沛縣外的軍營內。
陳銳揮舞著左臂,有些意外,那一箭看似狠厲,沒想到恢復的這麼快,到今天已經沒什麼大礙了。
外間有腳步聲響起,戚繼光掀開簾子走進來,卻沒有開口。
「你也不走?」
「嗯。」
陳銳神色淡漠,「老師堅持去南京錦衣衛報備入獄,實在沒什麼必要。」
「戰陣之中,陳兄當為猛將,但不僅為猛將。」戚繼光輕聲道:「梅岡先生是希望陳兄留於軍中。」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書庫多,.任你選 】
六日前,抵達沛縣之後,胡八、鄧寶等人都提及儘快趕回寧波,沈束突然說要去南京……
其實陳銳很清楚沈束為什麼要這麼做,這位曾經的老師希望學生能留在軍中,而不是回安全的東南。
沉默了片刻後,陳銳起身,走出帳篷,看著不遠處堆積的軍械,笑道:「一路南下,元敬覺得我陳某是何等人?」
「勇力絕倫,腹有韜略,膽識無雙,更兼有情有義。」
陳銳放聲大笑,「沒想到元敬也會如此吹捧!」
「那一戰前,我的確意欲返回寧波。」
「但那一戰後,坐在那塊大石上,我已決定留下。」
「所以,老師己身入獄,真的沒有必要。」
正在周邊的老哈摸了摸腦袋,嘿嘿笑著說:「其實梅岡先生也是為了你好。」
頓了頓,老哈解釋道:「從詔獄中將犯人搶出來……這可是大罪,雖說情有可原,但以後說不得有人拿此事做文章。」
陳銳眨了眨眼,他倒是沒想到此處……如今老師再次入獄,等於是將這個點給堵住了。
「其實決定留下,有那一戰的緣故,也有其他原因。」陳銳輕聲道。
「通州那把火。」戚繼光遙遠望向東方,「雖然潰堤和我們無關,雖然糧草被堵在了運河上與我們無關。」
黃河這頭怪獸實在太難馴服了,不僅僅奪淮入海,還奪泗入淮,幾乎每年都會潰堤,導致徐州、淮安、濟寧的交界處的運河非常的複雜。
光是因為改道或天然或人工構成的大小湖泊多達近二十個,有昭陽、獨山,赤山、微山、呂孟、張莊等湖泊,後世匯合成了微山湖。
「那把火燒的太旺,我並不後悔,再來一次……即使沒有老哈,隻怕我還是會這麼做。」陳銳笑道:「但終究韃靼南下,是因為我們。」
老哈扯了扯嘴角,他知道陳銳說的是兩個意思,第一層是指通州大火,第二層指的是被殺的俺答汗長子黃台吉。
「不容有失。」戚繼光斬釘截鐵的說:「若是糧草被擄,韃靼便能恢復元氣,若是擊退這五千韃靼……」
「此為轉機。」陳銳評價道:「也是能穩住局勢的關鍵一戰。」
「所以,當拔營北上,駐守魚台,擊退韃靼,力保糧草不失。」
「陳兄!」
堆積的軍械邊傳來高聲呼喊,周君仁揮舞著胳膊,身後一個士卒用力拖拽著一根長長的鐵槍。
「我是用不了,你倒是可以試試。」周君仁笑嘻嘻的說:「可是好分量呢!」
「精鐵打製的?」陳銳眼睛一亮,右手抓住長槍的後端,微一用力舉起,在空中一掄,「好分量!」
周君仁解釋道:「魚台縣東有個嶽王廟,前幾天有幾個憨貨居然將鐵槍充為軍械,可惜分量太重,無人使得動。」
戚繼光看著陳銳舞動長槍,突然說:「好像沒什麼套路。」
「套路有什麼用!」馬芳嗤笑道:「大軍衝殺,什麼套路都使不出來!」
陳銳身邊兄弟唯一留下的週四也贊同,「近身搏殺,力道為先,躲都沒地方躲。」
「說的是。」戚繼光咧咧嘴,耳邊傳來鐵槍在空中揮舞帶來的風聲,這樣的槍頭,都不用戳,以陳銳的力道,一擊之下,隻怕盾牌都要被擊碎。
「真是無雙猛將!」馬芳看的眼熱,叫人牽來兩匹馬,喊道:「你不是要學騎術嗎?」
這樣的鐵槍,需要配合戰馬,才能發揮出最大的威力。
半個時辰後,空曠的營地內,陳銳驅馬加速,右手拖拽著長槍,槍頭在地上滑動,發出沙沙的摩擦聲。
待得近前,陳銳胯下用力,坐騎微微橫側,他雙手持槍,橫掃而去,紮好的木柵欄居然被一擊而碎。
不遠處觀望的大批士卒、將官中傳來高聲喝彩,遊擊將軍袁接嘖嘖道:「當日曹家莊一戰,若有此人在,必能所向披靡,斬將奪旗,等閒事耳!」
周君佐點頭贊同,轉頭看向周君佑,「二弟,我記得還有副鐵甲?」
「嗯。」周君佑吩咐左右親衛去取來。
遠處的營門外,也親眼目睹了這一切的鄭曉也有些吃驚,「便是此人?」
「真是勇將。」顧寰笑著說:「數十人攜婦孺、文士南下,便是以此人為首。」
「魚台縣孤山一戰,親手格殺九人,更單刀直入,擊斃韃靼頭領,殺得韃靼膽寒退走。」
「也正是此人,在通州焚毀糧草……」
鄭曉先是苦笑一聲,隨後正色道:「此乃有功無過。」
「那是自然。」顧寰點頭贊同。
話是這麼說,但顧寰也是心裡苦笑,的確有功,不僅僅是因為焚毀糧草導致韃靼糧草短缺,導致韃靼一路南下,也是因此韃靼分兵,南下追擊韃靼主力兵力不再占據絕對的優勢。
前幾日傳來軍報,河南匯集大軍北上,嘉靖帝渡過黃河,如今北岸以兵部尚書王邦瑞為主將,平江伯陳圭為副,率數萬明軍在懷慶府與韃靼主力對峙。
但與此同時,這把大火也將戰火燃至山東,接近淮安府,燒到了顧寰的眼前。
顧寰低聲呢喃,「若是陳銳探查的是真的,南下的韃靼騎兵應該在五千上下。」
「不能退。」鄭曉直截了當的說:「退兵自然安全無虞,但運河上糧草盡入賊手。」
顧寰點頭贊同,「韃靼以騎兵稱雄,大半個月內橫掃北直隸,攻勢迅如雷霆,但若無糧草,士氣必沮。」
這是顯而易見的,沒了這批糧草,韃靼可以大掠北直隸數府搜刮糧草,但這是需要時間的。
鄭曉低聲道:「若是此戰能擊退韃靼,隻要懷慶府那邊不敗,山西、遼東、宣府、薊鎮四地發兵,韃靼難以久撐。」
「所以,被堵在魯橋鎮的這批糧草很重要。」顧寰下定了決心。
半個時辰後,中軍大帳內,遊擊將軍袁接以及下麵的周君佐、周君佑、戚繼光、馬芳等人都轉頭看向站在最末端的陳銳。
真的是拔營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