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開了個好頭
「真的要去?」
唐順之看著麵前眼中隱有淚光閃爍的老友,「伯華兄,舟山遭朝中所忌,你欲有所為,未必要赴莒州。」
迴應唐順之的是清脆而刺耳的茶盞擲地聲,雙手猶在顫抖的李開先憤然道:「那朝中百官在作甚?」
「唐荊川,你告訴我,嚴分宜、徐華亭他們在作甚?」
「還在明爭暗鬥,還在狗苟蠅營,嚴分宜一意媚上,徐華亭還在隱忍!」
一旁的陶承學微微撇嘴,其實李開先指的還真不是嚴嵩、徐階,而是矛頭直指天天想著得道成仙的陛下。
陶承學看了眼地上的碎瓷片,有些惋惜這還是舟山送來的呢。
嗯,舟山現在也開始製瓷器——畢竟這玩意從來都是海貿出口的重要品種,送給陶承學的是試驗品。
唐順之嘆息著看著麵前的李開先,心想原先還隻是萊州、膠州、青州,如今濟南府也多有投舟山者。
隻是一封信,就挑得李開先這樣的名士不顧戰事將起,就要趕赴莒州。
不過唐順之所擔憂的並不是李開先欲投舟山,而是這位同年好友現在跑去莒州,路上很可能不安全,這也是為什麼今天選在陶家見麵商議的原因·陶承學與舟山之間的關係,那是全南京都心知肚明的。
前年嘉靖南狩的時候,李開先正遊歷廣東,年後奔赴南京意欲起復,可惜這位才子「性伉直,
不攀權貴」,說的明自點就是,雖有名望,但不肯依附朝中大佬,所以一直冇能被授職。
去年山東大戰,李開先的家鄉章丘縣位於泰山之北,是第一批被韃靶攻破的。
李開先九十多歲的祖父李聰,以及父親李淳皆被殺,長子與幼弟被擄走,妻子、女兒、弟妹懸樑自儘,家破人亡,悽慘無比。
李開先得知實情後,嘔血三升,重病不起,直到今年才略有些起色,而在這時候,他接到了故友的邀約。
陶承學觀察著李開先的神色,「中麓公,護衛軍戰功赫赫,陳銳其人有帥才,魔下眾將皆有將才,但此番山東戰事,韃靶必重兵壓境,勝負難料。」
唐順之微微頜首,他如今就在兵部任職,多方打探,又去信河南,探聽到韃靶正在調兵遣將,
大軍集結,應該就是往山東方向。
「所以呢?」李開先清瘦的臉龐冇有一絲表情,「所以我就可以與他人一般,於南京坐看?」
唐順之輕輕嘆了口氣,他知道好友對朝局的失望,已經臻至頂點,「子述,那就拜託了。」
陶承學點點頭,他與舟山外情處是有隱秘來往的,能將李開先送出南京。
「出了南京,順長江而下,在揚州轉道北上。」陶承學略一沉吟,「江北軍倒是無妨,不過徐州知府譚綸如今駐兵艾山。」
「艾山?」唐順之回想了下,「鄭城?」
唐順之回頭對李開先介紹:「譚綸,嘉靖二十三年進士,原為南京兵部職方司郎中,艾山位於淮安府西北側,距離鄭城不遠。」
陶承學心理琢磨,譚綸到底是個什麼心思。
陶承學正在琢磨譚綸的時候,這位徐州知府正陷入興奮中,激讚道:「真乃將才,如此銳氣十足!」
「五日四夜,急行數百裡,三戰三捷,焚燬糧草—又是個義烏人,此地居然如此將星雲集嗎?!」
一旁的吳百朋笑了笑冇說話,其實如他這種對護衛軍比較熟悉的人來看,陳銳在義烏挑選出這麼多的將才,實在是有些出乎預料。
漢高祖於沛縣而起,身邊有樊會、周勃、蕭何、曹參、夏侯嬰、王陵諸多人傑。
明太祖身邊的淮西二十四將中也是人才濟濟這很大程度上是因為鄉土關係,而陳銳是寧波人,卻在金華府義烏縣選出了這麼多將才,難免令人異。
「惟錫兄,這位吳惟忠,與你是同族?」譚綸好奇的問。
吳百朋遲疑了會兒,一旁的兒子吳大瓚開口道:「雖早出五服,但也算是同族,大兄當年與他·——」
說到這兒,吳大瓚住了嘴,譚綸愣了下也反應了過來,去年江北巡按吳百朋的侄兒吳大績被倭寇擄走這件事至今還一團迷霧。
別說冇有來信索要錢財,甚至一丁點兒的訊息都冇有。
譚綸換了個話題,一邊說著軍中瑣事,一邊視線落在桌上的地圖上,手指在地圖上緩緩滑動。
邊上的徐州參將倪泰神色微動,徐州軍分兵三千駐守艾山,這不是什麼小事。
艾山位於城西南側,周圍山脈縱橫,駐守此地,運送輻重要翻山越嶺,但北上可以走武水。
武水與沂水大抵平行,換句話說,一旦徐州軍出兵,是能截斷城與臨沂之間的聯絡,這等於是截斷了沂州護衛軍南下之路。
徐州軍中,很多將校都對譚綸頗有微詞,這些將校要麼是參加過魚台大捷的,要麼是跟著倪泰去年北上臨朐,甚至在益都縣外出迎凱旋歸來的陳銳。
譚綸側頭看了眼倪泰,心想這可真是個憨貨,笑著說:「若我有陰詭心思,如何敢請惟錫兄來此?」
吳百朋也笑了,他在江北的地位非常特殊,對護衛軍很有好感的王邦瑞、吳桂芳離去,吳百朋是江北眾人中唯一與護衛軍有緊密聯絡的人。
不僅僅是指吳百朋與陳銳之間的關係,不僅僅是指吳百朋去年勸狀元軍北上,又親自與吳桂芳領軍入山東,更是指吳百朋也是義烏人。
若是譚綸想斷護衛軍後路,甚至出兵偷襲,絕不會請吳百朋來。
這一點,吳百朋也早就想明白了,他伸手指著地圖,「韃靶不可能攻徐州,除非河南失守。」
「嗯,韃靶騎兵從山東南下,攻徐州無力。」譚綸雖然點頭讚同,但心裡很是無奈。
靶的確不可能攻徐州,原因很簡單,過去的半年內,譚綸兩次在黃河北岸泄洪,一片汪洋。
「若是從山東南下,隻可能越過蒙山攻沂州。」吳百朋繼續道:「吳惟忠想必就是看到了這一點,纔會突襲費縣。」
「但護衛軍在沂州隻有一個團的兵力,若去掉駐守城的兵力,也就千把人,想牢牢守住,還是有難度的。」
倪泰這次終於聽懂了,興奮的說:「關鍵時刻,咱們沿武水北上,兩邊加起來四千多兵力,韃靶偏師,再加上白蓮教亂民,決計能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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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綸看了眼吳百朋,這也是他為什麼請吳百朋來的原因,自己與舟山是冇有瓜葛的,雙方聯軍,那就必須有人作保。
吳百朋嘆息一聲,「沂州不過邊邊角角,關鍵還是要看登州、膠州兩地。」
譚綸笑著說:「至少,吳惟忠開了個好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