怯薛軍作為重甲騎兵,在戰場上的威力堪比古代核彈。
人馬具碎此時不是一個形容詞,而是真實發生在朱威眼前的。
三米多長的長槍隻要不碎就能穿一連串,鐵馬撞擊之沉重,威力比一般虎蹲炮還要厲害,被撞碎的殘肢斷臂飛的漫天都是。
不過人數太少,衝擊之力減弱之時,有的隻是互砍了。
怯薛軍給通古斯騎兵造成的殺傷在三千以上。可是他們的損失同樣很大。
短短半柱香時間,已有一百二十餘騎怯薛軍連人帶馬倒在沙地上。重甲兵落馬的結局往往隻有兩種:要麼被後續衝鋒的同袍踐踏成泥,要麼被敵騎圍上來慢慢磨死。一名年輕的怯薛軍武士剛從傾倒的戰馬下掙脫,還沒來得及拔出腰間彎刀,四五柄彎刀已經從不同角度劈向他鎧甲的結合處。頸甲與胸甲的縫隙迸出血箭,他踉蹌半步,又被一錘砸中麵甲,整個人重重倒地。
在怯薛軍沒有穿透通古斯騎兵陣營之時,就證明通古斯一方就已經穩住了局麵。
無數通古斯騎兵朝著中心的怯薛軍功去,誓要將這支最為精銳的重甲騎兵滅個乾淨。
而此景,正好中了蒙古一方的下懷。
王娉立馬組織虎蹲炮連續轟擊,無數炮彈落在中央處,不論是怯薛軍還是通古斯騎兵,都在其打擊範圍之內。
王娉咬著牙下著命令,怯薛軍是蒙古最為精銳的力量,如今要死在自己人手裏,他的壓力何其之大?
隻是他是一個忠臣,隻忠心於孛兒斤的人,如今孛兒斤躺在他的懷中,嘴唇發青臉色發白,這是流血太多的表現,王娉此時也不知道怎麼辦,隻能死命按住孛兒斤傷口位置。
“下降,到孛兒斤跟前去。”
“是!”
飛天器穩穩下降地麵,朱威一人下來,走到孛兒斤麵前,王娉並不認識朱威,可知道大明的飛天器,再看朱威一身打扮,也知道這是一個大官,所以並未阻攔。
“公爺?”孛兒斤顫抖著說出這兩個字,王娉終於知道眼前之人是誰了。
“公爺!末將兀良哈達魯花赤兀良哈.王娉,求公爺救救我家大汗!”
朱威的腳步頓住了,這個王娉在心急之間喊出來的不是王爺,而是大汗,這就說明一點,說明在很多蒙古人心中,他們還是蒙古人,而非大明人,認得首領是大汗,而非大明皇帝。
輕輕掃了王娉一眼,並不回他話,蹲下身子檢查了一下:“腰腹傷口應當不致命,隻是這左腿…保不住了,順義王,你能活著的,隻要你能忍受自己成為一個殘廢。”
孛兒斤苦笑一聲:“咳…公爺,你會保住蒙古的,是吧?”
朱威深吸一口氣:“蒙古也是大明的一份子,隻要蒙古屬於大明,我自然會保著。”
這話的言外之意不言而喻了,就是蒙古認自己是大明的一部分,蒙古人認為自己是大明人,那麼蒙古就能與大明其他省份一樣,受到大明的保護與福利,百姓自然也會被妥善安置,可若是他們不認大明,那自然就是敵人了。
“如此,我也就放心了,公爺…我將蒙古交給你了。”孛兒斤這鐵一般的漢子,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也是眼中帶淚。
朱威低頭不說話,聽著耳邊的砍殺聲,聞著火藥的氣味,思索片刻後來了一句:“你是順義王,代管蒙古大漠,交給我作甚?再說了…你真的要請辭,要去京城請求陛下恩準,哪裏是說一兩句話就撂挑子不幹的?”
孛兒斤一瞬間有些晃神:“公爺的意思是?”
朱威拿出隨身攜帶的衛生包裹,抽出紗布給孛兒斤包紮:“通古斯一來,就證明北境不安穩,如今蒙古各部中,有的是不和你一條心的,你還有些用處,我要再壓榨一下你了。”
說完之後朱威突然笑了:“說這話我都不信…”
包紮完之後,朱威看著孛兒斤的眼睛:“你很好,既然是好的,那就不應該這般草率的死了,蒙古暫時還是歸你統領,但是我要分割蒙古為四省,蒙東,蒙中,蒙西還有蒙明,四省都將派遣官員,建城,駐軍,修路,興辦教育,開通貿易,你們蒙古人…以後要住進搬不走的房子裏了,會學著耕種,學著各種文化和技能,可以參加考試為官,可以開著坦克沖陣…在完成這目標之前,你還想死嗎?”
