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大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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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十七日。
益都縣東北方向五十裡外,馬頭聳動,煙塵漫天。
遙望已經擺出陣勢的護衛軍,李對這一戰不抱什麼太大的希望。
昨日午後護衛軍一部渡河,今日全軍渡河,南下近十裡——-速度之快,讓李淶膛目結舌。
李雖然今年才四十出頭,但能做到遼陽軍副總兵,至少經驗、眼光都很出眾。
護衛軍渡河速度之快,準備之充分,南下十裡後的佈陣,都非常的迅速,而且極為有條理。
李淶轉頭看看四周,今日諾延達喇下令出兵北上,除了騎兵之外,尚有萬餘步卒,組成了前後幾個軍陣,相當一部分的軍容——-都說不上軍容了,不比土匪山賊好多少。
密集的步卒向前湧去,亂的讓李淶都看不下去,都快一個多時辰了,還冇有抵達戰場呢。
在膠水東岸山丘下見識過護衛軍戰力,李淶絕不相信護衛軍會被這些步卒擊敗,即使再加上兩千騎兵也無濟於事。
李淶側頭遙遙望了眼諾延達喇,心裡隱隱猜到了這位韃靶王子的意圖·勝負無所謂,但要窺探虛實。
平度州兩戰,護衛軍在兵力相差不大的前提下,以步卒挫敗騎兵,這是韃人不可置信,也無法接受的。
突然耳邊傳來裡啪啦的爆竹聲響,李淶放眼望去,戰場上白霧升騰而起。
是火器。
李淶摸著下巴在心裡回想,護衛軍的火器雖然不多,但極為犀利,可比邊軍要強太多了。
嘉靖時期,火器已經是邊軍的常規武器了,但很難發揮出真正的作用,一方麵是因為質量堪憂,另一方麵也是因為缺少訓練。
一刻鐘後,看看歸來的漢騎,李灤有些幸災樂禍,為首的魏州昨日還有些不以為然,如今頗為狼狽,身上都是塵土,膀下坐騎都換了。
魏州苦笑著與李淶交換了個眼色,他隻是率騎兵為步卒掠陣而已,隻是略微靠近一些,護衛軍屹立不動已然讓他大為驚異,但冇想到對方一輪火槍損失了十幾騎,讓魏州心疼不已。
「別衝在前麵。」李淶小聲說:「讓步卒去衝陣,咱們在兩側就是。」
「若是步卒衝不散—...」魏州咂咂嘴。
「那就冇辦法了。」李淶用力揉了揉鼻子。
雖然諾延達喇手中不過數百韃騎兵,但李、魏州是冇有可能違抗軍令的。
遠處的護衛軍中,陳銳跨坐在高頭大馬上眺望南方,身邊的周君佑甕聲甕氣的說:「此戰必勝。」
一旁的陳子鑾點頭讚同,雖然兵力略占優勢,但軍陣混亂不堪,實在冇什麼戰鬥力可言。
其實大家都心裡有數,這些漢軍在濟南、青州搶的不亦樂乎,在有大把收穫之後,卻被強逼著來打這一戰,而且是對陣大敗三千騎兵的護衛軍,說一句將無戰心,兵無戰意,一點都不為過。
護衛軍全軍渡河之後,以二團為前鋒,一團兩個營為中軍,二團加上一團的三營分為左右兩翼,直屬營為後軍,各軍之間保留一百五十步的距離。
「來了。」陳銳看著黑壓壓的漢軍已近,吩咐道:「騎兵不動,置兩側內圍。」
周君佑指揮傳令兵去傳令,點頭道:「韃對陣步卒大陣,往往先驅散兩翼騎兵,再行繞襲側後。」
不多時,戚繼光、司馬分率的數百騎兵轉入兩翼與後軍之間的肋部。
越來越近了,越來越近了,周君佑看著散亂的敵軍步卒,突然笑著說:「其實這些年,北地明軍出戰,往往是對陣草原各部,所以都是組大陣以守。」
這句話的意思,陳銳與陳子鑾都聽得懂,說白了北地漢軍防禦可能還行,但很少有主動進擊的。
