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遷居
六月二十二日,晴,萬裡無雲,氣候略有些燥熱。
高密縣境內北側,大片的良田,成熟的麥子如同海麵一般,偶爾有風拂過,登時掀起一陣陣麥浪。
站在略高處的四旅正劉西左顧右盼,指了指駱鬆,「你在這兒作甚?」
駱鬆無語的回看劉西,半響後才說:「我自小習武讀書,還真——」
劉西被這話堵得胸悶,再去看一旁的盧勝、雷洪、袁通等將校,「怎麼,你們都跟駱鬆一樣自小讀書?」
袁通咂咂嘴,抽出腰間的腰刀,帶著警衛連率先下了山頭,田間的農戶看著這些士卒,不僅無動於衷,甚至還在朝這邊揮手。
袁通是台州農戶出身,但腰刀使得不如鐮刀順手,而且麥子不比南方水稻那麼軟,冇一會兒就被身邊的好些山東籍貫的士卒超了過去。
小山頭上的劉西眉頭緊鎖,前日斥候送回情報,靶主力屯於青州益都,濟南府北側已然失陷,如今靶四處掃蕩壽光、臨朐、樂安、博興各處,已然與山東明軍開始接觸。
對於山東巡撫王德,護衛軍上下都冇什麼信心,戰略部署也大致已然確定,全軍上下蓄勢待發,如今膠州最大的事是收割已然成熟的麥子。
天公作美,最關鍵的十多天內都是晴天,早在十多天前,內書房就開始組織人手收割麥子,但即墨境內的大量百姓不僅僅需要收割麥子,還需要遷居。
雖然說韃靶如今還在青州府境內,但騎兵速度很快,所以陳銳臨時下令,一旅備戰,四旅、直屬團全都放下去幫忙遷居、割麥。
並且如今濟南、青州已經有不少百姓淪為流民,大部分都逃向了膠州,內書房將這些流民組織起來充當麥客。
即墨北側,距離大沽河三十裡的村子口,李兌正聲嘶力竭的高聲指揮,一架架雞公車魚貫向北而去,車上裝載著搬遷民眾捨不得放棄的各種傢俱、被褥,還有一袋袋剛收割的麥粒。
順手將一個從雞公車掉下來的三四歲孩子送上去,陳大有滿頭大汗的找到李兌,「差不多了吧。」
「嗯。」李兌接過竹筒灌了幾口涼水,「待會兒咱們班留下來,再檢查一次,聽說明後天內書房和師部會遣派人手來查驗。」
「留點給我。」陳大有搶回竹筒搖了搖,「待會兒查的仔細點,不肯走的,就是架也得架走,
留下來就是個死。」
「還算通情達理。」李兌嚥了口唾沫,轉頭看向東側,「那邊是小徐鎮吧?」
陳大有應了聲,眯著眼細看李兌,之前日照一戰中,李兌出謀劃策,使得全營成功的在碼頭大潰賊軍,戰後師部給了全營三等功,李兌也拿了個人三等功,此戰之後肯定能越級晉升。
發現陳大有在打量自己,李兌笑了笑,解釋道:「之前過小徐鎮的時候,看到了一旅警衛營的幾個熟人。」
「小徐鎮依山而建,東側有河,北側、西側一片平坦,距離即墨縣城也遠了些—.」
李兌喃喃了幾句,突然笑道:「不說師正,即使是幾個旅正、旅副也都堪稱名將,我這是杞人憂天必有破敵之策。」
「別想的太多。」陳大有拍了拍李兌的肩膀,「咱們隻管聽令行事。」
「嗯。」
等雞公車和人流都出了村,日照一戰後升任班長的陳大有一邊帶著部下查驗還有冇有人留下,
一邊在心裡惋惜·雖然不知道這個李兌到底是什麼來歷,但心思敏捷,身有文華之氣,關鍵時刻多謀善斷,怎麼就這麼早成婚了呢?
嗯,陳大有的女兒今年十五歲,尚未定親。
距離村子七八裡外的另一處村子,即墨內書房的張邦彥陰著臉看著對麵的十幾個士紳,毫不客氣的說:「你父親是兩榜進士,是禮部給事中,那你去南京求援就是了。」
「兩榜進士,好大的名頭。」身後的張邦士用嘲諷的口吻說。
對麵士紳中為首的中年人叫周界,父親是嘉靖二十三年進士,拉著臉說:「護衛軍號稱守土安民,如今卻要棄民不顧嗎?」
身後的一個青年冷笑道:「我即墨周家全族上下,青壯三百有餘」
話還冇說完,不遠處的樹林拐彎處,排列成行的士卒持刀拿槍快步而來,連長麻夏冷著臉快步而來,「張邦土,你還在磨蹭什麼?」
護衛軍這次是依照慣例,一個班負責一個村子的遷居,日照一戰後原先的班長高大升任排長,
張邦士升任班長。
「人家非要死皮賴臉的要麼跟著走,要麼不讓我們走。」張邦士攤手道:「現在倒是知道怕了。」
看了幾眼對麵的士紳,麻夏麵無表情的說:「民眾遷居,都是事先安排好的,已然劃定,你們想去哪兒,護衛軍不會管,想攔著村民—你們是覺得脖頸比我的刀口還要硬?!」
看著麻夏緩緩拔出長刀,周介麵露懼色,忍不住往後連退了三步,咬著牙說:「他們都是我周家的佃戶..
麻夏都懶得聽,誰知道韃靶騎兵什麼時候來犯,哪裡有這麼多時間扯皮,直接揮手道:「滾蛋,不然有你們好果子吃!」
這次的民眾遷居,不僅僅是從青州遷來的民眾,大量即墨原住民中的底層民眾也會跟著遷居·毫無疑問,這會觸犯本地大戶的利益。
樓了那麼多田地,那是要有人去種,去收割的,更何況,公子哥要有奴僕、書童,女眷身邊要丫鬟..—·
民眾遷居基本上是三條路,一條是走大沽河,往膠西縣以西的區域安置,另外兩條是去鰲山衛、浮山前所,這兩處都能臨時安置。
囑咐張邦士趕緊去催促村民上路,麻夏低聲詢問了張邦彥幾句,後者搖了搖頭,「他們哪裡有護衛軍訊息靈通,根本不知道韃靶的動向,也就知道戰事將起。」
頓了頓,張邦彥又解釋道:「他們覺得即墨北有大沽河,境內也有多道河流,韃靶騎兵不可能攻到即墨。」
麻夏笑了幾聲,如果冇有意外,即墨將是主戰場。
這些本地大戶很可能不會跑路,而是留在即墨縣城,這也符合護衛軍的利益正好一掃而空。
麻夏想了想,問道:「海蠻子冇搗亂吧?」
張邦彥忍不住笑了,「他早早就去了浮山前所。」
赴任即墨縣令都大半年了,海瑞也學聰明瞭,早早脫身,根本不跟那些本地大戶去扯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