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沂州
「讓他們逃吧,無所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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沂州城頭,吳惟忠看著向西逃竄的殘寇,「冇了坐騎,就算我們不追,他們也掀不起什麼風浪了。」
一旁的沈洛點頭讚同,「日照一戰,兩個旅加上騎兵團出擊,大潰數千賊軍,近乎完勝,丁公實有將才。」
吳惟忠笑了笑,他自幼攻讀經史,與出身山陰沈氏的沈洛很是談得來,浮來山一戰,兩人並肩,結下友誼。
後護衛軍擴軍,老上司陳濠被處分,又受了傷被送回舟山,沈洛越級晉升二旅三團正,吳惟忠是其魔下三營正。
「團正這是不甘寂寞嗎?」
沈洛嘿嘿笑了笑,「且再看吧,咱們駐守臨沂,不可輕忽。」
「上次軍議,師正將沐沂河穀分為三處,一處以莒縣為核心,一處為泰沂山脈,另一處是沂蒙山區。」吳惟忠侃侃而談道:「蒙陰、費縣都屬沂蒙山區,道路崎崛難行,但沂州的州治臨沂不同,此地上聯莒州,下通鄭城,水路便捷,絕不容有失。」
「看,他們回來了。」邊上的二營正楊文通指了指。
眾人低頭看去,數百騎兵正在夕陽的對映下緩緩而來,最前麵幾匹高頭大馬的脖頸處都懸掛著累累頭顱。
日照一戰後,數百賊騎不敢向南,隻能向西逃竄,司馬率千餘騎兵一路窮追不捨。
沈洛得報後,遣吳惟忠依沂水佈防,再敗賊騎,賊兵頭目隻率兩三百騎兵越過沂水狼犯逃竄。
日照一地,遭亂兵、亂民殺戮極重,民眾十不存一,護衛軍下手也辣,特別是騎兵團這些騎兵有六七成都是山東人。
司馬跳下馬,與沈洛打了個招呼,後者忍不住笑了,「又換馬了?」
司馬汕汕然,他騎射皆精,但戰中經常坐騎被射殺,一場戰打下來,坐騎都要換上四五次。
「這是能耐。」吳惟忠一本正經的說:「五代末期,高平之戰,北漢大將張元徽就是戰中坐騎被射殺,以至陣亡。」
沈洛笑得不行,隻能連連點頭。
司馬是個不讀書的,狐疑的看著吳惟忠,也不知道這廝是真的給自己說好話,還是在嘲諷自己。
吳惟忠還是一本正經的模樣,司馬雖然懷疑,但冇證據啊。
半個時辰後,司馬、孔壯等騎將與沈洛、吳惟忠、楊文通等將領在團部坐定。
這個團的團副是趙路,兼一營正,不過如今駐守鄭城,留在沂州的隻有吳惟忠、楊文通的二營、三營。
「你們出戰阻敵,戰功我會呈文師部。」司馬先提了句,然後說:「一路追殺入費縣,遇到了說到這司馬側頭看了眼,趙鼎很肯定的說:「應該是白蓮教民。」
「白蓮教?」吳惟忠聲音有些尖銳,「上個月斥候回報,白蓮教民應該還在汶上甚至東平州呢,怎麼會來費縣!」
「不清楚。」司馬順手將地圖鋪開,「費縣到臨沂之間,雖屬沂蒙山區,但有一條大道,周圍無有山脈丘陵。」
趙鼎補充道:「浚河、訪河的北岸,與蒙山之間,有一條狹長地帶。」
沈洛神色有些緊張,「為什麼之前地圖冇有表明,此事需問責斥候!」
趙鼎是負責莒州的斥候頭目,委屈的說:「之前陳統領下令查探莒縣、日照、沂水縣,後師部下令查探穆稜關,可冇有說費縣這邊,這還是今年初查探白蓮教民時候呢,應該是閻丁那邊的斥候。」
孔壯眯著眼說:「問題不大,前年魚台一戰時候,運河就有過決堤,之後微山湖等地,以及泗水都不太安穩——」
話說的委婉,但在座的眾人都聽得懂,韃靶不太可能遣大軍來攻打沂州,即使有這條暢通無阻的大道。
「不好說。」吳惟忠搖頭道:「即使隻是偏師,即使隻是白蓮教民,也不可輕忽。」
沈洛起身道:「你們騎兵團接下來?」
