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京師瘟疫資料統計表
這種形式很是怪異,張居正從來冇有見過,可他還是一看便看懂了其中要表達的內容。
每一日對應一個數字,於表格之上以「橫」「縱」相交對應,並且標點之後,選取一月資料相互連線。
如此一來,這一個月醫館每一日出入人數都是一目瞭然!
顯然,這樣的資料表達,比起從前奏疏中繁複的文字,要清晰明瞭的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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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搞出來什麼新奇物件?」
張居正嘴上這樣說,可手忍不住地往後翻。
可越翻,他的眼神變得越加凝重,眼睛一刻也不能挪開。
因為後續的表格更加詳細。
諸如接診病患大頭瘟患病率、入館七日治癒率,入館七日死亡率等等。
每一張表格都有一個詳細的資料體現,以及對應的變化趨勢折線。
可謂是將仁民醫館接診情況,明明白白的攤開來,展現於張居正的麵前。
更加讓他注意的是「率」這個字的應用。
換做其他人還真不懂是什麼意思,可他這些年來推行清丈法等改革,對於算學有些研究,稍微想想便知道,此乃出自《九章算術》中的比率問題。
張允修竟然匠心獨具的,將其用到患病統計之上,將醫館內一整個月底病患資料,全部體現在紅點與折線之上!
甚至於,在此統計表格之中,仁民醫館還根據前來就診人數的患病率,大致推斷了一番京城內可能的患病數量。
這比起順天府下轄諸縣上奏的「患病者不計其數」,簡直要清晰明瞭太多了。
比起前麵的表格還要詳細,僅僅透過這不斷上揚的折線,張居正便可以清晰感受到,這一個月以來京城之瘟疫到底有多麼迅猛!
一時間,張居正竟有些失語,臉上的表情也有了變化,他也不顧忌站在一旁的幼子,猶如發現一份寶藏一般,不停地往後翻閱,每一頁都看得極其仔細。
到了後麵,紅點和折線的表格不見了,取而代之的乃是清晰明瞭的大方格。
方格排列乃有章法,將新增患病人數、患病死亡人數、調整治療方案後痊癒人數的波動等資料一一體現。
由於這些資料太過於清晰完善,甚至比戶部的帳目還要清楚,便連張居正都生出了疑慮。
是不是張允修編出來的?
終於張居正是抬眼詢問說道:「這資料可否真實?」
早料到會有此一問,張允修無奈指了指文書說道:「爹爹往後再翻一翻。」
將信將疑之間,張居正再將文書往後翻了翻,可這一翻,他頓時傻了眼。
他見到末尾明細表之上,一條一條密密麻麻的,那皆是前往仁民醫館看病的百姓資訊!
從姓名、年齡、性別再到家庭住址以及學識程度,最後再標註病情痊癒出館日期!
甚至還有這些百姓的親筆簽名,有些寫不來字的,還蓋上了紅手印。
簡直比起朝廷的黃冊還要清晰明瞭!
張居正若還有疑竇,大可以去對照宛平縣的黃冊,稍稍一對照鹹宜坊的條目,便可知道真假。
不過,已然冇有那個必要了。
此時此刻,張居正的怒容完全消散,取而代之地是驚訝和疑惑,他手指略微有些顫抖,指著表格說道。
「為何如此詳細!」
張允修撇撇嘴說道:「一人一辦,醫館自有規章製度,每一人出入都清晰了纔不會亂,後續也會少眾多麻煩。爹爹覺得如何?」
「為父覺得.」
張居正糾結萬分,腦袋裡頭像是開了雜貨鋪一般,各種紛雜念頭交織,隨後麵色漸漸凝重起來,用十分凝重地聲音說道。
「還有些問題。」
張允修挑了挑眉毛,頓時警惕起來,這老登還有招數!
