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不走啊?」
「夜間不能開船?」
才跳上甲板的老哈都來不及和陳銳、戚繼光感慨下【我活著,你們居然也活著】,就急吼吼的催促著開船。
戚繼光想說些什麼,但猶豫了下還是沒吭聲,這貨真是命大啊,居然真的活了下來。
陳銳也沒吭聲,而是用奇怪的眼神打量著老哈。
老哈被兩人看的有些心裡發毛,正要問個究竟,坐在腳邊的吳良有氣無力的說:「通州大火,就那麼千餘韃靼兵,怎麼可能不管不顧,哪裡會來追擊?」
「再說了,韃靼人會水戰嗎?」
看陳銳打量著吳良,老哈低聲解釋了幾句。
雖然老哈說的遮遮掩掩,但陳銳聽得很懂,也是個被你連累了的倒黴鬼。 超給力,.書庫廣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這時候,沈煉、沈束也過來了,陳銳才開口說:「以軍略而論,韃靼當全力南下,隻要能……天下大亂,各地分崩離析,俺答就能更有把握。」
如果俺答真的能擊潰宣府軍,擒殺嘉靖帝……估摸著真的要天下大亂了。
戚繼光介麵道:「但即使如此,俺答也留了兩千騎兵駐守通州,除去往西的兵力外,這幾乎是韃靼軍的十分之一兵力了。」
「如今的韃靼可不比數百年前的蒙古,對軍糧非常倚重。」陳銳解釋道:「當年蒙古軍幾乎每人都是四五匹馬,攜帶糧草便利,而且還能擠馬奶充飢,對當地糧草依賴不大。」
「但數百年後依然大為不同,特別是蒙古入主中原百年,耐力極強,又能耐寒的蒙古馬早已血統不純。」
這是事實,明朝時期不管是之前的瓦剌還是現在的韃靼,說起來都是以騎兵為主,但實際上已經不再是逐水草的純粹遊牧民族了,而是半農耕半遊牧。
沈煉點頭贊同,「所以通州大火,韃靼兵隻會嚴加防範,不會遣派兵力追擊,安全無虞。」
「也不知道陛下那邊如何……」沈束喃喃道:「這一把火說不得能幫得上忙。」
老哈斜著眼瞥著,吳良正轉頭看來……你不是說陛下在保定府嗎?
你不是說隻是小負一場,局麵已然穩住了嗎?
你不是被錦衣衛指揮使遣派北上查探軍情的嗎?
感情全都是在糊弄我啊?
老哈乾笑著移開視線去看河麵,嘴裡還嘀嘀咕咕。
「到底出了什麼事?」戚繼光回過神來,轉頭看向老哈,「要不是我們在城內燒糧……」
陳銳想罵幾句,但想了想沒說出口,「這是第三次了。」
老哈一臉的苦楚,我也很委屈啊……在路上走的好好的,卻被人從後麵撞了下。
撞了下不過是小事,我也能忍氣吞聲,但誰想得到錦衣衛腰牌掉了出來呢?
通州四十多個官衙,唯一被殺得雞犬不留的就是錦衣衛,腰牌掉出來,還被人認了出來……不動手也不行啊。
戚繼光、沈煉等人都挺無語的,而陳銳更是無語……第三次了。
第一次是趙貞吉,第二次是戚繼光,第三次雖然是老哈自己惹出來的……但還真不能怪他。
說起來也奇怪,每次都不能怪他,但每次都是他惹出的事。
「真能惹事,欠我三次了。」陳銳嘆了口氣,「下次再碰到類似的事,直接把你丟出去,說不得其他人就能安然。」
「收拾一下,吃點東西,待會兒再細說。」
看著陳銳繞到後麵去了,老哈嘴角動了動,「就知道說我……我惹的事……有你惹得大嗎?」
戚繼光耳朵挺尖的,聽了這話不由得腳步一頓……這話說的對啊。
老哈隻是殺了個韃靼人,你陳銳可是將糧倉都給燒了……離開通州抵達劉家灣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距離七八裡路,還能清晰的看見空中的火光。
具體情況不太清楚,但戚繼光很確定,火勢比想像中的大,而且大很多。
再說了,你陳銳燒糧倉、搶漕船……船開了之後舔著嘴唇,很有點回味無窮的味道。
老哈能惹事,你也不差勁啊。
漕船不算大,也不算小,戚繼光去船後看了眼,回到艙內和三個族人聊了幾句。
戚通小聲的說:「都是熟手。」
「我看……」另一個戚家子弟摸著下巴的短須說:「聽了幾句,以前應該是開過沙船的。」
戚家世代在登州衛,是山東最東側靠海的區域,也常受倭寇侵襲,戚繼光的父親戚景通還出任過山東備倭軍事都指揮。
戚繼光早在四年前因為登州受倭寇侵襲而寫下了那首名垂千古的《韜鈐深處》。
詩中最後兩句【封侯非我意,但願海波平】,指向性就非常明確。
所以,戚繼光很清楚,沙船是海船,也是海貿最常見的船隻。
「應該不至於是倭寇。」戚繼光笑了笑,「此次燒糧,有膽有謀,非尋常人物。」
甲板上,換了身衣裳的吳良正揪著老哈的胸口,「就知道你嘴裡沒半句實話!」
「反正你沒家沒口的,你那叔父也沒了。」老哈一邊掙脫一邊還在嚼著餅子,含含糊糊的說:「正好跟著我們去江南,至少死了能埋進祖墳吧。」
「嗯?」
聽見身後的聲音,吳良鬆開手,回頭看見陳銳。
「他叫吳良,鬆江人,叔父是通州總督糧儲太監。」老哈解釋道:「正好跟著一起南下,他自己以前是坐糧廳的吏員。」
「你叔父呢?」
「王儀獻城以降,叔父懸樑自盡。」吳良嘆了口氣。
聽老哈又說了幾句,陳銳沉默下來了,四十多個官衙,要麼投降,要麼逃跑,隻有一個太監懸樑自盡。
也難怪歷史上崇禎皇帝煤山上吊,身邊陪著的隻有個王承恩。
短暫的沉默後,陳銳看向老哈,「你姓哈,名是什麼?」
老哈眼珠轉了轉,「我這也不算是錦衣衛的人了,要不大哥給我改個名字?」
「好。」陳銳一口應下,「記得你是山西潞州上黨縣人?」
「是啊。」
「看過《水滸傳》嗎?」
「看過,《水滸忠義傳》嘛。」
「田虎麾下有一員大將,膂力過人,武藝高強,與豹子頭林沖交手五十回合不分勝負。」陳銳慢慢的說:「此人也是潞州人氏。」
「大哥的意思是?」老哈摸著腦袋有些莫名其妙。
「此人名叫山士奇。」陳銳乾脆利索的說:「以後,你就叫哈士奇吧。」
這麼能鬧騰,沒人看著就能惹事,這個名字也算貼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