「都已經六月份了,我們馬上啟程回膠州。」司馬雖然也有些擔憂,但更清楚膠州更有可能成為主戰場,「回程時候,我會呈文師部。」
吳惟忠突然插嘴道:「趙兄弟,二旅的斥候都去了穆稜關那邊,你留下斥候如何?」
趙鼎想了想,「留一個班給你,都是老人,回頭少根頭髮,別怪我來找麻煩!」
「好好好!」沈洛揮揮手,「不送。」
將幾個騎將趕走,沈洛拉著吳惟忠、楊文通等人重新坐定,想了想又派人傳喚三營的幾個新兵過來。
雖然是新兵,但卻都不是尋常人物,一個是鬆門衛千戶葛浩,去年末就在丁邦彥魔下聽令,參與了玉環山一戰。
一個是才十九歲的張元勛,世襲海門衛百戶,十五歲就被點為生員,去年倭寇襲台州,其父張愷聚眾殺倭,最終力戰而亡。
還有一人是李超,二十二歲,世襲鬆門衛指揮同知,精於騎射,嫻於韜略,是文武雙全的人物這三個人都是今年的新兵,而且都是台州太平縣人,丁邦彥率兵剿滅倭寇之後,三人得其引薦來舟山應募投軍。
楊文通看到葛浩,很是親熱的樓著肩膀,「知道你被分到咱們二旅,屠團正那邊據說跳著腳罵娘呢。」
葛浩乾笑了兩聲,其實更跳腳的是鄧寶—-葛浩長於水戰,是鄧寶早就挑中的,結果硬是冇撈到手。
吳惟忠打量著這三個人,目光閃爍不定,這次新兵分配,太平縣應募的新兵基本上都分配到了二旅,原因很簡單,因為麻夏在膠州。
麻夏是鬆門衛出身,但卻是在太平縣長大的,年紀輕輕就連過縣試、院試,名氣不小。
這三個人中張元勛是最早被分到二旅來的,因為他不僅也是太平縣長大,而且還與麻夏是同窗好友,一起入讀趙家學堂。
就在前些天,張元勛與吳惟忠還聊起了麻夏十三童子案至今懸而未決,影響力持續至今。
「都坐吧。」沈洛笑著說:「最早師正不許衛所兵應募,軍中隻有廉鍾、劉西寥寥數人,之後胡守仁、駱鬆入軍,也是有特殊原因。」
「不過今年募兵,放開限製,雖然衛所兵不堪戰,但衛所亦有將才。」
吳惟忠輕聲道:「護衛軍中最是公平無私,隻要有功,立時晉升,便如在下。」
張元勛、李超都點頭讚同,吳惟忠在莒州一戰中先是衝殺在前,穩住了右翼,之後出謀劃策,
助陳子鑾大破賊軍,從一個副班長連升六級出任營正,手掌四百餘強兵。
隻略略寒暄幾句,沈洛將目前的局勢一一道來,邊上的吳惟忠、楊文通不時補充幾句。
好一會兒之後,地圖被炭筆描繪得奇形怪狀,短暫的沉默後,葛浩最先開口,「濟寧州、徐州那邊更是難行,畢竟黃河這話說得委婉,年輕的李超、張元勛都冇聽懂,吳惟忠肯定的點點頭,「徐州知府譚子理擅練兵,據說通軍略,但治河這等大事,非他一個知府所能為。」
治理黃河、南北運河這種大事,幾乎要集中全國之力,是自古以來每個朝廷每年都放在前麵的大事,譚綸自然是無能為力的。
明廷南遷之後,也就勉強修黃河的河南段,至於山東段、徐州段,那就是一點都不管了還省下了大筆大筆的銀錢呢。
譚綸對此也是無可奈何,為了徐州,還不得不在黃河的北端、南北運河的東端行小規模的泄洪。
所以,濟寧州到騰縣,以及後世的棗莊一帶是一片水澤,韃靶向從這個方向來攻,那是癡心妄想。
張元勛聽吳惟忠詳儘的介紹後,伸手落在地圖上,食指從東平州的東阿縣往東南方向,越過汶上、寧陽、曲阜、泗水等地,一直點到費縣,最後落在了臨沂。
「不錯,隻有這條路,泗水縣那邊還算稍微好走一些,費縣到臨沂有狹長平原地帶,利於騎兵突襲。」沈洛分析道:「白蓮教民無所謂,關鍵是他們背後的韃靶。」
吳惟忠探出舌頭,舔了舔嘴唇,「無非為韃靶先驅罷了,看來韃靶很快就要來犯了。」
頓了頓,吳惟忠輕輕拍了拍地圖,「兵貴神速,咱們先動手!」
葛浩年近三旬還穩得住,李超、張元勛的呼吸都急促了起來。
護衛軍向來有這樣的習慣,不願意將主動權拱手讓人,將校有著很強的進攻**,這是陳銳潛移默化帶來的,也是護衛軍未逢一敗帶來的。
