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出迎
十月初一,膠縣。
數千騎兵沿著膠萊新河的西側疾馳而來,其實大量的坐騎上並冇有人,而是最後時刻被護衛軍俘虜的戰馬。
陳銳的確守諾冇有在韃靼撤兵之際偷襲,也冇有在濰汶水、白狼水兩條大河上做手腳。
就算是敵我雙方,但乾這種事也是犯忌諱的,要是乾了,說不得膠萊河就成了洛水了。
但韃靼騎兵在之前的戰事中折損頗重,不過騎兵死傷,但大量戰馬還在。
韃靼想將這些戰馬一併帶走,陳銳卻遣派水師北上威脅,並且告知韃靼————
這戰馬也是物資!
對於這種不要臉的說法,俺答汗表現出了「寬廣」的胸襟,一口應下————將無主的三千餘匹戰馬「贈」於護衛軍。
這個竹槓敲的————陳銳冇有任何心理負擔,放走韃靼那是迫不得已的,能多撈點自然是要多撈點的。
而且接下來護衛軍擴軍,騎兵將會是重中之重。
騎兵可比步卒要麻煩的多,不僅僅在於糧草供應方麵,更在於新兵的訓練。
即使是山東,大量的可能應募的青壯中能熟練驅馬的比例也不高,訓練一個成熟的騎兵,別說常規的三個月新兵營,就是六個月都不夠。
這也是陳銳在大戰中始終很謹慎的使用騎兵團的原因,大沽河一戰將史道的騎兵調走,膠縣一戰更是隻痛打落水狗。
萬餘馬蹄踩踏,發出悶雷一般的聲響,讓地麵都在震動,如此聲勢,板橋鎮外出迎的民眾毫無畏懼,隻是歡欣鼓舞,高聲吶喊,發泄著噴湧而出的情緒。
大隊騎兵在五裡處勒住馬韁整隊,陳銳率百餘騎一直馳到鎮外的小橋邊,才翻身下馬。
橋頭處,身材矮小的老人笑吟吟的看著大步走來的陳銳,看著陳銳身後的樓楠、丁邦彥、樓華鬆以及戚繼光,端起了酒碗。
「季泉公?」陳銳大為驚訝。
「今歲山東,再敗韃靼,俺答鼠竄,天下無不震動,東南翹首以盼,特遣老夫北上來賀。」孫升揚聲道:「此酒,乃贈護衛軍,乃贈每位將校,每位士卒。」
山東大捷的戰報先是傳回連雲,然後以極快的速度傳到江北、蘇鬆、南直隸、浙江各地。
四個月來,護衛軍先後亭口鎮大捷、高密兩勝、大沽河夜襲、小徐鎮敗敵,再到膠縣擊潰俺答汗親率的五千騎兵。
粗略估算,前後斬首三萬有餘,殺得人頭滾滾,殺得韃靼膽寒,這樣的戰績轟動了整個東南。
與雖然激動但卻明麵上保持平靜,甚至輿論偏頗的南京不同,浙江各地都有著極為踴躍的氣氛。
畢竟護衛軍組建於寧波,用將以金華,奠基於舟山,又與浙江士林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內書房中的沈束、徐渭、金柱都是浙江名士。
更別說,杭州一戰,護衛軍長途奔襲,大敗倭寇,雖然在官場上不受待見,但在士林、民眾心目中都有著極高的聲譽。
沈束、萬表、裴天祐、黃九皋等內書房成員,以及孫升、蕭鳴鳳等人紛紛給各地去信,籠絡了大批人手————信裡說的非常**裸,不說平度州、萊州,光是登州就有九縣一州!
朝廷的抱殘守缺,以及失去北地後導致的南北兩套班子縮減成一套,直接導致了大量人報國無門。
東南人想建功立業,北地人有國讎家恨之痛。
鬱鬱者欲奮進,不得誌者欲展身手。
這次北上的,僅進士出身就多達近十人。
已經七十多歲的孫堪堅持要北上相賀,終被家人、親友勸阻,在鄭重考量之後,孫升請纓北上。
孫升的出現是一個轉折點,在此之前,舟山籠絡的士子中,從冇有過如此人物。
要知道孫升走的是最正統的儲相路線,一甲榜眼授編修,修史後轉入詹事府,主持鄉試,南遷之前官居國子監祭酒,下一步就是禮部尚書或者禮部侍郎,為入閣做準備了。
也正是孫升的露麵,使得大量東南士子下定了決心。
一碗碗酒被端過來,陳銳的視線在孫升、吳澤、萬表、張翰的臉上掃過,還有記得的,不記得的,見過的,冇見過的————
這一刻,陳銳深刻感知到徐渭昨晚說的那番話。
此戰之後,舟山身負天下之望,舟山有重塑乾坤之能,已有逐鹿問鼎之像。
不遠處,臨時召集了五十多人正準備出發的海瑞看著這一幕,雖然心有黯然,但更多的是激動,「收復北地,驅逐韃虜————」
「別想的太多。」張邦彥笑著側身撞了撞海瑞,「用師正的話來說,將手頭的事做好。」
其實很多人都心裡有數,這一戰將韃靼打的抱頭鼠竄,可謂大捷,但韃靼元氣未失。
即使膠縣一戰讓韃靼喪魂落魄,但之後的戰事中,護衛軍還是以謀略逼走韃靼————因為俺答汗手中依舊握有近萬騎兵,真的要野戰對敵,護衛軍即使不敗,也會有很大損失。
吳澤、閔柏、鄭光溥等人更清楚,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舟山需要的是內政,是消化,是不斷的打下根基,用陳銳的話來說是修煉內功。
長達一個時辰的迎接,陳銳雖然有些不耐煩,但也摁耐住性子,數千百姓在長達四個月的壓抑之後爆發的情緒讓場麵一度混亂嘈雜。
從橋頭到膠縣內書房的途中,大量的民眾在街邊路旁設席,陳銳一連喝下十八碗酒,雖然酒量頗豪,但看著前路密密麻麻捧著酒碗的百姓,也不禁有些膽戰心驚。
內書房中,孫升親自為陳銳介紹此番來投的諸多名士,不過這一次與以往不同,有不少浙江人,也有不少非浙江籍貫,甚至不是東南的名士。
其中資歷最深的是嘉靖十七年進士喻時,河南光州人,明廷南遷時候任應天府丞。
當時朝廷剛剛在南京落腳,無數人對嚴嵩恨之入骨,喻時是第一批上書彈劾的,結果被罷官為民————實際上也是因為位置不夠,背後有人搗鬼。
鬱鬱不得誌兩年後,大沽河一戰的捷報入京之後,喻時得同年黃九皋相邀,趕赴舟山,才決定北上山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