經率一連二排、三排到了指定地點。」
「此外,定海後所昨日夜間有跡,副千戶周虎聚攏人手。」
「那就一併收拾了。」陳銳臉色微冷,「既然都準備好了,那就下發軍械,張網以待。」
後院中,沈束笑著對陳述說:「暫且上山,今日無風,就當是賞景了。」
「有些險了。」陳述略有些擔憂,「尚不知曉來敵多少……」
「吾兒十七歲襲父職任登州衛指揮僉事,雖然年輕,卻眼界頗高。」戚繼光的母親張氏輕笑道:「一路南下,山東數戰,吾兒願為陳千戶驅使,可見其才。」
「如此英傑,必然告捷。」
沈束笑著點頭,「阿銳與文長謀劃月餘,計劃詳盡,不會有紕漏的,隻是擔心散兵遊勇竄於後院,所以才讓我們暫且避一避。」
一刻鐘後,諸多家眷都登上了山丘,侉刀的王小妹眯著眼睛向山下眺望,營地內,一捆捆的長矛、盾牌、長刀都被搬了出來。
高聲喝罵的聲音響徹在山穀中,心裡還是有些緊張的樓楠輕輕一腳踢在一個新兵的屁股上,「你是鏜鈀手,搶人家標槍作甚!」
新兵委屈的說:「標槍多著呢,我替他們背幾支嘛。」
邊上的盾牌手罵道:「他就是想顯一顯標槍投的遠!」
「本來就投的遠嘛。」鏜鈀手回罵道:「憑什麼你站在前麵,就憑你個頭矮?」
樓楠氣不打一處來,惡狠狠的說:「今天誰要是給我掉鏈子,明天看我怎麼收拾你們!」
亂鬨鬨一片,站在略高處的陳銳並沒有理會,張開雙臂,讓老哈替自己披甲。
這是一副全身鎧甲,每一片甲葉都被擦拭得雪亮,透出逼人的寒意。
從山東一共帶回來六十多副鎧甲,其中二十副鐵甲,四十多副皮甲。
鐵甲分配給了連排長以及警衛排的部分士卒,皮甲分配給了各個班長。
「差不多到時候了。」徐渭看了看天色。
此時已近黃昏時分,落日正在緩緩落下,最後的餘暉對映在島中的密林中。
周君佑點頭贊同,乘著黃昏時分來襲,黑夜降臨,乘亂而攻,同時也能借著黑夜遮掩……倭寇來襲,在東南沿海不算什麼稀奇事。
而就在這時候,從金塘島出發的數十艘大小沙船,悄無聲息又肆無忌憚正在向南疾馳,船上的五百多倭寇眼中全是貪婪和狂熱。
雙嶼島一戰之後,雖然朱紈在今年初自盡,但浙江沿海的海貿至今還沒有恢復,大量海商轉為倭寇……一筆豐厚的報酬,足以讓他們以命相搏。
最前方的沙船上的一個身材雄壯的青年笑著說:「熬了半個月了,今天晚上,大家好好樂嗬樂嗬!」
周圍響起一片肆意的笑聲,這位青年就是定海後所副千戶周虎的弟弟周熊,早年下海,雙嶼島一戰被生擒,脫身後淪為倭寇,一直為定海衛指揮使李壽所指揮。
今日早上,被李壽送上島的眼線趙正兩人很是無奈的對李壽解釋……根本不可能偷到秘方,他們都是在最後一個作坊,隻負責晾曬、切塊、裝箱。
不攻破島嶼,就不可能將秘方拿到手。
無奈的李壽隻能選擇動手,既是為了秘方,也是為了銀錢,更是為了陳銳、周君佑、周君仁的性命。
坐在軟椅上的李壽在心裡盤算,五百餘倭寇,加上週虎帶了百把人,足夠覆滅陳銳了。
隻是秘方的事就未必能保得住了,周虎、周熊隻怕要分一杯羹。
但不動手也不行,南京來信……那位東樓公已經沒有耐心繼續等下去了。
碼頭不大,隻能同時停留三四艘船隻,二十多條沙船同時湧來,導致碼頭處一片混亂。
周熊也沒有去管,畢竟是倭寇,誰先上岸,誰就能多搶些東西,倭寇可不講究繳獲交公。
看上去一切都很順利,越過大小謝山也沒發現什麼異樣,碼頭處如此混亂,也沒有人來探查,周熊站在船頭眺望島上,這麼蠢嗎?
不遠處穿著簡易迷彩服隱藏在林間的斥候忍不住都在咧嘴,低低的說:「這也太……」
身邊的老哈也有些看不下去了,碼頭處的混亂讓他大為驚愕,二十多艘沙船相互碰撞擁擠,都有十多個倭寇被撞得掉到海裡去了,上岸的百多個倭寇相互喝罵,鬧哄哄的一片。
用烏合之眾來形容,都算是褒獎了。
「二十五艘,約莫五百倭寇。」老哈側頭說了句,「回報。」
一個個頭矮小的斥候低著身子往回走,另一個斥候好奇的問:「師傅,這麼亂……路又不寬,兩個鴛鴦陣上來,直接就能殺散了吧?」
「差不多吧。」老哈不屑的哼了聲,「但殺散了作甚?」
「就是要讓他們進去,到時候跑都跑不掉!」
「當然了,最重要的是,讓你們這些菜鳥見見血。」
「大哥說了,不見血,難成軍。」
老哈不屑鄙夷,覺得碼頭處這是一處鬧劇,都折騰了兩盞茶功夫,居然還沒有完全下船。
而剛剛下船的周熊覺得,這是一齣喜劇,如果被堵在碼頭處,就算能攻破,也要付出不小的代價。
而這麼長時間,都沒有人來……說明島上完全沒有警惕。
事實上,張網以待的眾人都等得有些不耐煩了,站在後方的陳銳滿意的發現,雖然有些躁動不安,但全軍上下依舊保持著安靜,幾乎聽不見什麼聲音。
再過了一盞茶的時間,山穀的前端,黑壓壓的倭寇終於湧來。
周熊詫異的發現,大片平整的空地上,排列成古怪陣勢的青壯正安靜看著自己。
沒有一絲聲響,沒有一絲動作,倭寇們也漸漸安靜下來。
戰事一觸即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