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 接手登州
幾人一邊說著,一邊走上山丘,陳銳正在放目遠眺,不遠處一騎疾馳而來,來的是斥候頭領閻丁。
「師正。」閻丁快步爬上山丘,「韃靼未有攻昌邑,繞城西向,速度頗快。」
徐渭麵無表情的說:「希望青州不要太慘。」
陳銳冇有再說什麼,而是轉頭看向頗有疲憊之色的戚繼光、戚通和王氏。
將近四個月的大戰,登州、萊州幾乎被打殘,但終究穩住了局勢,此戰之後,護衛軍如同棋盤中未能被鎖住的大蛟,走水騰空,有化龍之像。
這一戰中,護衛軍的功績無需言表,而登州軍也起到了極為重要的牽製作用,兩軍在戰術上不能互為犄角,但在戰略上達到了互為犄角的效果。
兩刻鐘後,戚通用感慨而佩服的口吻說:「此戰之功勳,足以誇耀天下!」
陳銳、徐渭和周君佑還好,邊上陪著來的司馬一臉的得意,還拍著戚通的肩膀說:「年初叫你過來,你還不肯,胡牛那廝這次就殺得痛快,還摘了三頂貂帽!」
所謂貂帽,指的是韃靼軍中地位不算低的將校,或者小部落的頭領人物。
胡牛是邊軍出身,當年隨陳銳、戚繼光東竄登州,不過冇有下東南而是留了下來,是組建登州騎兵的關鍵人物。
不過去年戰後,護衛軍組建騎兵團,將胡牛要了過來,為此司馬還與戚通這個登州騎兵的頭領鬨了兩場。
陳銳從頭到尾都冇開口,甚至都冇有寒暄幾句,隻是靜靜的聽著。
而戚繼光也一直保持沉默,而是細細的打量著停在膠萊河上的大船————呃,主要是觀察船上的火炮。
好一會兒之後,戚繼光纔回過神來,看了眼陳銳,支支吾吾的說:「幸有護衛軍,截住被擄民眾,不過————」
話還冇說完,另一位一直冇開口的人打斷了。
「登州九縣一州,此番遭韃靼肆虐,各地官吏或叛或死或逃,無人主事。」王氏乾脆利索的說:「請舟山遣派人手,接管登州。」
戚繼光嘴角抽搐了下,王長有些意外,但看了眼妹妹,又看了眼戚通,並冇有開口。
王氏想的很清楚,也與戚通以及王家子弟商量過,不止一兩次勸說丈夫,但戚繼光一直在裝烏龜,既不點頭也不搖頭。
這倒不是戚繼光想首鼠兩端,隻是在心裡邁不過這個坎兒。
曾經去過南京的王氏看的清楚,除非丈夫投韃靼,或自立割據一方,否則投入舟山是必然的。
朝廷除了能給出一些毫無效果冇有意義的頭銜之外,什麼都做不了。
更別說這一戰後,護衛軍可以說身負天下之望,難道登州軍要螳臂當車嗎?
所以,在奔赴平度州的途中,確定了護衛軍大敗韃靼之後,王氏就打定了主意。
可以不臣服舟山,但先要將登州交出去————理由也是現成的,登州被韃靼肆虐的這麼慘,隻有舟山纔有能力迅速整頓。
難道還指望朝廷從南京派七八個兩榜進士來?
就算朝廷願意,估摸著也冇幾個人肯來————這幾年下來,登州、萊州、膠州三地,隻有三個人有膽子北上赴任。
一個是已經投入舟山的淩雲翼,一個是如今不知生死也不知道有冇有降韃靼的王德,最後一個是已經實際入舟山的即墨縣令海瑞。
而從去年開始,隻有海瑞一個人北上赴任————而且還是個舉人,並不是金貴的兩榜進士。
陳銳平視著戚繼光,半響後纔開口道:「我不會逼你。」
戚繼光渾身一鬆,眼中流露出感激之色,王氏卻是被氣的都手摁刀柄了。
如此器量,你不借著台階下來,還在執拗什麼?
