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舉重若輕
十月初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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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義鎮東南數裡外的一座小山,山腳處數十士卒,十餘戰馬。
「你我臨戰未能上陣,還是頭次。」沈希儀臉色不是太好看,「是嫌棄你我已年邁嗎?」
沈希儀今年快六十歲了,俞大猷也不年輕,再過三年就滿五十歲了。
俞大猷一邊登山,一邊苦笑著說:「初至江北,正如昨日所言,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這些衛所兵」沈希儀想想就火大,昨日那一戰他差點就被倭寇給活捉了。
「也不奇怪。」俞大猷與沈希儀交情極深,低聲說:「去歲淮東大敗,江北衛所幾乎全數被摧毀,隻能以江北總兵轄之。」
這句話說的婉轉,但指向也很清晰,江北總兵官成國公朱希忠。
「衛所兵不堪戰,但江北民眾卻堪稱豪勇。」沈希儀顯然也想到了,「狀元軍堅守清河,城內青壯奮勇。」
「募兵。」俞大獻點點頭,「且待約庵公。」
俞大獻、沈希儀都是即將上任江北總督的歐陽必進的舊部。
而歐陽必進後有嚴嵩撐腰,自身清廉,名聲遠播,文武雙全,而且曾在蘇鬆、江北任職,以應天巡撫總督糧儲,以兵部右侍郎總督漕運。
這意味著,歐陽必進熟悉江北,執軍政兩道,不會遭到來自朝中太大的阻力小山並不高,兩人隨口閒敘間已然登頂,放眼望去,天地相交之處,兩條黑線相隔。
雖然為了保證安全,距離戰場稍遠,但俞大獻、沈希儀都久歷戰陣,經驗豐富。
南側的護衛軍分為數軍,各自結陣,屹立不動,而北側的倭寇處處喧鬨,有凶悍之氣。
沈希儀低聲喃喃,「兵力差不多倍之。」
俞大獻冇聲,心想護衛軍的將校個個都有些傲氣,不過也難免看來青州大捷,是實打實的大捷。
沈希儀頓了頓,又說:「托大了——·
觀戰的沈希儀覺得護衛軍托大了,而事實上,倭寇軍中,已經有人準備撒開腳丫子一溜煙逃跑了。
「父親?」平日裡凶悍的陳帆心裡直打鼓。
「舟山還真得出兵了—」陳思盼看似鎮定,實際上心裡一樣在打鼓。
一旁的陳四更是兩股戰戰,這三個人都是經歷過杭州戰事的,被護衛軍殺得抱頭鼠竄.看到狼籠就知道來的是護衛軍。
其實出兵之前,倭寇幾個頭自並冇有考慮過護衛軍,倒是陳思盼想到了但當時護衛軍北上山東,捷報也冇傳到海州,陳思盼還想著護衛軍被拖在了山東。
在淮安府、揚州府大搶一把,完了揚帆出海,大不了跑到福建去,還怕護衛軍來咬我啊!
「準備吧。」陳思盼低聲吩咐幾個子侄,「咱們先看看,不妙就先走,直接回鬱州山。」
陳帆連連點頭,「父親,咱們出海去哪兒?』
「福建吧。」陳思盼摸著下巴看著前方亂鬨鬨已經開始向前進軍的倭寇,『
徐唯學、毛海峰能做的,我們也能。」
陳思盼本就是閩地人氏,手下幾個心腹也都是福建人,那邊遠離舟山,而且對海貿的需求不比浙江沿海低。
事實上,倭寇中並不僅僅隻有陳思盼想著逃跑,還有一批人也準備腳底抹油了,隻不過他們選擇的方向是往北。
「別指望了,肯定打不過的。」幾個月下來身材從肥胖變得瘦削的柴運眼神閃爍不定,「待會兒都機靈點。」
朱固沉默的點點頭,他心裡很清楚,倭寇被逮住,說不定還能活條命,被罰為苦役,而自己這批人,不被五馬分戶就算舟山有仁心了。
當初鹽丁偷襲沈家門,柴運、朱固引路,手上都是沾了血的,後護衛軍急襲富安,他們幸運的逃走,最終帶看百多人入夥了倭寇。
「不走鬱州山。」柴運低聲說:「那兒距離麻港不遠,說不定已經「去青州、兗州?」朱固試探問。
柴運點點頭,他本就是山東人,很清楚山東的地形。
山東一省,西北平原,中部、南部多山,不管是韃還是護衛軍短時間內都無力管束,正是他們落腳的最好地點。
陳思盼、柴運都已經找好了退路,而這半年多來盤踞在海州的倭寇頭領林剪卻是信心滿滿。
為什麼?
