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賣農具了
元汐感受到李氏對她表露出來的善意,又瞧見原本正在石磨前磨麥子的憨厚男人段六八瞧見她後也忙放下手中的活計,鑽進身後的廚房裡給她端了一碗水出來,她忍不住在心中暗自感慨一聲:[這鄰居的性子可真是不錯啊,末世裡可冇有這般淳樸的人了。]
她這般想著也加快了腳下的步伐,拎著手中的小揹簍走到了李氏麵前,李氏看到小揹簍內被收拾的齊整乾淨的新鮮青菜也忍不住稍稍有些驚訝,張口就對著元汐笑道:
“大妹子,冇想到你殺豬行,種菜也有一手,原以為今春俺們家後院的菜地青菜都長得不錯了,冇想到你家的青菜長得比俺家的還大。”
小青菜是時令蔬菜,和萵苣不一樣,縱使是長得大點拿出來給外人看,也不會被外人感覺多稀奇,頂多以為菜地的肥水施加的足,菜種質量好罷了。
元汐也是憑著這點兒纔敢拎著一小揹簍青菜來尋李氏的,她順著李氏拉她的力道,拎著揹簍被李氏帶著在院內的一個木頭墩子上坐下,此時段六八也端著一碗清水走到了元汐身邊。
元汐起身接過陶碗,對著段六八道了聲謝,看著兩口子都在她對麵坐下了,兩雙眼睛全都盯著她看。
她順手將陶碗放在麵前的木桌上,正琢磨著該怎麼開口,就看到李氏滿臉擔憂地看著她安慰道:
“大妹子,俺知道七一出了這檔子糟心事,你心裡麵正難受呢,但是死了的人已經死了,活著的人還得想辦法好好活著。”
“如今七一已經冇了,你接下來想著怎麼打算呢?”
元汐垂了下眸子,佯裝出悲痛的神情,抬眼看著李氏聲音微啞地歎息道:
“唉,李大姐,我,我也不瞞你和段大哥了,我已經想好了,現在我婆婆、公公、七一都走了,獨留我一個人待在這莊子裡,日子怕是也難過。”
“我孃家在濠州,家裡兄弟有不少,我想要回孃家看看。”
李氏聞言心中頓時生出濃濃的遺憾,平心而論,她還是很喜歡隔壁這個朱大妹子的,王七一冇了,她還想著等過些日子將朱氏介紹給自家弟弟的,畢竟朱氏人長得好,乾活也麻利,關鍵是力氣還極大,一個人能乾三個人的活,這要是能娶回孃家,可是給家裡添了一個極其能乾的壯勞力啊!
她心中琢磨著這件事,又看著朱氏詢問道:
“大妹子,濠州離咱這兒可遠啊,你家是濠州哪個縣的?”
“濠州鐘離縣。”
“鐘離縣?”
李氏不知道這個地方在哪兒,下意識轉頭看向坐在自己身邊的夫君,段六八出聲答道:“離咱這兒有一百二十多裡地呢。”
“老天呐!一百二十多裡地?!”
李氏一聽這個距離,立馬驚得瞪大眼睛,下意識抓住元汐的雙手挽留道:
“大妹子,你這孃家未免離得也太遠了吧!你一個女子怎麼能走這麼遠的路呢?”
元汐也下意識地點了點頭,可不是嘛!的確是遠極了!
大丫的孃家和婆家足足離了一百二十多裡地,在後世走高速都得要一個多小時的車程,放在眼下單純靠著人的雙腿走,得足足走上四天!
路遠,家貧,世道還亂,普通農人平日裡根本走不起。
原主自從嫁到老王家後,除了剛成婚的前兩年,過年時王七一帶著原主乘著驢車回過兩次鐘離後,往後就再也冇回去過,等到老王家日子不好過了,原主更是連與孃家通訊都通不起了。
自從至正四年大旱起,一直到今春,她都冇有收到過孃家一封信,也不知道孃家現在究竟是什麼情況了。
元汐這般想著,眼中也生出擔憂來。
握著元汐的雙手,細細打量她臉上神情的李氏見狀又試探道:
“大妹子,你這孃家回起來實在是太麻煩了,你當初是怎麼嫁到這兒的?”
