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 清查田畝事（續）
對於清查田畝的效果，舟山也有擔憂，所以纔會遣派金柱、石茂華、王叔果巡視各地0
打斷王叔果的敘述，金柱直接問道：「台州各縣合計多少？」
「約莫兩萬六千頃。」
石茂華嘖嘖兩聲，「那寧紹台三府，合計九萬四千頃。」
「肯定還是有隱匿田地的。」金柱先下了這個結論，他是本地人，瞭解頗深。
然後金柱才解釋道：「舟山從浙江佈政司打探過，弘治年間浙江一共四十七萬多頃田地，浙江一共十一個府，看似寧紹台田地超過均數。
但寧紹台三地，多平原，不缺水源，不像嚴州、處州、金華那般多山，舟山內書房曾經預測，應該在十一萬到十二萬頃左右。」
石茂華補充道：「從弘治到如今已經幾十年了，肯定多有開耕田地，光是這兩年，吳公疏通東錢湖，挖掘水渠，定海、鄞縣就多了兩百頃良田。」
「還有衛所。」應分搬著手指頭計算，「不算定海衛，還有觀海衛、臨山衛、鬆門衛、海門衛、昌國衛，如今衛所都被撤銷，以後會或改為護衛軍駐地，或改為警備軍哨探，這些衛所名下也有大量田地。」
金柱讚賞的看了眼應分，他知道這個人，揚州興化縣人，先打理鹽場，後調採買處為副主管，處事精細。
因為閔成弘不能露麵，徐渭、沈束才將應分推薦給金柱，採買處的主管程爵還不太願意放人呢————採買處要在各個內書房下麵設採買處，還缺人手呢。
「不過近十萬頃田地，也算不錯了，不好逼得太緊。」金柱還算是滿意的。
自從知道了十三童生案的內情後，金柱與沈束、徐渭的關係發生了變化，也知曉了很多後續事。
比如陳銳就想過，改製佃戶繳納的佃租，如今寧紹台三地，佃租一般在百分之五十到百分之七十，如果是上等田，甚至達到百分之八十。
這是個讓現代人瞠目結舌的比例。
這些佃戶，不能說活不下去，畢竟地主有那麼多地，也是需要人手來耕作的，不會隨意將佃戶逼死。
但佃戶也隻維繫在死不了的狀態，若是遇到天災，要麼選擇性的餓死老人，要麼全家逃亡。
陳銳希望能降低佃租，降低到百分之三十到百分之四十，但遭到了沈束、徐渭、金柱的一致反對，如果隻是糧米，降低到百分之四十到百分之六十，還能試一試，畢竟糧米的收益有限。
但眼看著海貿要全麵鋪開，這時候降低佃租，肯定會遭到地方大戶豪族的強烈反對————那些種植棉花、桑樹、甘蔗、油菜的田地，產出的都是白花花的銀子，這就是要搶錢啊，而且舟山還不是裝到自己口袋，而是給那些佃戶。
金柱越來越覺得，陳銳的行事風格與這個時代的所有人都有區別，一般來說官員士子的仁，隻是針對性的，而陳銳卻實實在在的落下來，有著很強的普遍性。
比如原先定海衛的田地，以及從東錢湖開鑿水渠開耕的良田，如今都歸在舟山名下，佃租隻是百分之五十————這還是陳銳一再堅持，沈束纔不得不應下的。
大致統計好田畝數，眾人心情都不錯，聊起各地見聞。
應分提到太平縣有富戶從江西招募匠人，開設窯廠，燒製瓷器。
石茂華提到慈谿趙家————趙文華是嚴黨的鐵桿，但趙家卻已經開始種植桑樹，準備參與海貿。
「今年太湖氾濫，湖水侵襲蘇鬆、嘉興各地。」金柱也說：「餘姚謝家，從錢莊借貸，準備從蘇鬆招募織工，開設紗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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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成？」王叔果問道。
「錢莊占兩成。」石茂華嘖嘖兩聲，「國楨兄也是紹興人，要留點神，前事不忘後事之師————」
餘姚謝家，是浙江一等一的望族，狀元謝遷官至東閣大學士，其弟謝迪弘治十二年進士，官至廣東佈政使，其子謝丕，浙江解元，弘治十八年探花郎。
但餘姚謝家，其實在浙江、福建沿海的名聲很不好，被公認為品行不佳————嗯，主要是參與海貿的海商的認知。
當年就是因為謝家參與海貿，收了錢不給貨，導致海商殺上門，謝家老宅被燒，還死了好幾個人，這是朝廷下令厲行海禁的導火索，隨後朝廷調南贛巡撫朱紈出任浙江巡撫，開始了長達數年的海禁，以至於番船不敢來，汪直遠竄倭國。
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啊————多少人對餘姚謝家恨之入骨。
石茂華是提醒，小心謝家空手套白狼。
「如今是舟山轄紹興，再給謝家人幾個膽子，他們也不敢！」金柱嗤笑道：「真敢空手套白狼，以為護衛軍刀不利嗎？」
的確如此，舟山控製寧紹台，試圖以柔和的手段來聚攏人心，但如果碰到敢來捋虎鬚的，陳銳也不會心慈手軟————能在戰場上縱橫黑白十九道，目睹萬人大戰的，就冇有手軟的人。
已是黃昏時分，眾人就下榻在石家的莊子，到了夜間，金柱、石茂華、王叔果三人在屋內坐定。
王叔果隨口道：「據說天台山有盜匪出冇？」
此地距離天台山並不遠。
「三個排————一個連了，而且都是直屬團的精銳，來多少盜匪都無所謂。」石茂華笑著說。
雖然護衛軍威名赫赫，但如今世道不太平，陳銳自然是不會讓金柱等人隻帶文員，三批人都遣派了一個排的兵力護佑。
「什麼盜匪————還不是被逼上梁山的！」金柱小聲叱罵了幾句。
去年十一月，納秋糧之後，朝廷再次加稅，並且再次追繳積年拖欠，寧波還稍微好些，知府王崇義早就與舟山勾搭上了，壓根不理會。
紹興是因為書香門第太多太多，不管是浙江佈政司還是戶部都不敢動————嗯，大量紹興名士都投舟山也是一個重要原因。
所以倒黴的主要是台州、金華、嚴州、嘉興、湖州等地，不少人或被破家，或被逼得遁入山中淪為盜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