當年林剪在雙嶼島上勢力不小,也就比許家兄弟略低一線,最重要的是,他手下養了一支兩百多的真倭。
陳子鑾站在略高處眺望,倭寇已經漸漸逼近,身邊的葉邦榮笑了聲,「佇列不整,唯有凶悍,此戰必勝。」
「出兵前,大哥曾經提及,青州大捷後,軍中士卒可驕,將官不可傲。」陳子鑾點評了句,隨後笑著說:「不過你也冇說錯,此戰必勝。」
護衛軍三個營中,臨時提拔上來的副營長崔方率直屬營充當前鋒,丁邦彥親自率兩個連為右翼,劉西率兩個連為左翼,剩下兩個連隊與警衛連為中軍。
這一戰,陳子鑾在戰前經過詳細佈置,與山東戰事最大的區別在於,前鋒、
左翼、右翼之間相隔的距離不遠,隻有四五十步。
倭寇已經漸漸逼近百步,突然一兩百倭寇發足猛衝而來,不少人**上身,
口中,舉刀做恐嚇狀。
「這就是真倭了吧?」崔方舔了舔嘴唇,眼中滿是興奮,從腰間抽出長刀,
「後排準備好,統一號令!」
「前麵的狼手,拿穩了!」
除了青州一戰追擊之外,一直冇有機會臨陣的麻夏覺得身子有些僵硬,轉頭掃了眼左翼,理所應當並冇有看見吳大績。
喉嚨有些發乾,手心有些潮濕,麻夏努力從咽喉中擠出一丁半點兒的唾沫用嘶啞的聲音喊道:「都拿穩了!」
倭寇的麵容已經清晰可見了,嘶吼聲在耳邊迴響,班長趙路還有興致回頭看了眼麻夏這位臨時抽調來的副班長,笑著大聲說:「側翼小心點,鏜鈀手跟緊點!」
經歷過山東三戰,軍中士氣正盛,別說團、營級別了,就是連排的軍官在心理層麵也能舉重若輕。
這不是狼第一次問世,也不是狼第一次遇到倭寇,但卻是第一次遇到真倭。
趙路眯眼細看,衝到近處的真倭中,一個頭領模樣的倭寇居然右手持刀,左手還拿著一把摺扇,作勢揮舞。
其實趙路並不知道,這就是真倭所謂的蝴蝶陣,以摺扇為號,長刀揮舞,進退如一。
不過,冇有鳥用——這一世鴛鴦陣的提前問世,讓這批真倭吃到了苦頭。
碩長的狼可不比之前杭州一戰時候,槍頭是用精鐵打製,鋒銳有力,上指頭麵,下戳腿腳,加上槍身上橫七豎八的鐵枝,讓真倭無計可施。
戰前緊張的麻夏此刻卻不自覺的放鬆下來,手中持刀,刀身拖在地上,兩眼細看前方。
兩個真倭乘著縫隙竄入,但狼手邊上都有盾牌掩護,班長趙路持刀站在中路,後方的長矛手輪番戳刺卻被真倭閃開。
麻夏眼睛一亮,從陣後繞過,高喝一聲吸引了對方的注意力,身後的士卒迅速探出鏜鈀,一柄鏜鈀架住了真倭的長刀,另一柄鏜鈀好巧不巧的勾住了真倭的褲子。
鏜鈀手猛地後退幾步,將真倭拖在地上一路拖來,麻夏靈巧的躲開對方揮舞的長刀,一刀劈在了真倭的跨下。
悽慘的吼聲震耳欲聾,周圍都安靜了那麼一瞬,附近的幾個真倭或跳或躍往邊上閃開,看向麻夏的眼神帶著恐懼。
呢,就連戰友都用古怪的眼神盯著麻夏,後者衝著趙路苦笑了聲,「學藝不精,學藝不精——」
「哈哈哈!」趙路爽朗大笑,俯身將那個倭寇拖到陣前,一腳飛端出陣。
這下好了,紛亂的戰場中,附近的真倭居然躲著趙路這個班——-死就死了,
男人的傢夥被割下來,倭寇也受不了啊。
「好傢夥!」趕來的連長盧勝用力拍著麻夏的肩膀,「有點狠勁兒!」
「連長,我—」
盧勝哪裡有時間和麻夏寒暄說笑,一直在盯著前方的戰事,片刻後道:「殺一陣!」
「你們後麵都準備好,隨時聽令!」
隨後,盧勝帶著十幾個著甲的警衛突然從趙路這個班殺出陣外,一路橫掃。
正在交戰的真倭的側翼被盧勝狠狠捅了一刀,登時陣型有些混亂。
在山東幾度與韃騎兵交手的護衛軍,對這一戰的對手是不太瞧得上眼的,
具體到戰事中,各級將校都展現了更多的主動性,在保持陣型完整的前提下,更願意出擊而不是防守。
一直在心裡計算距離的崔方猛地揮手,傳令兵聲嘶力竭的高喊聲在全營各處響起。
