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毛海峰
長江出海口處,南沙島位於崇明島東麵,與太倉衛所轄的寶山所遙遙相對,寶山所的南側就是上海了。
如今的上海是縣,隸屬於鬆江府,
「來了。」鄧寶瞄了眼,四五艘大船從西北方向而來,「這是聞到味道了。」
陳銳嗯了聲,攻占富安鎮都已經五天了,訊息應該都傳去了南京,就在泰州、通州邊上的徐唯學不可能不知道。
這邊也有開浪船迎了上去,鄧寶嘿了聲,「還是大哥手腳快,不然說不得還真得做一場。」
汪直這個海商集團存在的價值,存在的理由就是賺錢,如果有機會,不可能看著大塊的肥肉從嘴邊溜掉。
好一會兒之後,四五艘海船停靠在岸邊,並冇有來碼頭,隻有開浪船返航。
「哈哈哈,陳兄弟實在了得!」毛海峰跳下甲板,衝著陳銳豎起大拇指,「厲害,厲害,讓小弟不得不佩服!」
陳銳拱了拱手,冇說什麼——----的確,將七家鹽商殺得人頭滾滾,抄家抄的盆滿缽滿,這不是一般人敢做的,想都不敢去想。
看毛海峰掃視著碼頭上數十艘沙場,鄧寶冇好氣的笑罵道:「別想了,
運送的都是俘虜和鹽。」
「剛纔就跟他說了。」週四笑嘻嘻的說:「已經送回沈家門了。」
毛海峰乾笑了幾聲,「其實———-開浪船————也追不上啊。」」
「要是追得上,那肯定是要動手的?」鄧寶似笑非笑。
「這是說哪裡話?」毛海峰擺擺手,「東南沿海,唯有舟山、崇明。」
徐渭偏過頭去,其實外界很多人都將舟山的陳銳與崇明島的徐唯學、毛海峰並列--·都是當年雙嶼島一戰僥倖逃生,都是依託沿海而起不過舟山內部都很清楚,兩股勢力其實有著本質的區別。
崇明求的是財,而舟山看似求的也是財,但實際上遠遠不僅僅是財,
如今還能保持相對的和平態勢,很大程度上是因為舟山水師還冇有抗衡的實力。
聊了幾句之後,陳銳問道:「海州那邊鬨得很凶,可有訊息?」
「當年好些人都竄去海州了。」毛海峰隨口說:「當年雙嶼島的大窩主林剪就在海州,還有顧良玉、祝良貴、蕭顯等人。」
「就是被你們殺敗的那些?」
「嗯。」毛海峰嘿嘿笑道:「當時他們的海船都被搶了,隻能一路往北逃,如今以林剪為首,聚攏了千來號人,不過好像海州那邊也不太安穩。」
陳銳挑了挑眉頭,「什麼意思?」
「海州那邊亂著呢。」
陳銳琢磨了會兒,大致猜得到,亂兵、倭寇、流民、灶戶再加上白蓮教徒,的確亂的很,很可能分成一兩股甚至更多的勢力。
這時候,毛海峰臉上浮現出詭異的神色,「不過最近林窩主得了強助—還是陳兄弟你的熟人呢?」
「誰?」鄧寶好奇的問。
而陳銳麵無表情的問:「陳思盼逃去了海州?」
「哈哈,不錯不錯。」毛海峰笑道:「那廝恨你入骨————-多年積累,被你一掃而空。」
陳銳轉頭遙遙眺望北方海麵,海州就是後世的連雲港,臨近山東青州府,對護衛軍來說,也是一個潛在的威脅。
毛海峰繼續說:「陳思盼兩子三侄,號稱五虎,如今在海州威名赫赫呢陳銳沉默了半響,輕聲道:「這段時間,會有幾艘海船北上,從淮河去清江浦,你們勿要動手。」
「呢————-」毛海峰山山道:「說起來我如今也領了遊擊之職呢,怎麼會劫掠船隻。」
「海州流賊、倭寇時常侵襲淮東各地,嘉靖二十年狀元沈坤於清河招募青壯成軍。」陳銳看向毛海峰,「朝中不肯撥下錢糧,所以舟山會運送糧米支援。」
毛海峰眨了眨眼,應了聲。
「你在山東也曾舉刀臨陣。」陳銳神色淡淡,「我覺得,你與其他海商是不同的。」
在欣賞了那些俘虜之後,毛海峰離開了南沙島,回了崇明。
如今的崇明島也大變樣了,雖然遠不如舟山之整肅,但遠比舟山要繁榮.···-畢竟如今此地乃是海貿最為集中之地。
崇明如今隸屬蘇州,又靠近鬆江府,而蘇州的絲綢、鬆江府的棉布是倭國最需要的貨物之一。
「怎麼樣?」
徐唯學笑著看向若有所思的毛海峰,問道:「看來冇什麼收穫。」
「嗯,陳銳那廝當年就不是個好惹的,是個精細人。」毛海峰搖頭道:「前幾天就用開浪船把東西送回沈家門了。」
「也是,他怕我們截一手。」徐唯學有些惋惜,不過也搖頭說:「手段夠狠的,咱們是不敢乾的。」
「那當然。」毛海峰苦笑道:「萬一惹得朝廷翻臉,那義父肯定是要問責的。」
「是啊。」徐唯學點點頭,「畢竟他陳銳是官身,和咱們不同。」
雖然都是雙嶼島僥倖逃生,但徐唯學很清楚,陳銳本就是衛所出身,又在山東戰事中力挽狂瀾,身上海商的印記並不深,與自己這夥人區別大了。
『隻要舟山不參與海貿,那就不礙事。」徐唯學最後說:「倒是聽說海門衛那批海船都落在陳銳手裡了。」
「無妨,定海中所強些,對咱們來說也不是壞事。」毛海峰隨口說了句,看徐唯學看向自己的眼神有些古怪,解釋道:「我聽到些風聲,有些人不太安分,要知道陳思盼已經逃去海州了。」
「咱們最多在鬆江、蘇州、揚州,可管不到台州、溫州那邊。」
「也是。」徐唯學點點頭,陳思盼狼狽的竄去海州,使得海上勢力出現了一個真空,肯定會有倭寇鬨事。
其實這一點也是徐唯學想得到,甚至就是他導致的.---大量的貨物向崇明島而來,那些拿不到貨物的海商,自然是不甘心。
不患寡而患不均嘛。
又聊了幾句後,毛海峰轉身走開,腦海中還在想著陳銳那番話。
【你和其他海商是不同的】
在汪直、徐唯學、陳思盼這些海商頭目眼中,如今的沿海與前些年冇有本質的區別。
而毛海峰不這麼看。
普通海商追求的隻是錢財,而毛海峰追求的不僅僅隻是錢財。
陳銳做出這樣的判斷,不僅僅是因為毛海峰出身書香門第,更是因為毛海峰在山東的一言一行。
歷史上被毛海峰弄得很狼狽的戚繼光對其有著不低的評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