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眾望所歸
大年初一,正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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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登上玉環島的張遜業、趙大正等數十人在楚門港的碼頭處歡欣雀躍,從九月末至今,肆虐台州、溫州交界處三個月的倭寇近乎被全殲。
這次登島的都是樂清、永嘉兩地的名士、豪族子弟,是張遜業、趙大正連夜聯絡的,
所為的不過是一個解釋。
畢竟岑家乃永嘉大族,三代之內出過一個進土、兩個舉人,說一句書香門第並不為過陳思盼重傷奄奄一息,被生擒的陳帆閉口不言,但陳思盼的次子陳漁、侄兒陳四卻一五一十的供出了與岑家的勾當。
除此之外,倭寇中還有不少小頭目,或多或少都知道一些。
詳細的審問之後,一位麵容堅毅的中年人怒道:「為一己之私,茶毒鄉裡,無恥甚於禽獸之流!」
「育德。」張遜業嘆道:「若非護衛軍,隻怕永嘉、樂清兩縣,墜入水深火熱,不知何年方能解脫。」
中年人輕輕點了點頭,一旁的劉西神色有些怪異你看樣子四十歲左右,而張遜業才二十五六呢。
一般來說,文人士子相互論交,如果是稱呼字的話,都會加上「兄」,這不是承認自已是弟弟,而是一種禮貌。
張遜業雖然是張之子,但卻隻是國子監出身,並冇有進士舉人功名,而這箇中年人是兩榜進士。
後麵的高巨是溫州人,小聲解釋了幾句,劉西這才明白過來,古怪的打量了這兩人幾眼。
這位中年人是王叔果,字育德,永嘉縣華蓋鄉人,嘉靖二十九年進士,未能授官就南逃天津,要不是魚台一戰,都未必能逃回東南。
而王叔果的祖母是張的妻子,也就是說王叔果要稱呼張一聲舅公,稱呼比自己小了十來歲的張遜業一聲舅舅。
丁邦彥對這些倒是知情的,瞄了眼王叔果,心想如果他日舟山將溫州納入轄下,這位主叔果倒是個非常合適的人選。
溫州沿海,衛所不能戰,鄉勇不能戰,這位王叔果與其弟王叔果,籌集資金,築永昌堡,護衛鄉裡。
「既無異議,那便處決。」昨夜同樣披甲持刀上岸的軍法處孫鈺朗聲道:「以陳思盼、陳帆為首,倭寇大小頭目共計四十二人,皆梟首,俘虜皆罰為苦役。」
「岑家以岑正為首,八人處以斬刑,兩童子不問,其餘人,不論男女,皆罰為苦役。」
王叔果微微頜首,這番處置,既有雷霆之力,但也算不上殺戮過重至於被罰為苦役,死在哪一天,那就冇人會關心了。
劉西回頭看了眼北邊的山峰,「外圍海域有水師搜捕,但竄入山中的倭寇,約莫還有數百,不過輪不到我們了。」
崔方笑嘻嘻的說:「總要讓其他團的兄弟喝點湯嘛。」
丁邦彥笑罵了幾句,纔對王叔果解釋道:「年前護衛軍擴軍,留守舟山的新兵尚未上陣,總要讓他們試試手,方能在北地大展身手。」
這是之前就定下來的,若不是盤踞玉環島的倭寇實在難纏,本來丁邦彥早就要回軍,
讓金福、樓華鬆率直屬團來歷練了。
聽到北地兩字,張遜業與趙大正二人對視了幾樣,前者開口問道:「不知道俘虜罰為苦役,去往何處?」
「不太清楚,大抵是沈家門或連雲-就是海州。」劉西有些奇怪,「問這作甚?」
「其實可以留在玉環島。」張遜業精神一振,「玉環島在被廢棄之前一直產海鹽,坎門灣那邊以前還曾經曬鹽。」
「去年在沈家門,見過鹽田,不如讓苦役開耕鹽田,舟山也多些進項?」
「玉環島曬鹽早在十多年前,後來被倭寇焚燬」趙大正突然插嘴道:「若是舟山主持,想必倭寇不敢來犯。」
這話說的就有點意思了,丁邦彥、劉西等人很快就明白過來,當年焚燬鹽田的倭寇八成是揚州鹽商。
去年揚州鹽商被護衛軍殺得人頭滾滾,肯定是不敢再鬨事的。
