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知子莫若父?
「快!取來熱水為父搓臉!」
「還有這些湯藥,通通全部收拾走!」
「將窗子開起來通通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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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間,書房裡頭竟然兵荒馬亂起來。
明白了張居正的用意,顯然張懋修很是不甘願,可父命難違,老爹一瞪眼,兒時順從的慣性便讓他難以抗拒。
幫著他做好一切偽裝的佈置,也不過一柱香的時間。
待到一切收拾完畢之後,老爹張居正仍要端坐在床榻之上,從容不迫地整理起自己的衣服。
即便是端坐會令他呲牙咧嘴的疼痛,可臉上還是裝作一副古井不波的樣子。
「惟時,那奏疏取來給為父過目。」
這端著的樣子,一位外表精乾堅毅果敢的父親形象,又再次立了起來。
張懋修在一旁看得眼角直抽抽。
老爹對幼弟竟然能夠做到這種地步?
可對自己完完全全是兩個麵貌,要知道自己曾經可是狀元郎!
轉變也不過是幾個月而已。
去歲被欽點狀元之後,張居正對於他的重視,要遠遠超過其他兄弟。
可這一切,在張士元橫空出世的時候,便徹底發生了改變。
嫉妒?
從大哥張敬修到張懋修,三位兄弟早年間被張居正教育得,變成了溫良恭儉讓的典範儒士代表。
所以,倒不至於嫉妒老爹對於幼弟的青睞。
實際上,在張懋修看來,與其說是老爹教出來五弟這個「好兒子」,更像是五弟將老爹教成了一副奇怪的樣子。
正當張懋修在內心感嘆之時,忽聽得身邊張居正又突然說道。
「你與我問答一番,想來士元便要到書房了,莫要讓他看出端倪來。」
張懋修頓感無奈地說道:「問一些什麼呢?」
壓製住咳嗽的衝突,張居正想了想說道。
「便談一談這《尚書洪範》中『無偏無黨,王道蕩蕩』之理解,要深刻些,莫要照本宣科。」
張懋修注意到,近來老爹總是會在後頭加上一句「莫要照本宣科」,顯然是受了五弟張允修的影響。
畢竟,五弟次次問答都那般出彩,張居正自然而然就不滿足從前循規蹈矩的回答,轉而又對兄弟幾人提高了要求。
對於幾位哥哥來說,可以算得上是無妄之災。
不過,張懋修學識在兄弟幾人中最為出眾,回答這些還是不在話下。
他想了想便回答說道。
「所謂無偏無黨者.」
剛起了個頭,便被張居正給打斷了:「非是讓你真的作答,你照著平日裡回答便好,等到士元進了屋子,想來必然會有些新奇見解,你記得立馬提筆記下來,回去好好參詳」
「啊?」
張懋修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照做便是!」張居正板起臉說道。
「是。」
張懋修嘆了一口氣。
一時間,他竟然也有點想當那「逆子」的衝動了。
張允修很忙,字麵意義上的忙。
從前辦報紙,搞一搞大蒜素工坊什麼的,他尚且能夠從容不迫。
可攤子鋪大了之後,他才深感管理協調是一件多麼困難的事情。
京城內十五個仁民醫館,時常需要奔走察看,還有時不時送來不聽話的大夫需要調教。
最令人崩潰的是,「現代醫學」這個門類,張允修自己起了個頭,本想著讓楊濟時、羅顯這一乾禦醫去自己研究。
可冇有想到,卻像是開啟了潘多拉魔盒一般,情形竟然一發不可收拾了!
正如他從前所預料的一般,這些禦醫並非是菜,反倒個個乃是醫學方麵的頂尖人才,隻是被時代原因所限製,缺乏一個統一的方向,以及係統性的方法論。
張允修一旦為他們指明瞭方向,這些人便會如同行走沙漠中的人一般,如饑似渴地去獲取最為先進的醫學理論。
研究自然是廢寢忘食,可研究哪有從張允修身上「榨取」來得快啊!
禦醫們算是發現了,張允修隨意的一兩句話,便可以令他們少走十幾年的彎路。
於是禦醫們瘋狂了,猶如慾求不滿的怨婦一般,成日裡便纏著張允修給他們上課。
即便是白日裡診治病人,已然忙得不可開交,可到了晚上還要睜著一對點了漆一般的眸子,尋找張允修查缺補漏。
這般熱情比起後世的「網癮少年」還要厲害。
便連實驗室裡頭的袁宗道、劉東定、耿在楚,竟也沉迷於實驗之中無法自拔。
近來開始利用柑橘等水果,提取出黴菌,以達成與大蒜素相同,甚至更加強大的殺菌消炎效果。
從前三人還不明白「大蒜素」的意義,可在看到大蒜素救助無數人之後,卻切切實實激發起了他們的熱情。
儒家先賢曾有言,讀書人要「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從前要達成這般理想,唯有一個道路,那便是入仕。
且難以在短期看到成效。
而現在卻是不同了,袁宗道幾人乃是切切實實看到,這「為萬世開太平」的意義所在。
一個大蒜素出世,便能夠救活多少人?
與之比擬起來,所謂讀書入仕,看起來卻冇有顯得那麼重要的,寒窗苦讀十年,要多久才能為「為生民立命」。
故而,袁宗道幾人便連國子監也不去了,成日躲在實驗室裡頭潛心研究,其熱情程度比之禦醫們來,還有增不減。
作為老闆,張允修手底下帶著這麼一大群「研究生」,如何能夠不頭疼,且還要顧著京城瘟疫事情,還要忌憚一下可能搗亂的清流勛貴。
穿越不易也!
所以拖到今日,張允修纔有機會來尋張居正。
實際上,他還是有些佩服張居正的能力,這一手「裝病」可謂是一石二鳥之計。
不僅僅拖延了朝臣們強力反對「瘟疫方案」的行動,還讓不少原本隱藏起來的反對派,忍不住跳了出來。
用一位名臣的話來說就是「奸臣已經自己跳出來了!」
思慮之間,張允修已然來到了後院書房門口。
說起來也有些無奈,自從上次與張居正問答之後,這老爹便乾起了「鳩占鵲巢」的勾當。
說什麼後院書房風水極佳,將平日裡處理朝政的辦公地點,直接搬到了這裡來。
張允修有過反抗,可誰讓張居正還是一家之主呢?
想著待會要好好與張居正說道說道,尋求一下這方麵的補償,張允修抬起手便想要敲門,卻忽然聽得書房裡頭的談話。
「不偏黨於一人,不私昵於一物,此乃南宋蔡九峰對於《尚書》之註解,爾貴為狀元公,怎可照本宣科呢?」
他忽地皺起了眉頭,心裡頭有一根弦被觸動了一般,竟然有些情不自禁地去想如何回答。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