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嘉靖三十年,正月初十。
船隻從寧波一路逆流西上,陸續通過甬江、慈谿、姚江、西興運河、南北運河、長江,三日後終於抵達了南京。 超便捷,.輕鬆看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聽到外間老哈的聲音,還在看地圖的陳銳掀開簾子,走上甲板,用難測的視線打量著這座古都。
年前已經來過一趟的老哈解釋道:「這兒還是外郭城,要換船再入城。」
一旁的鄧寶笑罵道:「大哥是東南人,來南京也不是一兩次了,還要你做嚮導!」
陳銳笑了笑,的確如此,前身曾經來南京採購貨物,而自己前世更是在南京生活了四年。
低頭再看了眼地圖,陳銳大約判斷出這應該是江東門附近,南京外郭十八城門之一,東去水西門,西通上新河,是如今南京最龐大的交通中心和貨物集散中心。
東下西上的船隻抵達江東門後,如果有貨物運送入城,是需要繳納入城稅的……實際上這都不是正兒八經的鈔關。
陳銳沒去管這些,隻站在甲板上遠遠眺望,碼頭上如遮雲蔽日的船帆,江麵上「天朗則水天一色,風起則波濤洶湧」,以及這座六朝古都。
實話說,陳銳對南京沒有什麼好感,這是六朝繁華之地,這是龍盤虎踞之所,但這兒永遠都是短命王朝的中心。
最早將南京作為首都的是三國孫吳,之後東晉、宋、齊、梁、陳陸續在此建都,但這些王朝都是短命王朝,更加不是一統天下的王朝。
再往後隻有壽命短暫的南明小朝廷,顯赫一時但斷崖式覆滅的太平天國,以及那個不能說的王朝……全都是撲街貨啊!
這讓陳銳如何有好感呢?
船隻緩緩過了江東門,南京城內水路縱橫,四通八達,船隻徑直入城,不多時在一處貨棧碼頭停靠。
貨物交接自有管事負責,陳銳此次身邊帶來的胡八、鄧寶、週四等人都是老手了。
一位富態中年人緩步走近,拱手行禮,「陳千戶。」
去年十二月十日,陳銳一行近兩百人抵達寧波,在此之前,兵部論魚台一戰的戰功,陳銳被拔為副千戶。
老哈解釋了句,陳銳才點頭說了幾句,徑直問道:「可辦好了?」
「大致已經過了。」中年人延手道:「小公爺今日有暇,還請陳千戶移步。」
陳銳眉頭皺了皺,轉頭看去,一個衣著華美的青年正好奇的看過來。
去年末,陳銳重操舊業,與魏國公府搭上關係,其中起到主要作用的就是這位……極受這一代魏國公徐鵬舉寵愛的幼子徐邦寧。
「你就是陳銳?」青年打量著走來的陳銳,「據說你有霸王之勇?」
陳銳眼角動了動,史上武力超群的名將多了去,非要說自刎的項羽……考慮到魏國公府與自己正在合作,隻能說徐邦寧這人很不會說話。
略為寒暄了兩句,實際上陳銳一共說出口的都沒超過十個字,徐邦寧覺得有些無趣,話題一轉道:「定海中所已經定了,兵部已經下文,你徑直去兵部就行。」
「謝過魏國公。」陳銳略一沉吟,「此事可有傳開?」
「倒是沒有大肆傳開。」徐邦寧哈哈笑道:「倒是有人挖你老底……據說你以前是海商?」
陳銳雙眼微眯,思索片刻後問道:「下一批貨物數量會增加三到五成,吃得下嗎?」
「再加一倍都吃得下。」徐邦寧傲然道:「你知曉如今南京有多少人?」
陳銳也不問,隻點點頭,他心裡有數,在此之前南京人口就應該超過百萬,京師淪陷,北地失土,大量人口都會擠入南京,如今南京人口應該超過一百五十萬了。
定下三日之後交割銀錢,徐邦寧帶著四五個護衛晃晃悠悠的走了,身材瘦削的青年緩緩走到陳銳的身側,「都說你有名將之姿,沒想到卻有如此聚財之能。」
陳銳嗤笑了聲,「文長兄以為,朝中會撥付糧餉?」
徐渭長嘆一聲,「即使河南、山西、陝西也要依仗地方,中樞無能輸之。」
揚州淪為水澤,徐渭再一次回到寧波,五日前得蕭勉引見與陳銳見了一麵。
陳銳雖然知道徐渭這個人,但並沒有籠絡為幕僚的想法,反倒是徐渭主動提出為陳銳打理文書。
「大哥,都交割了。」鄧寶拿著帳本過來。
徐渭瞄了眼帳本,心想以陳銳的能力、手段和行事作風,這是明顯要自成體係啊。
從古至今,中樞控製地方武將,最有效的手段就是糧餉供應,而這位定海衛副千戶卻親操商業聚攏錢財。
雖是無可奈何,但也能看得出些什麼。
不過徐渭也並不在乎,如今的陳銳身邊總共也沒超過百人,他更感興趣的是陳銳沒有留在或許能大展身手的山東,而是回到寧波……你到底想作甚?
在目睹了揚州淪為水澤之後,徐渭的一些觀點漸漸發生了改變。
而此次隨陳銳來南京,最讓徐渭感到吃驚的是貨船上的那些貨物……他也聽說了皂塊,甚至也用過,隻是沒想到居然是陳銳的手筆。
定下以皂塊為第一批貨物,陳銳是有過長時間考慮的,首先是製作難度不大,短時間內泄密的可能性也不大。
畢竟用的原料是生石灰、鹼麵、油都是與去汙不相乾的,但一頓操作後,卻能製作出去汙能力很強的皂塊,在這個時代的人看來,實在很神奇。
其次是市場容量很大,其實如今也是有類似的東西的,但古人一般都習慣從自然界尋找有用的資源加以利用,比如皂角、無患子、草木灰。
但這些東西的去汙能力完全沒有辦法與皂塊相提並論,而皂塊的定價也不高,這使得皂塊的推廣非常的迅速。
事實上除了南京之外,寧波、紹興、杭州、嘉興、常州各地,陳銳都已經有所安排了。
簡單易製、價格低廉、市場空白,還能滲入各類花油製作高檔香皂來升級,陳銳想不出更好的產品。
當然了,最重要的還是利潤空間巨大。
一百塊皂塊用了五斤生石灰、三斤鹼麵、一斤二兩油,加上人工、柴木等等,成本不過六十文。
而一塊皂塊售價是十二文,如今米價是七錢一石,一石是一百五十斤左右,算下來一斤米也就五文錢。
也就是說,一塊皂塊大概是兩斤多米。
聽起來這個價格不算低,但要考慮到這個時代的衣物在洗滌的時候最常用的工具……捶衣棍。
普通人家的衣物往往不是穿破的,而是長時間被捶衣棍捶破的。
所以,皂塊的確不算貴。
一行人乘坐烏篷船沿著小河往西,陳銳在心裡算了算,有些咂舌,實在是夠賺錢的。
這一次送來的是十萬皂塊,以銅錢750文兌換一兩銀子來算,一共是一千六百兩銀子。
而成本隻是八十多兩銀子。
不管是招兵買馬,購置軍械,訓練士卒,還是支援山東,都需要銀錢,大量的巨額銀錢。
朝廷是不會出這筆錢的,所以,陳銳隻能自己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