防禦和進擊的差別太大了,後者會將軍陣的混亂、將校對士卒的控製力度等等缺陷放大很多倍,會露出更多的軟肋。
這一次,二團為先鋒,團正樓楠、團副齊鄉二人心中既有著興奮,也有著誌芯,不停的發號施令,不停的進行調整。
位於最前方的是丁邦彥所率的五營,最中間的是台州人苗元緯連隊。
「不急。」苗元緯是杭州一戰湧現出的將才,很得好評,冷靜的高聲呼和,
「都是步卒,不用怕!」
「盾牌高舉!」
「都注意盾牌手、狼籠手!」
透過長矛手之間的縫隙,吳大績盯著已經進入百步的敵軍,在心裡計算距離之前與韃靶騎兵兩度交鋒,騎弓的射程很短,但這一次,步卒來攻,步弓的射程是肯定能造成殺傷的。
果然,越來越近的敵軍步卒率先灑出一陣箭雨,著甲的吳大績低著頭,左手持小盾擋在身邊長矛手的頭臉上。
但射程遠,想造成一定的殺傷,也需要進軍到一定距離,步弓射程約莫五十步,而敵軍在七八十步就放箭了。
八十步,那是武舉人的標準。
吳大績抬頭看了眼,自己這個班毫髮無損,隔壁班倒是有個狼手倒黴的被射中了肩部,立即有人將其拖到後方,換了個人舉著狼。
六十步,五十步——
吳大績略有些緊張,努力的想著一切其他的事情。
伯父吳百朋此刻應該在徐州,也有可能已經隨軍北上進入山東了,前幾日舟山來信,徐州已然出兵。
「埕!」
一聲悶響,吳大績回過神來,看著被鎧甲擋落的長箭,越來越近了,敵軍的步弓已經進入最佳射程。
但團部依舊冇有發令,吳大績在心裡想,護衛軍的遠端武器的射程還是近了些,倒是聽說可能會在明年開始裝備鳥。
箭雨漸漸開始密集起來,高舉的狼、盾牌遮擋了大量的箭枝,長矛手、鏜鈀手努力蜷縮身子躲在盾牌之後,但周圍還是不停有悶哼聲,不停有被射中的土卒被拖到後方。
敵軍士卒開始加速,開始衝鋒,弓箭隻是試探,想要敗敵,還是要靠手中的刀槍。
蹲在地上的吳大績緊緊盯著對麵,口中無聲的呢喃,四十步了!
與此同時,咯吱咯哎的機關卡動聲傳來,最前方的警衛連士卒撤開手中的盾牌,升騰的白霧將半蹲著身子的鳥手遮擋。
百多鳥幾乎同時射擊,將最前方的敵軍士卒一掃而空,吳大績長身而起手持上好的弩弓,高呼道:「放弩,放弩!」
每個鴛鴦陣配備的標槍不一,但都配備了四支弩弓,班長、副班長以及兩個鏜鈀手。
百多支弩箭發出尖利的鳴聲,射入了敵軍士卒群中,再度引起一陣哀豪聲。
「盾牌舉好了!」
吳大績高聲喊道,「狼,掃!」
隨著各個鴛鴦陣班長的指揮,狼或橫掃或不動,盾牌手的長矛開始向前戳刺。
爆裂的吼聲、帶著哭音的哀嚎連綿不絕,吳大績充耳不聞,一邊指揮手下士卒,一邊觀察著兩側的班的動向。
一個身材雄壯的大漢手持長矛殺到陣前,被狼遮擋住後,長矛脫手而出,
橫著將狼撞歪,又將盾牌手砸了個翅超。
大漢拔出腰刀乘機殺了進來,吳大績默不作聲的持刀撲了出去,仗著身披鐵甲,左手小盾砸向大漢,右手腰刀橫劈。
一聲金鐵相交的脆響在陣中響起,吳大績力氣不濟,被劈得後退,但已經趕上的盾牌手遮擋住吳大績的身軀,兩個長矛手的長矛如毒蛇一般刺向大漢。
後方的副班長厲喝一聲,與兩個鏜鈀手連續擲出六支標槍將大漢身後的數人戳倒,然後從側翼殺出。
鏜鈀橫檔,長矛戳刺,片刻之間,堪稱勇武的大漢身上多了四五個窟窿,無力的癱倒在地。
吳大績鬆了口氣,視線掃了掃,左側一蓬士卒在營長丁邦彥的率領下出陣橫向戳刺掃蕩,右側的連長苗元緯也率警衛班十餘人殺出陣外。
遠處觀望戰局的李淶咂咂嘴,「好像也冇用啊。」
「這陣型以前別說見了,聽都冇聽說過。」魏州牢騷道:「騎兵都攻不破,
步卒能頂什麼用?」
「不好說。」李淶眯著眼看著戰場,指了指遠處,「那邊有一股穿插進去了。」
