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定策
斥候查探清楚,清河縣城雖然尚未失陷,但已經支撐不住了,陳子鑾當機立斷,冇有教條的選擇在數裡外下船登陸整隊,而是以船隊直撲向城外的碼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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碼頭處,各式的叱罵、指揮聲響徹各處,陳子鑾命金福率三團警衛連先行登陸。
警衛連士卒均披甲,一手持盾,一手持刀槍,近碼頭先投擲標槍,雖然冇有戳翻幾人,卻引得倭寇一亂。
小船的船頭觸碰碼頭,警衛連長金科率先撲上碼頭,矮著身子,以盾牌為先,將衝來的兩三個倭寇推翻,隨後長身而起,手中腰刀上下翻飛,連續剁翻了三四人。
後方的警衛連土卒紛紛湧來,刀槍並舉,將倭寇殺得節節後退不能說倭寇不敢戰,但對方都是穿著鎧甲的。
一批甲土,在一場戰事中起到的作用,是後世難以想像的。
不遠處的小船上,直屬營的黃忠連站在船頭上,視線不停來回掃視,不停的搭弓放箭,片刻之間,已有數個倭寇小頭目命喪箭下。
申板上的陳子鑾微微頜首,還算順利,斥候回報的訊息很準確,駐守在碼頭這邊的倭寇不多。
這是自然的,今日倭寇與江北軍、徐州軍開戰,兵力要麼在追擊江北殘軍,
要麼在攻打清河縣城。
碼頭迅速的清理乾淨,護衛軍三個營陸續下船,整軍列隊後向縣城方向行軍「倭寇退了。」葉邦榮有些意外,聚集在一起的倭寇有千人之多,居然放棄了清河縣這已經在嘴邊的肥肉,正在向北退去。
陳子鑾也有些意外,倭寇攻清河縣應該已經有五六日了,見到援軍就立即退兵,實在出乎預料。
城門大開,清河縣令與沈賢、吳大瓚等人出迎,如果是陳銳在此,那是懶得寒暄的,不過陳子鑾、葉邦榮、金福幾人都少讀經史,不是純粹的武夫,寒暄起來也很熟練。
清河縣令臉色頗為慘白,話都說的不太清楚,出麵的是連連致謝的沈賢。
在即將城破的時候,護衛軍的神兵天降,讓沈賢、吳大瓚心裡充斥著感激。
吳大瓚在心裡想,父親對護衛軍的評價很高,如今看來,還低了些。
聽沈賢說了幾句,葉邦榮有些意外,「徐州軍也不敵倭寇?」
葉邦榮攻臨朐的時候與徐州軍是有合作的,就他所見,倪泰魔下士卒敢戰能戰,算是精銳。
「徐州軍未有敗北,但無奈江北軍大潰。」吳大瓚聲音略有些尖銳,「即使是清河縣城,若非狀元軍及城內青壯,早已不支。」
不遠處正在歇息的護衛軍中,聽著熟悉的聲音,吳大績轉過身去,盯著地麵的眼神略有些空洞。
丁邦彥拍了拍吳大績的肩膀,「不用心急,剛纔看過了,臉上還帶著血跡,
應該是上陣了的,不過冇受傷。」
吳大績點點頭,「二弟雖然文弱,但膽氣不遜伯父。」
丁邦彥冇再說什麼,起身走向人群,聽見陳子鑾在問:「可否請吳禦史、俞總兵來此」
其實說到底,護衛軍是鄉勇,讓江北巡按、江北副總兵來見,有些不合規矩,不過丁邦彥也不意外。
出兵之前,陳銳是有過交代的必須保證對護衛軍的指揮權。
甚至徐渭提點過,如果冇有必要,在具體戰事中,護衛軍不與明軍聯手。
沈賢遲疑了會兒,看了眼吳大瓚,後者立即點頭,生怕途中還有小股倭寇,
派了人從水路北上。
陳子鑾掃了眼城外狀元軍的營地,「就在軍營中停駐,還請城內——」
「將軍放心。」清河縣令連聲道:「糧米魚肉立即送來,此外勞軍費用....」」
「咳咳。」陳子鑾擺擺手,「送些乾糧來就行了。」
金福在邊上笑道:「勞軍銀錢——縣令私下說嘛,現在說了,大家也不好收啊,否則回頭得被大哥行軍法——」
葉邦榮幾人也不聲,護衛軍出兵山東,原本是計劃自行運糧北上以為軍糧的,不過後來主要還是就食當地,但決計是不許收銀子的。
半個時辰後,吳百朋、吳桂芳、俞大獻、沈希儀、倪泰都趕到了清河縣城外的軍營中。
「吳公。」警戒的連長盧勝是義烏人,主動迎了上來。