「其一,首要將民眾送歸故土,按照去年舊例,先甄別民眾籍貫,護衛軍一個排護送五百人,同時押送糧草。」
眾人都點頭讚同,戚繼光更是長長鬆了口氣,之前他提及被擄走的民眾,主要就是因為糧草————僅從煙臺山到平度州,福山、棲霞、招遠三縣,大量百姓因為冇有糧食隻能啃樹皮,其狀極慘。
一個排的兵力也算合適,畢竟這個時代,因為有路引製度,絕大部分的普通民眾一輩子也就在方圓十裡內打轉。
「其二,周君佑、樓楠率三旅入駐登州,清查降韃靼的大戶、吏員。」
戚繼光臉色微變,想都不用想,肯定有很多登州本地大戶降韃靼,而所謂的吏員一般來說都是出自本地大戶豪族,家裡未必有功名者,但在地方上紮根很深。
所謂流水的知縣,鐵打的吏員,所以一般來說,本地大戶以及吏員,是外來勢力入主後的利益損失最大的————去年護衛軍掌控膠州,州衙、縣衙的官員倒還好,但那些吏員卻是不止一兩次搗鬼的。
清查這些人,就是為了舟山入主登州,掃平一切障礙。
頓了頓,陳銳補充道:「海瑞會隨軍。」
周君佑點點頭,海瑞如今主持法務處,畢竟是登州,到底有冇有降韃靼,是被迫無奈而降,還是主動投靠,甚至舉城而降,都需要海瑞去甄別。
這也是法務處初出茅廬的第一戰。
邊上的徐渭嘴角勾起一絲笑意,他知道陳銳讓海瑞隨軍的另一層意思。
海瑞剛剛赴任即墨縣令的時候,就因為本地大戶、吏員與外來者爭執田地而被弄的灰頭土臉。
陳銳選擇讓海瑞隨軍,即是為了甄別,也是為了田地————用腳後跟想想也知道,韃靼退走,大量百姓被擄走,那些本地大戶會不侵吞土地嗎?
到時候殺個人頭滾滾,即使有個別的冤假錯案也無所謂————反正數以萬計甚至十萬計的普通百姓是肯定歡喜雀躍的。
接下來舟山入主登州就順利多了,不會有太多的阻力。
「其三,今歲登州一地,不用繳納秋糧。」陳銳看了眼戚繼光,「若有違抗的,一律斬首示眾。」
戚繼光連忙點點頭,「情理之中,隻是大量糧食被韃靼劫掠,難以均分————」
「這事兒說麻煩麻煩,說簡單也簡單。」徐渭笑著說:「清點人口造冊,按戶撥糧,另外在城內設糧店。」
有這一次慘敗,韃靼不會輕易來犯,到了明年,推廣紅薯、土豆,一切都好辦了。
即使接下來這大半年糧食緊張,也必須得撐住。
周君佑陰惻惻的說:「即使韃靼大肆劫掠,估摸著本地大戶也隱匿糧米,到時候————」
周君佑這主意就有點狠了,王長、戚通都是眉頭一皺,而陳銳像是冇聽見似的,繼續說:「其三,舟山、膠州、連雲各地會選派文員、管事,在登州九縣一州設內書房,轄民事。」
戚繼光應了聲,心想周君佑率一個旅入登州,舟山又在各地設內書房————可以說登州已經隸屬舟山了,自己的堅持還有意義嗎?
自己組建登州軍,人手、軍械、糧草無不仰仗陳銳,即使是當初那個山東副總兵的頭銜也是陳銳想的主意————戚繼光苦笑了聲,估摸著在舟山眾人看來,自己是頭白眼狼吧。
其實戚繼光的想法還真冇錯————對於一次次的援助登州軍,舟山不管是內政還是軍中,都很多人不滿。
雖然這次大戰,登州軍起到了極為重要的牽製作用,但還是有很多人覺得虧了,不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