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南京(下)
當沈煉抵達白鷺園的時候,內閣所在的值房內已經人滿為患。
麵色陰沉的景王坐在中間,時不時的叱罵幾句,左邊坐著的是內閣首輔嚴嵩,右邊站著的是內閣次輔徐階與工部右侍郎嚴世蕃。
再往下還有戶部尚書陳儒,兵部尚書王邦瑞,兵部左侍郎張時徹,翰林院唐汝·
這是景王的心腹幕僚。
沈煉上前行禮,眼角餘光掃見了高拱、李春芳、張居正、殷士儋。
可以說,朝中勢力,已經群賢畢至了連裕王的幕僚都大部分來了。
顯然,裕王府那邊也怕景王慫嘉靖帝下令與舟山開戰有殷士詹在,他們很清楚護衛軍的戰力水平。
要不是陳銳不願意兩麵樹敵,光是駐守海州的兩個團,陳子鑾、樓楠、葉邦榮三位名將,足以橫掃江北淮東。
景王是個小心眼的,也是個脾氣暴躁的,不耐煩的一拍桌子,「陳銳那廝是在造反,
造反!」
「父皇大怒,就連獅兒都被踢了一腳!」
嚴世蕃嘴角抽搐了下,作為嚴重貓奴,居然踢了腳獅貓——-看來陛下是真的怒了。
「都攻破縣城,殺了縣令,這是造反,造反!」景王把桌子拍的震天響,也不顧手痛,吼道:「難道不該發兵進剿?!」
眾人保持了沉默,片刻之後,嚴嵩看向了沈煉,「純甫,說說吧。」
在座的除了景王都心裡有數,沈煉是有能力探查舟山動向和心思的。
「寧海縣令盧遜,待民以苛,縣人稱虎。」沈煉麵無表情的說:「強搶民女為妾,逼出人命,其夫乃護衛軍營副,山東三戰,屢立戰功,回鄉後被縣衙搜捕入獄。」
「這是找死啊!」王邦瑞忍不住叱罵道:「我就說—護衛軍不可能無緣無故出兵寧海!」
就連景王的盟友嚴世蕃也罵道:「護衛軍北上山東,我都摁著性子,他盧遜是傻的嗎?!」
「他連孔尚賢的耳朵都割了,難道會不敢殺他盧遜?」
這時候,陸炳出現在門口,景王一下子跳了起來,「父皇如何處置?」
陸炳麵無表情的說:「內閣票擬。」
「發兵,發兵!」景王轉頭盯著嚴嵩。
「最近的是浙江總兵官盧鏜。」王邦瑞麵無表情的說:「其次是福建的福清兵。」
「盧鏜是護衛軍的手下敗將,早無膽氣。」張時徹剖析道:「至於福建護衛軍如今兩營水師並兩團士卒在溫州、台州邊境絞殺倭寇,兵力約莫三千餘。」
景王呆了呆,「那江北兵——
「約庵公、俞誌輔於淮安練兵,汰弱存強,精選士卒,兵力約莫在五千左右。」殷土儋麵無表情的說:「駐守海州的護衛軍是兩個團,兵力在三千左右。」
頓了頓,殷士儋繼續說:「若是開戰,必然潰敗,絕無幸理。」
嚴世蕃跟在後麵,「難道讓護衛京畿的禁軍出戰.劉大章原為宣府副總兵,乃是周尚文舊部,軍中多有與陳銳、周君仁同在魚台並肩的將校。」
「那——那—」景王目瞪口呆,敢情舟山那麼囂張,大明居然抽調不出兵力去進剿啊!
戶部尚書陳儒插嘴道:「戶部是調不出錢糧了,若是殿下有意,可請陛下使道士不入京,或削減開支。」
景王這下子徹底不聲了,開玩笑,父皇現在一門心思修道煉丹等看飛昇,在這方麵削減開支..被罵得狗血淋頭那都是小事。
實際上,陸炳一進來就說嘉靖帝命內閣票擬除了景王這個二愣子之外,其他人都知道這是什麼意思。
肯定是不能開戰的,一方麵冇有那麼多兵力和錢糧,而且也打不過啊。
禁舟山鹽也是肯定不行的惹得舟山怒了,海州的護衛軍南下,輕輕鬆鬆就能拿下兩淮鹽場,到時候就不好收場了。
這也是景王在這兒發飆,嚴黨、徐黨連同裕王府都來勸誡的原因。
所以,就算臉被抽了一記耳光,但還是不能撕破臉,隻能談—具體怎麼談,談到什麼地步,就需要內閣來建議了。
總而言之一句話,朝廷是肯定要認慫的,所以,嘉靖帝都不願意出麵。
陸炳看了眼沈煉,「護衛軍已經從寧海退兵。」
嚴世蕃大大鬆了口氣,已經退兵了這就好辦了,大不了給盧遜丟個罪名,引發地方暴動。
沈煉默默點點頭,冇說什麼,心裡在想—這次舟山算是把朝廷得罪死了。
若是今年韃攻山東,護衛軍能撐得住還行,若是兵敗,朝廷肯定會落井下石,斬儘殺絕。
景王氣呼呼的拔腿就走,裕王府、兵部、戶部的官員也都離開了,隻留下內閣和陸炳「置之不理。」嚴世蕃直截了當的說:「我知道陳銳,這廝不會討要什麼好處,咱們也冇有跟他做交易的本錢。」
徐階有些遲疑,「等待開印上朝之後,都察院、六科」
嚴世蕃笑道:「那難道不是你徐閣老的事?」
徐階臉都黑了,科道言官從來都是朝中最為鬆散,同時也凝聚力最高的一股勢力。
鬆散是因為那些禦史、給事中的背景是五花八門,凝聚力最高是指這幫貨色是逮到什麼事,會瘋狂上書。
陸炳咳嗽了兩聲,「其實—昌國衛下設的三個水寨,已經被舟山水師入駐。」
「那便罷了。」嚴世蕃嘿了聲,「本來就冇什麼用浙江沿海,本來就是他陳銳的天下。」
這時候,一直靠在軟椅上的嚴嵩緩緩開口道:「既然護衛軍已然退兵,首要之事,是選官寧海縣令。」
幾人一愣,紛紛點頭應是·選一個縣令出來,這本身是不值得一提的小事,但人選,卻是可以代表動向的。
如果選的是嚴黨,或者乾脆就是景王的嫡係,那就至少顯示出朝廷的惡意即使不會撕破臉,但也是態度明顯。
如果選的是一個冇什麼乾係,甚至與舟山中某些人有舊的官員,那就顯示出了善意。
徐階試探問道:「陶承學如何?」
陶承學是南京城內與舟山乾係最深的官員了,陸炳和嚴世蕃同時搖頭。
陸炳解釋道:「很多訊息都要—」
「這次若冇有陶承學,說不得兩邊還得鬨一場。」嚴世蕃搖搖頭,「再選選吧,人選還是有的——反正都這樣了,也不必拘泥。」」
這句話指向很明顯,舟山中有很多浙江名土,按道理來說浙江出身的進土是不能在浙江任職的,但如果讓一個浙江人來出任寧海縣令,才能最大限度的顯示出朝廷對這件事的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