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憲兵
陶承學聽得有些無聊,他其實與唐順之有過深談,又剛纔確認了翁萬達的態度,索性將話題扯開,「護衛軍會在淮東用兵嗎?」
「當然了。」翁萬達點頭道:「不拿下淮安大半,護衛軍在青州就根基不穩。」
唐順之讚同道:「陳銳其人,剛強鋒銳,敢為人所不敢為,當年曲阜那件事至今還常被人提起。」
兩年前,陳銳在曲阜割下的那雙耳朵至今還被天下儒生口口傳播,而受那副對聯的影響,孔家如今不管是在南邊還是北地,都名望大跌。
畢竟有的事不說出來,儒生的耳朵就是聾的,而如今揭穿了那一層紙,天下儒生總不能將眼睛也刺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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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與江北軍開戰?」陶承學有些擔心。
翁萬達看了看陶承學略有些急迫的表情,輕聲道:「老夫也不敢妄自揣測。」
唐順之笑著點頭,「江北總督約庵公撫平兩廣,恩威並著,但非剛強之輩。」
其實翁萬達和唐順之心裡都有數,甚至陸炳、嚴世蕃、沈煉都知道,舟山始終保持著與陶承學的聯絡,很大程度上是要通過這條線來探查朝中對舟山動作的反應,
換句話,說陶承學是舟山安插在南京的探子都不過分。
翁萬達和唐順之說的真心話,江北會不會開戰,很大程度上要看江北總督歐陽必進的選擇。
唐順之將話題扯開,饒有興致的向翁萬達問起膠州出兵的細節,而後者隨口應付,心裡卻在想著翁從雲。
從去年九月奔赴舟山,十月去了膠州之後,翁從雲一共送回來三封信,第一封信細細描述自己看到的一切,膠州的車水馬龍,碼頭處的如雲船帆。
第二封信詢問翁萬達,自己是入軍還是合適入內書房。
而第三封信,雖然描述出兵種種,但翁萬達察覺得到,侄兒雖然描述細節,但卻冇有說明護衛軍兵鋒所至。
翁萬達笑著在心裡想,沈煉要「與國同休」,自己卻不會—-雖然才五十有五,未過耳順之年,但他能感覺得到,自己的身體每況日下,不知道此生可有再奮起之日?
此時此刻,青州府日照縣信陽鎮外,翁從雲也在想這個問題,隻怕朝廷不會放伯父去河南、西北,若是要領兵,很可能會是江北軍,在軍略一道上,歐陽必進遠比伯父遜色。
翁從雲隱隱能察覺到伯父讓自己奔赴舟山的原因這時候,急促的腳步聲在身後響起,翁從雲拉著臉回身問道:「查清楚了?」
來的是一旅警衛營的副營正封宗,「一團二營喬吳魔下三連,連長劉創,處州景寧縣人,去歲在青州大捷中立功,擴軍後升為連長。」
「確鑿?」
「確鑿,葉公已然查問過了,其魔下警衛班未有供認,但劉創本人最終已然承認。」
封宗猶豫了會兒,低聲說:「此戰一團為主力,喬吳率二營為先鋒,率先破陣,功勞不小。」
「功是功,過是過。」
清冷的聲音在身後響起,翁從雲回頭看見了臉色嚴峻的淩雲翼與一臉無奈的旅副齊鄉,行了一禮,「汝成兄說的是,功不能替過。」
「且戰前,周旅正與吳公都有言在先,此戰以潰敵軍為先,以護衛地方為要。」淩雲翼冷冷的說:「舟山護衛軍名揚天下,是因為杭州、山東、淮東數場大捷,更是因為護衛軍懷仁舉義!」
「雖是追擊殘敵,但踩踏良田,毀壞莊稼,且拒不供認,若是軍法處無力懲處,我會呈文舟山。」
齊鄉苦笑了聲,心裡暗罵劉創這個蠢貨,戰時踩踏由地不算過錯,但事後不認帳那纔是過錯。
這下好了,被內書房抓了現行!
此次一旅出兵西向,與陳子鑾出兵北上是不同的,刻意的等到四月份纔出兵,很大程度上是因為李邦珍是行春耕事的。
李邦珍並不傻,他之所以將諸城、日照一帶作為基地,主要是因為東南方向,也就是與膠州相連的地方多有山脈遮擋。
不過很可惜,在膠州停留了半年之久,周君仁早就與王如龍等將領謀劃好了,先誘使李邦珍率軍在諸城東南部對峙,以海船運載兵力從後急襲。
一方麵是因為戰略謀劃得當,另一方麵也是因為護衛軍戰力強勁,從頭到尾不過七八日,李邦珍就不得不夾著尾巴逃竄了。
說起來有些不太要臉,等李邦珍春耕結束了,護衛軍纔出兵將對方趕走,吃個現成的。
但也正是這個原因,膠州內書房決定,遣派淩雲翼為首,調諸多文員隨軍,安撫民眾,不使地方生亂。
所以,護衛軍踩踏良田,毀壞莊稼的行為被淩雲翼等人深惡痛絕—賊軍都不乾的事,難道護衛軍還不如賊軍嗎?
更關鍵的是,犯了錯不認—這是淩雲翼等人無法忍受的。
「那乾脆都呈文舟山內書房和師部吧。」齊鄉苦惱的說:「讓大哥做主吧。」
淩雲翼冷冷道:「足下的意思是,軍法不足以懲處?」
齊鄉是陳銳的舊部,當年一同北上南下,聽了這話也心裡不痛快,「如今戰事未畢,劉創尚率軍追擊賊軍,難道這時候懲處?」
翁從雲咳嗽了聲,使了個眼色,上前一步,附在淩雲翼耳邊小聲說:「汝成兄,或可呈文舟山,一了百了。」
淩雲翼愣了下,低聲問道:「軍法處?」
「嗯。」翁從雲點點頭,「軍中同袍,難免裙帶關係,不好下手——」
淩雲翼的視線在齊鄉的臉上打了個轉,想了想冇有再說什麼,他自己心裡也有數,自己被膠州內書房選中隨軍,很可能會主持諸城、日照一帶,不宜與軍方發生劇烈衝突。
看著齊鄉離開,翁從雲才侃侃而談。
雖然在杭州一戰之後,護衛軍就開始設軍法處,但並冇有與軍中割裂,主要是以各團、營、連的警衛兼任的,難免有欺瞞之舉。
類似的事情實際上也不是一兩次了,這也是師部遣葉大正赴膠州執掌軍法的原因。
這一次就是典型,劉創犯了錯,但手下的警衛班的警衛居然不舉報,甚至幫著劉創隱瞞。
用這種方式,很大程度上是因為當時兵力不足,但現在兵力不成為障礙。
翁從雲的建議是,將軍法處從軍中獨立出來,專門負責執掌軍法-實際上,後世是有這個機構的,憲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