「記得你,盧勝,後宅鎮人,隸屬直屬營。」吳百朋用力握了握盧勝的路膊,「山東三戰,可立下功勳?」
盧勝咧了咧嘴,「護衛軍中,不以個人勇武稱道,不過三戰亦斬賊逾十。」
「好好好!」吳百朋手上加力,「山東大捷,振天下之氣,負天下之望,義烏亦以此名揚天下!」
這個評價不算誇張,不說軍中普通士卒,此刻迎出來的將校中,團營級別的,除了劉西之外,陳子鑾、葉邦榮、金福、丁邦彥都是義烏人。
吳百朋整理衣著,作揖行禮,「淮安大亂,幸有護衛軍馳援,在此謝過。」
就在今日江北軍潰敗之後,吳百朋心心所念護衛軍何時趕到,但他想來想去,最終得出了一個讓自己淚喪的判斷。
很顯然,舟山已經成了事實上的割據勢力,如今更是山東大捷,占據了舟山、定海、膠州,很可能下一個目標就是海州,就是淮安。
在這種情況下,陳銳很可能不會即刻出兵,而是讓倭寇將淮安甚至揚州打爛再出兵最直接的好處就是,讓倭寇禍害了兩淮鹽場,那舟山鹽就能大行於世。
而且拖延出兵的理由也非常充分,剛剛經歷了大戰,護衛軍也是需要修整的但是吳百朋冇想到,做出這個判斷還冇半個時辰,護衛軍已經疾馳來援,第一時間逼退了倭寇。
如此大起大落,讓這位江北巡按禦史心情激盪,鄭重行禮致謝。
「大哥組建護衛軍,無非在於守土安民。」陳子鑾回了一禮,坦然道:「出兵海州,絞殺倭寇,本就在計劃之內。」
吳百朋也坦然道:「此次平亂,日後追剿,幸賴舟山。」
這不是吳百朋在政治上有意向舟山靠攏,而是在現實中做出的選擇南直隸、應天府看似還有兵力,但卻不能平定江北。
護衛軍占據海州,對朝廷不是什麼好訊息,但對於淮安府,對於江北來說,
卻不是壞訊息。
吳百朋也不去想那麼多了,大局就讓朝中諸公思量吧,自己隻管得了江北管得了淮安。
眾人寒暄了幾句,一同入內,葉邦榮與吳桂芳聊了幾句,金福拉著倪泰詢問戰事細節——,隻有俞大猷、沈希儀冇什麼人理會。
俞大獻也不作色,隻在旁細細觀察,軍營內,軍容整肅,無有喧鬨雜聲。
看似隻是尋常,但俞大獻敏銳的察覺到了異樣,一旁經驗豐富的沈希儀低聲說:「實乃強軍。」
俞大獻點點頭,心中猜測應該是剛剛經歷了山東大捷,軍中充斥著戰意、自信。
眾人剛剛坐定,駱鬆疾步入內,「丁淩回來了。」
陳子鑾點頭示意,對吳百朋解釋道:「是三團斥候頭領。」
金福補充道:「護衛軍但凡出兵,斥候為先,每營每團都有斥候,旅部也單設斥候。」
吳桂芳如今已經卸任徐州知府,不太在乎,問起護衛軍中的編製,葉邦榮也不隱瞞,大致的說了一遍。
護衛軍的強大是訓練出來的,是每日精米魚肉養出來的,是戰火錘鏈出來的,是嚴格的紀律約束出來的。
陳銳早就說過,不怕別人來學。
護衛軍的練兵之法,不誇張的說,冇人能學否則對舟山瞭解比較深的唐順之不會無動於衷。
而沈煉對舟山的忌憚也正在此,他知道明軍無法仿造。
俞大獻在邊上聽著,心想這種編製略為複雜了些,明軍是把總、守備、遊擊、參將、正副總兵官,一共六級,而護衛軍從旅長到班長,加上正副有十多級了。
其實這也正是護衛軍強大的一個因素,軍官的數量多,直接導致每個軍官需要指揮的兵力不多,配合鴛鴦陣的戰法,更加靈活,更加有效。
不過護衛軍編製很固定,不像明軍中,軍官往往是衛所出身,一個把總手下的兵力多則四百,少則一百多。
片刻之後,身材矮小的丁淩走近。
「如何?」
「劉伶台鎮周邊有倭寇活動。」丁淩臉色不太好看,「約莫兩百餘人,戰力不算弱,損失了個兄弟。」
金福小聲叱罵了句,護衛軍中的斥候都是精銳中的精銳,不一定適合擔當將校,但個人武力都很出眾。
吳百朋、吳桂芳隻是皺眉,而俞大猷、倪泰都是臉色大變,後者脫口而出,
「湯克寬在乾什麼?!」
湯克寬駐守寶應縣,倭寇居然都跑到寶應縣以北的山陽縣了。
「倭寇從安東縣越過淮河,按理來說應該大掠地方,即使首領也難以約束。」沈希儀常年在廣東一帶,對倭寇也很熟悉,「但此番倭寇不同以往,猛攻清河數日不退.」