而且如果是溫州、台州的大戶人家摻和進來,朝中說不定會使些手段,而舟山主持,
完全可以用舟山鹽的名義。
丁邦彥看了眼張遜業,又看了眼趙大正,苦笑著搖了搖頭。
幾個將校中,隻有丁邦彥聽出了對方的言外之意,舟山要在玉環島開設鹽場,以這麼多倭寇俘虜作工必定是要駐有兵力的。
不說多,至少大半個團,還得加上一個水師營,才能穩得住局麵-護衛軍插手到溫州、台州,那就不會簡簡單單的隻是駐軍而已。
換句話說,這是永嘉、樂清兩地的望族在邀請舟山勢力進入溫州,不管是為了庇護,
還是為了其他,終歸如今的舟山已經有了些眾望所歸的意思了。
「捍衛海疆,守土安民,皆軍人天職。」丁邦彥解釋道:「但護衛軍目前主要的精力還是放在北地。」
「去歲韃在青州大敗,但實際上大部分都是漢軍,韃靶不過遣千餘輕騎助陣而已。
「今年就難說了——」
丁邦彥沉吟片刻,請三人在碼頭處尋了地方坐下,壓低聲音道:「斥候回報,去年十二月初,大汗移軍大同北側,與俺答魔下有些摩擦,這也是俺答為什麼後來撤軍的原因之一。」
王叔果側頭警了眼舅舅張遜業,他知道去年陳銳南下,從曲阜救出的江東是山西巡撫,而且護衛軍中多有邊軍將校,訊息很是靈通。
「朝廷於河南前線屯有重兵,且在後側淮西也駐有大軍,韃不會輕易開戰。」
「淮東河流密佈,韃靶不敢來犯——說不得又來一次潰堤。」
「而遼東那邊護衛軍從去年十月末開始,陸續送去衣物、米豆。」
王叔果沉聲道:「俺答汗其人,有大誌,亦有謀略,不會輕起大戰,恐會先攻山東。」
頓了頓,王叔果加重語氣補充道:「先拔除膠州這顆釘子!」
說起來,如今的山東境內,巡撫王德率軍駐守青州、濟南,山東總兵戚繼光駐兵登州、萊州,但膠州的分量纔是最重的。
山西、河南都不合適大戰,而護衛軍突然北上,占據山東一角,還支援遼東明軍,的的確確是俺答最合適的目標。
張遜業遲疑道:「所以—
「所以,今年護衛軍會全力用兵山東,若有餘力,也應該用在海州,或能策應山東戰局。」王叔果毫不猶豫的說:「隻有扛得住今年來攻,局勢才能穩定。」
王叔果在原先的歷史上,主要就是在兵部任職,非常得當時的兵部尚書楊博的看重。
「俘虜皆由舟山處置,不過等到此戰之後,或是明年,還請陳千戶駐兵玉環島。」
王叔果神色肅穆,「一來,當年元朝漕運大部分是走海道,廣東、福建兩地的漕運海船就是在玉環島楚門港停駐,再北上浙江。」
「二來,玉環島扼守溫州、台州兩地,近永嘉江口,連同閩地廣粵,舟山若要以海船遙製東南沿海,此地實乃要害之處。」
丁邦彥聽的連連點頭,王叔果停了片刻後忍了忍冇有繼續說什麼,而是將話題扯開。
好一會兒之後,丁邦彥等將校離開,張遜業才小聲問道:「適才還有什麼冇說?」
王叔果保持了沉默,對於不害民、不擾民,北上山東大敗的護衛軍,他很欽佩,
但還想再看看,再看看。
王叔果雖然是永嘉人,但十一歲舉家遷居北京,全家十六口人南逃,最終生還的隻有九人,其父王澈、其母、長女兩侄被殺被擄。
所以,王叔果有投入舟山的意願,一方麵是因為仇恨和護衛軍的所作所為,另一方麵也是因為他很難出仕。
難度主要就出在王叔果的舅公張的身上,張遜業雖然是張瑰次子,但冇有功名,而王叔果卻是兩榜進士。
別看嚴嵩弄死了夏言,但卻是這兩人一起弄倒了張-張實為嘉靖一朝的名臣,
但樹敵頗多,不管是嚴嵩、夏言都是仇家。
就連徐階也一樣,當年他高中探花,就是被張驅趕離京的。
歷史上的王叔果,嘉靖二十九年中進士,一直到嘉靖三十五年才被授官同年都升到員外郎甚至郎中了,他六年之後被授主事。
而王叔果想再看看,是因為聽得訊息·陛下召各省有名望的道土入京,其中重點是煉丹。
自古以來,就冇有修道煉丹還壽命長的君王所以,王叔果有些猶豫不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