「問題便是.」卻聽張居正話鋒一轉。「有問題就有問題在,你為何冇有早點拿出來!」
張允修:「.」
心下一沉,便覺得不妙。
糟老頭子學壞了,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竟也學著自己「調戲」人心的招數了。
可張居正臉上表情卻再也按耐不住了,他上前一把張允修的手臂,神采飛揚地說道。
「妙!太妙了!此法若能推廣,便乃利國利民之神器也!士元你真乃為父的麒麟兒也!」
聽聞此言,張允修頓時有些無語。
這會兒又是「士元」,不是「逆子」了?
顯然,這份統計報表,在張居正腦袋裡掀起了驚濤駭浪!
眼見這詳細的統計報表,他便不得不想到,若清丈土地,推行一條鞭法,全部都用上這類統計辦法,那將會提升多大效率?
這些清晰明瞭,標註好走勢的資料,比之那些冗餘囉嗦,動輒便要來一句場麵話的奏疏,要強上太多了!
對於張居正這種務實主義者來說,無異於孤寡了半輩子,突然見到一赤身**之妙齡女子站立麵前一般,令他怎麼能夠不激動!
想到這裡,張居正手都有些顫抖起來。
張允修則是笑著說道:「爹可還覺得我是在荒唐?用太醫院那群人的辦法,如何能夠解決瘟疫?他們還在成日裡翻著幾百年的古籍!陛下與我並非是胡鬨,而是真正在為黎明百姓做事!」
對於這表格資料統計法,張居正自然是毫不懷疑,可他還是皺起眉頭說道。
「這統計法是好的,若真能救助全城百姓,讓陛下出宮也倒能說得過去。可你為何要去太醫院鬨事,抓走幾十餘名禦醫?」
顯然,闖入太醫院的事情,已然在朝野上下鬨得沸沸揚揚。
太醫院雖說是犄角旮旯的衙門,可裡頭的禦醫們總歸是有官身的,太醫院院使乃是五品官,禦醫們乃是正八品的官員,底下吏目、醫士、醫生等各有不同職級。
便都像是張允修這樣,如同雞仔一般想抓便抓,那朝廷的顏麵何存?
張允修奇怪地回答說道:「爹不明白麼?這醫館想要執行,就必然需要有人來運作,京城之內還有比禦醫更加容易上手的麼?」
張居正無言以對,扶額再詢問說道:「你讓國子監的監生以及太醫院的吏目,為你處理這些資料?」
「做實驗!這是做實驗!」張允修強調說道。「我這是在帶他們的學術課題,我是他們的老闆,這是為他們好!」
張居正:「你還讓禦醫楊濟時拜你為師?」
這楊濟時比張居正還大三歲呢,如今對張允修一口一個恩師,簡直是有辱斯文。
「此乃師承也!」張允修振振有詞地說道:「孩兒這在培養於他,今後纔可將現代醫學發揚光大,況且是乃是他自願的,不信爹爹去問他!」
什麼亂七八糟的!
張居正頭又開始痛了,覺得自己難以追上幼子的「奇思妙想」。
言歸正傳,他明白如今最為重要的,還是處理京城瘟疫蔓延之事。
有了這表格資料作證,想必張允修的「神藥」與「現代醫學」,定然是起到了真正的作用!
張居正的語氣漸漸沉了下來。
「你這『神藥』以及『現代醫學』之法,可有機會推廣至全城?」
事實擺在眼前,京城內不斷有百姓病亡,城中也隨之流言四起,人人自危,宵小之徒蠢蠢欲動。
身為當朝首輔,張居正若不能夠妥善解決瘟疫之事,不僅新政難以推行,多年積攢下來的威望也要受到挑戰。
朝廷為瞭解決瘟疫,靡費銀兩已然有了數十萬兩,可這銀子投入進去,卻冇有激起一絲水花。
而幼子的「胡鬨」,成為了張居正能夠抓住的救命稻草!
張居正冇想到,於紛雜問題之中,竟然是幼子張允修給他帶來的曙光!
「能也不能!」張允修眯起眼睛回答說道。「那便看爹爹敢不敢不破不立!」
注1:張居正提到的比率問題,出自《九章算術》今有術:「術曰:以所有數乘所求率為實。以所有率為法。實如法而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