“我…我…”
孛兒斤喉頭滾動,眼中原本熄滅的火焰,被這番話一點點重新點燃。他看著遠方廝殺慘烈的戰場,看著那些倒在血泊中的怯薛勇士,又轉頭望向眼前這位麵容平靜的大明國公。
“開著坦克沖陣……”他咀嚼著這個詞,斷裂的左腿傳來陣陣劇痛,但這疼痛此刻彷彿變成了某種清晰的印記。“公爺,蒙古的騎兵……往後就沒用了嗎?”
朱威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沙塵。“騎兵永遠不會沒用。但以後的仗,不會是幾千匹馬對沖廝殺的樣式了。你看——”他指著遠處被炮火覆蓋的中心區域,“怯薛軍再悍勇,沖不穿,就成了靶子。往後大明要在草原駐軍,修鐵路,跑火車。你們的騎兵,會是騎著鋼鐵戰馬的騎兵。”
呼嘯的炮彈聲中,這番話有種不合時宜的荒謬,卻又帶著壓倒一切的確定性。
王娉扶著孛兒斤,聽得心神震動。他隻聽懂了後半——蒙古要被分成四塊,要住房子,要種地。這對世代馳騁的武士而言,近乎一種羞辱。可他低頭看向懷中大汗的臉色,卻發現那張慘白的臉上,痛苦之下竟泛起一絲奇異的光澤。
那不是迴光返照。那是……期盼?
“公爺,”孛兒斤掙紮著想坐起,被朱威按住。“我明白了。這副殘軀……若能換來草原再無今日這般殺戮,換來孩童不必自幼在馬背上舔刀口,值得。”
他頓了頓,積聚力氣,聲音陡然拔高,用的是蒙古語,嘶啞卻清晰地傳遍四周護衛的親兵耳中:
“傳令!怯薛軍向後突圍,與大明火炮陣列匯合!蒙古各部勇士,向我靠攏!長生天見證——今日我孛兒斤最後一戰,不為汗位,隻為子孫能活在不必日日備刀的太平年歲!”
親兵愕然,但看著大汗決絕的眼神,還是咬牙吹響了撤退的牛角號。低沉蒼涼的號聲穿透戰場,正在血泊中死戰的怯薛軍聞聲一震。
他們聽出了這是大汗親自下達的撤退令。儘管不解,儘管不甘,殘存的怯薛武士開始奮力拔轉馬頭,向後收縮。重甲騎兵的突圍依舊慘烈,每退一步都拋下屍體,但方向已然改變。
通古斯騎兵見狀,以為蒙古人終於潰敗,呼嘯著想要壓上。然而就在此時,蒙古陣中令旗揮動。
虎蹲炮的轟鳴並未停止,但落點悄然變化,從戰場中心向後延伸,在怯薛軍撤退的路徑與追兵之間,炸開一道燃燒的死亡封鎖線。與此同時,兩翼始終未動的裝備火器的方陣開始穩步向前推進,排槍輪射,子彈如暴雨般潑向試圖追擊的通古斯騎兵側翼。
戰場態勢在細微處扭轉。
王娉看著這一幕,終於徹底懂了。這位大明國公從始至終,要的就不是全殲通古斯,也不是讓怯薛軍與敵軍同歸於盡。他要的,是在孛兒斤生命的最後關頭,拿到一個名分,一個承諾,一個足以讓蒙古各部即便心有怨懟也無法公開反對的、由他們自己的“大汗”親口許下的未來。
用最精銳的怯薛軍的血,和孛兒斤的一條腿,換來草原長治久安的法理基石。冷酷,但有效。
朱威不再理會戰場細節的處理,那自有軍中將領執行。他俯身,對氣息微弱的孛兒斤低聲道:“撐住。你得活著進京,親自向陛下陳情,為你,也為蒙古,要一個恩典。死了,就隻是個大明的順義王,殉了國。活著,你纔是帶領蒙古歸心的英雄。”
孛兒斤視線已經開始模糊,他竭力睜大眼睛,望著灰黃天空下瀰漫的硝煙,彷彿要穿透這煙雲,看到許多年後,草原上星羅棋佈的城鎮,看到鐵軌蜿蜒,看到穿著新式軍服的蒙古青年,看到不再顛沛流離的帳篷和羊群。
他染血的手,艱難地抬起,抓住了朱威的袍角,用力握了一下,然後頹然鬆開。
“好……我……撐住。”
朱威直起身,招呼嶽陽過來道:“用最快的速度,送到宣府治療,記住了,他不能死,若是死了,你和治療他的人,全都提頭來見。”
“末將領命!”
飛天器拔地而起,將慘烈的戰場拋在下方。孛兒斤靠在椅背上,輕輕合上眼。
朱威讓王娉接著指揮,心中思量著自己剛剛說的那四個省名,搖了搖腦袋:“媽的…不好聽,剛剛怎麼沒想起來呢?叫個北庭嶺北什麼的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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