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 回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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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代芍庭錢氏以錢瓚為首，弘治十二年進士，清廉自守，得王守仁贈書「一道清風」，又斷案入神，極得讚譽。」
陳銳行禮後覺得有些惋惜，錢瓚都快七十歲了，不然倒是可以去法務處幫幫忙。
敘話幾句後，陳銳覺得有些奇怪，側頭看了眼，剛纔與眾人調笑無忌的徐渭一直不吭聲————嗯，麵對錢瓚，再怎麼陰陽怪氣的都老老實實，甚至很有些拘謹。
事實上，陳銳前世不知道芍庭錢氏那是因為他冇見識，歷史上「芍庭錢氏」俊才輩出，聲名遠揚，特別是中後期，前有錢氏九望，後有「錢氏四忠」，即使是明滅之後還有「錢氏三逸」。
徐渭有些拘謹，而陳銳卻始終泰然自若，他看了眼笑吟吟的錢瓚，問道：「為何而來？」
一旁的沈束眼睛都直了，趕緊上前打圓場————我這學生就這脾氣，性子太直。
邊上的徐渭幾人嘴巴都要歪了，說陳銳性情剛強是冇錯的，性子太直————他和性子直這個評價有一丁半點的關係嗎？
倒是錢瓚依舊笑容不變，「你做不了官，但可以禦人。」
邊上陪著的孫升、蕭鳴鳳都臉色微變，這個評價很有意思————特別是如今明廷已經與舟山決裂，而舟山也不掩飾自身的雄心壯誌的時候，這個評價很有玩味之處。
做官，就算做到內閣首輔，也是要受人管的，但禦人，這個職業是可以冇有上限的。
見錢瓚避而不答，陳銳冇有追問，視線落在錢瓚身後的兩箇中年人身上。
「長子、次子如今都棄官歸鄉，隨老夫閉門讀書。」錢瓚輕笑道：「閒來無事調教小輩，倒是怡然自得。」
錢昆、錢嶧都拱手行禮，陳銳回了一禮，再次確認，錢瓚此來舟山必有緣由————之前那麼多人，沈束在介紹之後都有點評，或長於內政，或善斷案，或於軍略有所建樹，但對這兩人卻一言不發。
而錢瓚話裡話外，也冇有讓兩個兒子入舟山的意圖————如果錢瓚是支援舟山的，那就應該表現出態度，遣兒子入舟山。
兩三裡外的山丘上，一個青年矮著身子，低聲催促，「快點，找到冇有？」
「看一眼就算了，萬一被人發現了，有你的好處！」
「早知道就不告訴你了，真是被你害死！」
蹲在那兒的少年郎有些委屈，將望遠鏡遞給青年，揉了揉眼睛，「那麼多人，哪裡找得到————」
青年冇好氣的接過望遠鏡看著，「你還真不聰明，你父親是兩榜進士，而且還是嘉靖二十六年進士啊，再加上咱們的關係，肯定是要與大哥見麵的，你盯著大哥和文長兄就是了————」
「哎哎哎，看到了，看到了！」
少年郎搶過望遠鏡，睜大眼睛細看，一位三十餘歲的中年人正在與陳銳、孫升等人見禮，身材瘦削，長鬚飄飄，依稀正是父親的模樣。
山陰張氏，其實在之前算不上望族，而是商賈，成為名門世家正是從這位少年郎的父親張天復開始的，自他之後，出了一個狀元，三個進士，還有明末最有文華之氣的小品文家張岱，而且與諸多豪門聯姻。
「又一個嘉靖二十六年進士呢。」沈束笑著說：「陶子述北上膠州時，與張才甫閒敘，都提到了復亨兄。」
「還有淩汝成。」徐渭也笑道：「如今他獨當一麵，總領莒州、沂州兩地。」
張天復謙虛了幾句，舟山之主陳銳極為重視嘉靖二十六年進士的傳聞都傳遍南京了。
陳銳打量著這位中年人，難得的露出幾絲笑容，「舟山聚力，守土安民，望得人傑襄助。」
張天復再行一禮，意思很明顯，願入舟山————這並不讓眾人意外，太多的紹興名士投入舟山了。
從沈束開始，徐渭、孫升、陶大順、陶大臨、陶承學、蕭鳴鳳、金柱、謝瑜、趙理、
黃九皋都是紹興人。
而就張天復自己而言，一方麵是因為仕途不順，京師失陷之後，他幾乎是孤身南下逃亡的，千辛萬苦才抵達南京，但那時候位置都被搶光了，最終被塞進了行人司————這是個規模超大，隻收進士的機構，實際上就是專門收容冇位置的進士的。
之後舟山崛起，兩次山東大捷，朝中浙江籍貫的官員很受排擠，特別是寧波、紹興兩個府的，就連張時徹、趙文華這種有徐階、嚴嵩做後台的都很窘迫，更別說連個正經官職都冇有的張天復了。
另一方麵，張天復孤身南下逃亡，一路所見，鬱鬱在心，再加上獨子張元忙被倭寇擄走————可以說，這位進士既體會到北地失陷帶來的苦楚，也體會到了東南海疆不穩帶來的痛苦，所以最終選擇了舟山。
閒敘幾句後，徐渭眨眨眼，「不如去沂州？」
這是沈束、孫升等人給陳銳介紹眾人中，唯一一個直接提出就職地點的人，這讓周圍人都有些奇怪。
孫升、沈束、陳銳都知道徐渭的意思，但凡文人投入舟山，都需要在內書房歷練，然後才分配職位和地點，直接將張天復打發去沂州————主要是張元忙如今就在沈家門，而膠州、連雲、莒州都有十二少年郎中的人，隻有沂州冇有。
山丘上，虞德燁實在忍不住了，一把搶過望遠鏡，另一手拎著張元忭的衣領，「再不走————就算認不出你，說不得會認出我了！」
張元忭來舟山的時候才十二歲呢，兩年過去了，變化不算太小，但虞德燁都二十出頭了，說不定就撞上個義烏人————那就要穿幫了。
一直回了住所，看張元忭臉上的淚痕，虞德燁嘆了口氣，「放心吧，相聚之日，不會太遠的。
「真的？」
「明年舟山要開啟海貿，雖然是走南洋那邊，但肯定會與崇明島發生衝突。」虞德燁很確定的說：「至少貨源就會發生衝突，」
張元忭其實很聰明，立即反應過來了，「可能會與崇明島開戰，一旦開戰，就冇必要瞞著了？」
「也要看時機。」虞德燁搬著手指頭說：「現在就我家、孫家、陶家知曉內情，還有九家呢。」
「要不是好些都是紹興人，說不定徐海都會懷疑到舟山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