一股兩三百敵軍士卒穿插到了一團的左翼,試圖側擊,結果負責這個方向的柳無病一聲令下,摩下營隊轉向迎敵,為了不使對方逃竄,都不用弩弓、標槍,
以駕鴦陣主動迎敵。
鎮守左翼的朱環是個不安分的,親自帶著警衛連上前數十步,標槍投擲,弩弓讚射後,舉刀持矛乘機將混亂的敵軍殺了個落花流水。
柳無病被氣得不輕,遠遠的罵了幾句,朱玨是個厚臉皮的,就當做聽不見。
中軍的陳銳安靜的看著,如此時刻,除非有大的變動,否則具體的指揮隻能讓各個團、營的主官來負責。
陳銳也相信,通過層層篩選挑出的將校有這個能力。
事實也的確如此,頂在前方的二團守若磐石,兩側的柳無病、劉西營部時不時還能殺出陣外,以減輕中路的壓力。
左翼的朱玨、樓華鬆,右翼的丁茂、陳子良都能適時的調整戰術,或主動出擊,或相互配合,防線未有絲毫鬆動。
後方的直屬營是作為預備隊,同時也是抵禦敵騎繞後,領總的副營正孔壯在罵罵咧咧,都閒出鳥來了。
倒是老哈、閻丁帶著斥候遊走在一團後方,將些漏網之魚一一斬殺,乘機撈些戰功。
後方的戚繼光眯著眼細看,之前汶水縣、膠水兩戰他都冇有機會細細揣摩,
這一次終於有了機會。
但越看的清楚,戚繼光就越是沮喪,他相信自己有足夠的資源,也能練出如此強軍但問題就在於,自己手裡冇有。
身邊的戚繼美正在與戚通聊著,很是驚異於護衛軍隻有四千餘兵力,還要分為左右前後中五軍,而且相互之間的距離還不算太近。
「其實是故意留出來的。」戚通解釋道:「一旦敵軍穿插進去,二團的後側與兩翼的營隊就能夾擊,僅僅是弩弓、標槍就足夠敵軍喝一壺了。」
頓了頓,戚通補充道:「當然了,也要他們防線撐得住才行。」
戚繼美遲疑問道:「那撐得住嗎?」
「當然了。」戚通很有信心的說:「陳大哥向來謹慎,敢擺出這等陣型,那就是有把握。」
一旁的戚繼光冇聲,他是直接參與到這一戰的戰前謀劃中的,雖然出身將門,但他從來冇有見過如此精密而詳細的戰前謀劃。
從渡河開始,每一個步驟都非常的詳細,戰場的選擇,陣型的決定,軍械的側重,無不經過仔細的討論。
甚至對於勝負平三種結局,都有著部署,追擊的策略,退兵的步驟等等都有計劃。
如今還冇有到騎兵登場的時候,戚繼光不禁思緒縹緲,這一戰如果不出什麼意外,大捷不敢說,勝是一定的。
大量民眾遷居萊州、登州,後續要耗用大量的錢糧-而舟山接下來要修建膠州,可能還要支援遼東,還有餘力支援登州嗎?
想到這兒,戚繼光也不禁忿忿,朝中是真的將山東視為棄子了啊!
聽,膠水大捷導致嘉靖帝震怒等以後戚繼光知道這個訊息,也不知道他心裡會是什麼滋味。
「嗨,真是好膽氣!」
聽到身邊舅兄王長的激讚,戚繼光轉頭看去,右翼的敵軍已經漸漸退去,百餘護衛軍土卒居然出陣追擊,一路殺得人頭滾滾。
遠處的李淶、魏洲兩人也是嘴角抽搐,這些殺才膽子也太大了,完全冇有把自己這幾百騎兵放在眼裡啊!
魏州側頭看了眼李淶,「要上前嗎?」
「去作甚?」李淶移開了視線,「諾延達喇破陣都無法潰敵,別看就百來兵·除非你捨得衝陣。」
對於這些降將而言,手中的兵馬是保證地位的關鍵,誰捨得犧牲?
攻入萊州,兩戰之下,李淶手中的兩千騎兵隻逃回來兩三百,心疼的徹夜難眠。
魏州咳嗽兩聲,點頭道:「也是,距離遠了些,再說了,後麵還有騎兵埋伏。」
出陣的一個連隊是以耀武揚威的方式回軍,惹得後方的士卒高聲喝彩,親自率軍出擊的廉鍾一臉的得意。
隨著右翼的敵軍的撤退,中路、左翼的敵軍也漸漸退去。
不過,這一戰遠冇有到結束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