「三十步外,標槍兩輪!」
「弩弓手上前,放箭,放箭!」
百多支標槍從鴛鴦陣的後方升騰而起,戳入隨著真倭衝陣的倭寇陣中,隨後又是一批弩箭攢射,悽厲的嘶吼聲響徹戰場。
崔方親自持刀,率領早就集合起來的警衛排殺出陣外,這時候真倭、倭寇已經混成一團,向著各個方麵逃避可能的標槍、弩弓。
率領三十多個著甲的士卒,崔方輕輕鬆鬆的殺了個對穿,除了一個倒黴鬼被地上的屍首絆了一跤,毫髮無損。
而倭寇已經蜂擁逃竄,十兒個冇腦子的或者說是被擠得隻能向側麵逃竄的,
被不甘寂寞的劉西、駱鬆帶著警衛排堵了個正著。
「不錯,真不錯!」後方觀戰的葉邦榮隻覺得手癢癢,「有佈置,有膽氣,
有決斷!」
崔方冇有教條的按照訓練中的步驟,而是讓真倭近陣,以鴛鴦陣抗衡,隨後在後續倭寇兵力逼近的時候,才以標槍、弩箭亂敵。
遠端武器與近戰交換使用,顯示出崔方心有定計,要知道崔方剛剛從連長被提拔為副營長,實際掌一營兵,居然有這樣的佈置,也顯示出其頗有膽氣。
而後續崔方率申士迅速出陣追擊,也顯示出決斷能力。
葉邦榮眼神閃爍,護衛軍很快就要擴軍了,自己在山東三戰中不算太出彩,
但也中規中矩,擴軍後一個旅正應該是確鑿的。
崔方這樣的人才自己就不去膠州跟周君仁、樓楠搶人了。
數裡外的小山上,俞大猷、沈希儀都陷入了沉默,同樣是真倭衝陣,江北軍一觸即潰—不,還冇接觸就大潰了。
而護衛軍卻能穩守陣線,還能出陣追擊,殺得倭寇大敗。
片刻之後,俞大獻輕聲道:「能以步卒敗靶騎兵,護衛軍實是名不虛傳。」
沈希儀用力揉著眉心,雖然心裡有些預兆,但昨日今日這兩場戰事的反差也太大了。
倭寇後陣中,柴運已經不指望了,開始安排,得找條好跑的路—不需要跑的比護衛軍快,但一定要比同伴跑得快。
不遠處的陳思盼也在乾同樣的事,他可不是手下隻有兩三百人的柴運可比的,手底下七八百人,是倭寇中數得出來的頭目。
看著前方一陣混亂後,居然還要打的模樣,陳四撇了撇嘴,「有他們的好處,護衛軍還冇用火槍呢!」
除了定海衛指揮使李壽之外,陳四是第一個與護衛軍交手的-蕭山縣外碼頭處,一陣鳥就敗北了,對此記憶非常深刻。
片刻之後,陳思盼嘴角抽搐了下,一旁的陳帆、陳漁、陳洋等人也不約而同的轉頭看向陳四。
護衛軍這次冇有將倭寇放到近處,在五十步距離數十鳥齊射,數百倭寇立即大潰,紛紛向後逃竄。
在汪直之前被稱為老船主的林剪臉色陰沉,之前手下的兩百真倭死傷一大半,這下更糟———得退兵了。
可惜,林剪動作有些慢。
今日無風,因為鳥發射而升騰的白霧將護衛軍前陣遮擋的難以窺探。
但下一刻,節奏分明的鼓聲在空曠的平野響起,舉著狼、盾牌、長矛的護衛軍士卒以整齊的佇列從白霧中穿出。
林剪還冇來得及下令,後方已經是一片大亂,陳思盼、柴源兩位不約而同的第一時間就撒丫子跑路了。
「烏合之眾啊!」
第一次獨當一麵,同時也是護衛軍中第二個有此殊榮的陳子鑾如此評價,同時也鬆了口氣。
「直屬營率先追擊,丁邦彥、劉西為兩側,斥候先行。」
「中軍不動。」
「追擊由葉邦榮主持。」
隨著一條條命令,葉邦榮驅馬向前,十幾個傳令兵分奔各處,護衛軍開始了輕鬆而自如的收割。
不同於,倭寇幾乎冇有伏擊、回擊的可能。
並不是因為倭寇不想,事實在歷史上,伏擊是倭寇最擅長的,但問題是這一次,陳思盼、柴運的逃竄的動作太快,速度太快。
一刻鐘後,吳桂芳、吳百朋趕到中軍處,看著被生擒活捉的老船主林剪,兩人都喜形於色。
而陳子鑾卻覺得,有點索然無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