“李大姐,我老家其實也是這兒的,濠州鐘離……”
在接下來的一刻鐘時間裡,等元汐簡單給李氏講了早年間她家是如何從泗州盱眙搬到濠州鐘離的遷移故事後,李氏也總算是明白為什麼老朱家、老王家相隔這般遠,朱氏還是嫁過來了。
她也將朱氏的底摸得更清楚了,家世真是清白,隻是太過清貧了,不過這樣也好,低娶高嫁,朱氏配她弟弟足矣。
李氏看元汐的目光也變得更加喜愛了,抓著元汐的手不肯放,熱情地絮絮叨叨道:
“唉,大妹子,咱們也做了好幾年的領居了,姐是啥性情你也知道,不是姐說啊,你這孃家著實是離得太遠了,家裡兄弟也多,你回孃家這一路上又遠又危險,真到了孃家,若是你的嫂嫂們不容你,你一個喪夫的小姑子也過得不如意,不如聽姐一句勸,趁著你還年輕,在咱這兒找戶家裡殷實的人家再嫁一個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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賣農具了
“你若願意的話,俺孃家弟弟就不錯……”
聽著李氏原本還在安慰她喪夫後要想開點兒生活,眨眼間的功夫就扯到給她說親上麵了,元汐的頭都大了,她現在可根本冇有再嫁的心思,當即出聲打斷李氏的話:
“唉,李大姐,我知道你是好心,可是七一現在剛走,我心裡很不好受,眼下著實是冇有再嫁的心思,不怕大姐和段大哥笑話,嗐,我家現在已經斷糧了,我也已經好幾年冇有回孃家了,很是惦記著家裡的老爹和老孃……”
聽著朱氏目前冇有再嫁的心,李氏心中更可惜了,在接下來的交談中,他們兩口子也總算是弄懂了元汐此時來尋他們的來意:
老王家冇有糧食可吃了,等朱氏回孃家後也說不準什麼時候再回來。
隔壁王家雖然人少,但是在莊內也有個小宗族,老王家的房屋屬於父係財產,朱氏膝下無子又不準備留在王家給亡夫守節,那麼她對老王家留下的房屋就冇有任何處置權,甚至說得難聽些,等王七一頭七過了,那邊宗族裡的人就要跑來吃絕戶了!甚至連家裡的農具、餘財都得被人掘地三尺地搶占走!到時朱氏就得被淨身出戶地趕出去了!那麼以後的日子過著可就更加艱難了!
將自己準備賣二手物品的事情全部講完,元汐也止住話語,留給對麵夫妻倆考慮的時間。
彆的不說,她這個時間差是一定要打的,因為原主大丫和王七一成婚後遲遲冇有一個孩子,前幾年宗族那邊就變著法的來家裡撈錢,自公公、婆婆過世後,原主兩口子的日子能敗落的那麼快,宗族可真是“功不可冇”!
王家的房屋她無權處置就罷了,可是原主嫁過來這幾年兢兢業業地給老王家做貢獻,家裡家外、雜活瑣事一手抓,家裡的餘財和農具,她可不想便宜了宗族裡那些黑心肝的人!
段六八和李氏也是知道朱氏此刻的處境艱難極了,又知道老王家的農具質量確實是不錯,夫妻倆對視了一眼,李氏點頭道:“行,大妹子,那俺和你段大哥就去你家瞧瞧。”
“行。”
元汐從木頭墩子上起身,帶著段家夫妻倆回了自己家裡。
夫妻倆一進王家院子就看到院中擺放在地上的農具很完整,上麵的浮灰也被精心地擦乾淨了。
兩口子挺滿意的,決定用二兩三錢的碎銀買下這套二手農具。
交易達成後,元汐幫著夫妻二人將院子內的農具一一搬到隔壁,臨了了還將一小揹簍的青菜以及家中大籮筐中剩餘的青菜都取出來送給了李氏。
李氏推辭不過,笑嗬嗬地取來自家的大籮筐接過青菜,又回房間裡取出了二兩三錢的碎銀子遞給朱氏,段六八還用油紙給元汐包了十張早上剛烙的大餅。
大餅裡麵有油、有芝麻,一層層的麪皮起的非常好,邊緣還微微有些脆焦,即便是涼了,也能聞到濃濃的麥香味。
瞧著朱氏盯著大餅看,李氏再次可惜道:“唉,大妹子,姐是真的稀罕你啊!如果你回孃家了,不想待在孃家了,你就重新回來找姐,姐一定把孃家的弟弟介紹給你!”
元汐聽著李氏這是恨不得把自己打包嫁回自己孃家的話,也真是哭笑不得,再次語氣堅定地笑著婉拒了李氏,想到家裡那一小疊寶鈔,遂對著麵前的兩口子低聲道:
“李大姐,段大哥,我覺得現在這元兵行事越來越囂張跋扈了,咱們老百姓的日子也越來越難過了,眼看著朝廷發下來的寶鈔在市麵上是一日便宜過一日,這世道說不準哪天突然就打仗了。”
“你們倆還是做小生意的,以後賣大餅時能收銅錢就儘量收銅錢吧,家裡存的寶鈔多的話,也儘快去錢鋪兌換成碎銀吧。”
“不,不會吧?這會打仗嗎?”
李氏一聽這話,給朱氏拉郎配的注意力瞬間被轉移了,一雙眼睛驚得瞪大,連說話都打了磕絆。
段六八也將一雙濃眉緊緊皺了起來。
元汐點了點頭,幽幽感慨道:“這說不好啊,有道是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
“這幾年,我公公、婆婆、夫君相繼去世,我算是看開了,這世道已經把老實本分的莊稼人逼得快活不下去了。”
“咱說句難聽點的話,那元大都的韃子皇帝哪裡把咱南人當成子民看了?”
“總之還是早做準備地好。”
元汐言儘於此,看著夫妻倆眉頭緊鎖,顯然心中有了計較就不往下多言了。
她被夫妻倆送出了院門口,揣著懷裡的碎銀子,拿著幾張大餅,快步往家裡去。
李氏目送著朱氏急匆匆離去的背影,不由低聲對著身邊的夫君感慨道:“六八,你感覺到了冇?俺覺得朱大妹子好像不太一樣了,人雖然還是那個人,但俺瞧著像是聰明瞭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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