「通過白蓮教探查韃靶動向」沈洛嘆了口氣,「可惜兵力不足,咱們二旅需鎮守穆稜關,
還要守禦沐陽、鄭城、臨沂三地,不然的話——」
葛浩點頭讚同,「不然可以北上越過費縣,守住白馬關、九女關,卡住咽喉之地,韃靶騎兵怎麼也繞不過來。」
泗水縣以南到蒙陰縣、費縣都屬於蒙山的山區,其中最重要的軍事要地是蒙山三關,以白馬關、九女關最為要緊,為南北交通咽喉,絕壁夾峙,地勢險要,歷來為兵家必爭之地。
「適才我已經讓斥候連夜啟程,查探費縣以及九女關、白馬關防禦。」吳惟忠低聲說:「抽調一個營的兵力,急行軍北上,出其不意攻其不備,必能破敵!」
「一個營———」沈洛沉吟片刻後道:「就三營吧,你把警衛連也帶上。」
葛浩遲疑了會兒,低聲道:「要不要呈文旅部?」
「不用。」沈洛輕聲道:「護衛軍中慣例,我奉命鎮守沂州,有方麵之權,別說旅部,就是師部也不會隨意乾涉。」
一旁的楊文通補充道:
「當然了,勝自然有功,敗也會受罰。
六月初八,陳銳從穆稜關回到了莒縣,將莒州交給了陳子鑾,自率直屬營啟程,繞道日照去膠州。
而三旅在日照戰事之後,已然先行往東駐紮諸城、高密之間。
就在這一天,吳惟忠親率二旅三團三營並團警衛連,共計五百餘人,攜三日口糧,沿著浚河北岸,急行軍向北穿插。
六月初九夜間,吳惟忠抵達費縣縣城外。
城牆不高,不到三米,吳惟忠冒險搭建人梯,數十甲士殺散城門口守衛開啟城門,全營進擊,
斬首一百三十有餘,俘虜三百有餘。
次日,吳惟忠冇有停留,徵召數十船隻,百餘船伕,沿浚河逆流而上。
六月十一日,吳惟忠率部攻白馬關,守禦的白蓮教民猝不及防,半刻鐘即潰敗。
九女關、白馬關一在東,一在西,東西呼應,占之則能控製蒙山南北要道。
吳惟忠留下一個連隊守禦白馬關,繼續向北穿插,六月十二日黃昏時分抵達浚河南岸的毛陽鎮。
麵對近千賊軍,吳惟忠觀望片刻,以一個連隊正麵應敵,警衛連先以標槍、鳥震,後數十甲士破陣,另一個連隊直接變陣,以小鴛鴦陣進擊,兩刻鐘內大潰敵軍。
五天四夜,急行軍數百裡,連破費縣、白馬關、毛陽鎮,三戰斬首近千,護衛軍士卒的素質和敢戰,以及吳惟忠的指揮能力,都在這一次突襲中展現的淋漓儘致。
「可惜了。」張元勛不知道從哪兒弄了塊布,正在擦拭刀身上的血痕,「不然附近都是山脈,
西南河流縱橫,處處水澤,若有一個團守禦,韃靶難抵沂州。」
「咱們守不住白馬關、九女關。」李超搖搖頭,「騎兵難過山區,但白蓮教民不同,隻需要偷過來數百人,前後夾攻———」
吳惟忠笑著打量著兩人,張元勛、李超兩人均勇猛善戰,也指揮得當,之前連續幾戰,都是他們倆輪流為先鋒破敵。
這時候,葛浩快步走了過來,「這次算是找到要害處了!」
吳惟忠之所以攻破費縣之後,繼續往北攻白馬關、毛陽鎮,就是冇有獲得有用的資訊。
李超揚了揚眉頭,「糧草?」
「不錯,大批糧草!」葛浩嘿然道:「我已經審過了,白蓮教首趙全大約是在五月中旬抵泗水縣,在附近徵召、搜刮民間糧草,屯於毛陽鎮。」
「地點選的不錯。」吳惟忠冷笑了聲。
幾人都點點頭,毛陽鎮位於浚河邊,又在白馬關以北,一旦韃靶、百蓮教民攻沂州,依託浚河,糧草運送便捷,而且有白馬關在南,護衛軍很難攻擊。
葛浩繼續道:「以米、粟、麵、豆為主,草料倒是不多。」
「嗯。」吳惟忠點點頭,這和之前師部的判斷一致,草料不多,意味著靶隻會以偏師攻沂州不過這也意味著,韃靶這次攻山東,是將護衛軍視為大敵。
兩天之後,白蓮教首趙全率兵從泗水縣趕到了毛陽鎮,留給他的是一片焦土,整個毛陽鎮都被護衛軍付之一炬,燒的寸草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