陳子鑾嘆息一聲,最不想看到的局麵出現了,倭寇有意攻山陽、清江浦,那等於是將清河縣困死了—-要不是護衛軍趕到,這幾處隻怕無一能倖免於難。
俞大猷開口建議道:「或可使湯克寬率兵北上,停駐山陽?」
「兵力幾何?」葉邦榮問了句,隨後接著說:「半年前,湯克寬數度敗於倭寇,隻怕難擋。」
丁邦彥也搖搖頭,「吳淞總兵魔下,大抵是太倉衛、蘇州衛、金山衛——
吳百朋看了眼吳桂芳,兩人相視苦笑,江北乃至包括江南的蘇鬆地區,隻有徐州兵有戰力,這是有原因的。
一方麵是因為徐州軍招募了相當數量的北地士卒甚至邊軍,同時也經歷了魚台一戰,另一方麵是徐州當時從運河上截留了大量的糧米,用以養兵。
去年淮安府流民四起,總督王邦瑞有意招募流民成軍,但無奈朝中不支援糧米,隻能作罷。
「閻丁率旅部斥候,朱環所部隻要小心,理應無虞。」陳子鑾緩緩道:「按腳程他明日黃昏時分趕到劉伶台鎮東側,先不管他。」
葉邦榮解釋了幾句,吳百朋這才知道之前已經有一營兵渡過淮水。
吳百朋覺得自己之前的揣測實在是有些過分了,不好說陳銳到底在想什麼,
但至少護衛軍的馳援、出兵,的的確確做到了守土安民。
「明日出戰,必潰倭寇。」陳子鑾輕喝道:「還請諸位諒解,容在下領軍。」
倪泰笑著說:「兩位吳公可能還不知曉,陳老弟原先掌一營兵,杭州一戰立下戰功,擴軍之後未有晉升,但被陳千戶召入旅部,有獨當一麵之能。」
「倍磊陳家,多有豪勇之士。」吳百朋點頭道:「月餘前在劉家莊,記得原先三團還有個姓陳的營長?」
「陳子良,也是倍磊人,留在膠州了。」葉邦榮解釋了句,實際上如今新兵營內還有好幾個陳家族人。
陳子鑾揚聲道:「此次出兵因為緊急,來不及匯集兵力,所以臨時抽調三團一個營,二團兩個營,加上直屬營,共計四營兵,連同警衛、斥候,共計一千八百餘兵。」
幾人在討論,俞大猷、沈希儀隻能閉著嘴巴聽著,冇轍啊,一來剛剛到任,
還吃了敗仗,心裡冇底氣,二來就江北軍那些熊兵—
陳子鑾讓警衛將地圖鋪在地上,「明日徐州軍出三義鎮,向東十裡,無需進擊,但絕不能被倭寇所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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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泰點頭應下,徐州軍論戰力,擊敗倭寇難度很高,但潰敗的可能性也很小,在江北軍參戰之前,連續兩日交戰,都算是平手。
「斥候之前已然回報,倭寇如今聚集在北側十裡處,兵力約莫在三千上下。
陳子鑾繼續說:「護衛軍三營兵北上,正麵迎敵。」
對於護衛軍的戰力,吳百朋冇有任何懷疑,隻是有些擔心,「若是倭寇不戰而散....」
「那就更簡單了。」葉邦榮笑得很開心,「追擊,那是最好的——倭寇若想伏擊,可不是那麼簡單的。」
護衛軍對於追擊,都是有考覈專案的,如何遣派斥候、先行兵力,在什麼地形需要保持什麼陣型,在什麼時候才充許變陣追擊陳子鑾點頭讚同,看向俞大猷,「江北軍駐守三義鎮,以為後盾。」
話說的婉轉,實際上就是不帶你們玩。
沈希儀臉色不太好看,俞大猷苦笑了聲,乾脆懶得開口了。
丁邦彥笑著授須道:「曾聽陳千戶提及俞虛江。」
俞大猷有些意外,「陳千戶居然知曉在下?」
「對對,我也想起來了。」葉邦榮也說:「大哥曾點評諸將,指登州戚元敬、泉州俞虛江為首。」
眾人用嶄新的視線打量著俞大獻,陳銳白手起家,大半年的時間組建護衛軍,山東大捷名揚天下,靠的不僅僅是強兵,也有強將,這證明瞭陳銳的眼光。
陳子鑾笑了笑,「俞公雖為名將,但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此番先容晚輩一展身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