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爹!我也能當逆子!
此時此刻,張居正的胸膛不斷起伏。
他看向手中那一打文書,裡頭不僅僅有門生故吏的告狀,還有京中大小官員對於張允修的彈劾。
期望有多大,失望便同樣有多大,這便是如今張居正內心的真實寫照。
即便說了這麼多,他饒是覺得不解氣,繼續輸出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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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倒也罷了,無非是胡鬨了一些,可汝千不該萬不該,去攛掇陛下荒唐!
汝可知,天子不立垂堂,若是陛下有了什麼閃失,不單單是你,便連為父和張家上下的腦袋,都難以抵罪!
爾難道覺得,可以瞞得過朝堂諸公,可以堵得住悠悠眾口麼?」
這最後一句話,顯然纔是最為關鍵的部分。
張允修胡鬨歸胡鬨,編纂報紙、建立工坊、開設醫館,即便花費了數萬兩銀子,可看在從前有《萬曆新報》珠玉在前。
張居正也還尚且能夠忍耐,且看看張允修要搞出些什麼東西。
就算是張允修攛掇皇帝,以內帑出資五萬兩銀子,張居正也能夠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畢竟那是皇帝的「私房錢」,比起皇帝用來奢靡無度,投給張允修去研製神藥,反而能夠接受了。
可他終究還是一個推崇傳統儒道的文人,即便再能夠容忍,可攛掇皇帝出宮這事情,還是觸及到了他的逆鱗。
最為關鍵的是,張允修不單單攛掇皇帝出宮,還「蠱惑」其取締太醫院,甚至帶著一隊人馬,去太醫院抓人!
這種膽大包天的事情,簡直是駭人聽聞。
正當張居正怒不可遏之時,還不等張允修回答呢,原本乖巧跪在堂下的四哥張簡修挑了挑眉毛,腦袋裡頭頓時活絡起來,動了些心思。
老爹又生氣了!
這一次張允修乾出來的事情,比起從前的小打小鬨要更加荒唐。
若是放在從前,張簡修自然是避之不及,可現如今他反倒是冇那麼害怕了。
前次,張居正都快要將他打死了,盛怒之下,張允修都尚且能夠力挽狂瀾,這一次說不準
不單單是力挽狂瀾,接連好幾次,張允修之「頂撞」非但冇有迎來張居正的責罵,最後反倒是賺得獎賞!
張簡修看在眼裡,急在心裡,怎麼能夠不眼紅呢!
忽然之間,他堅定了一個想法。
不成!這一次絕跡不能讓張允修出風頭了!
我也能當逆子,我也能力挽狂瀾,我也能讓老爹刮目相看!
念頭流轉之間,騰地一下,張簡修竟然從地上站起來,一副慷慨激昂的樣子,仰頭對堂上的張居正說道。
「爹爹此言差矣!」
「攛掇陛下,擅闖太醫院之事,孩兒也有乾,爹爹何故之怪罪幼弟?孩兒不僅擅闖了太醫院,還打了幾名禦醫,其中非是為了一己之私,孩兒要為天下」
跪在地上的張允修,驚愕地看了一眼四哥。
他瘋了?
可堂上的張居正瞟了一眼張簡修,根本不想搭理他的樣子,用冷冷的話語說道。
「莫要在這添亂,你還擔不起這責任,以你的腦子乾不出來這等事情。」
張居正很自然地排除了四子的嫌疑。
然而張簡修卻冇有一點開心,唰地一下,他原本噙著笑容的嘴角,一下子垮下去了。
什麼叫我的腦子乾不出來?
老賊張居正不帶這麼羞辱人的!我張簡修比張允修差麼!
「老.賊.」
四哥張簡修從喉嚨裡發出聲音,正要好好挑戰「父權」這座大山之時。
卻又聽張居正不耐煩地說道。
「滾!這裡冇有你的事情!爾還嫌不夠亂麼!」
「我老.」
張簡修還想說什麼,可硬氣不過幾秒鐘,便被張居正的三言兩句,給徹底嚇得失去了分寸。
心裡頭還想要說話,可嘴上卻怎麼也說不出,心中的豪言壯語頓時化作虛無。
「怎麼?」張居正眉毛擰在一起,怒視著張簡修,似要發怒一般。
這下子,張簡修再也冇了先前的銳氣,連連搖頭說道。
「冇有.冇有」
「那還不快滾!」
他縮了縮腦袋,乖巧地點頭說道:「是。」
張簡修起身灰溜溜小路小跑,離開時還拍了拍張允修的肩膀,在他耳邊壓低聲音說道。
「加油!要帶著哥哥的那一份,一起贏回來!」
張允修:「.」
「張嗣哲!」張居正威嚴的聲音傳來。
還想說話的張簡修,這才飛也似的逃離了書房。
等到書房裡頭再次安靜下來,張居正又將目光投向了幼子說道。
「怎麼,還在琢磨著如何強詞奪理?」
堂下的張允修搖搖頭,一副理直氣壯的樣子。
「爹爹未知全貌,便動輒打罵,孩兒並非在胡鬨,所作一切不過是為了京師百姓,為天下蒼生所計。」
「好一個為天下蒼生所計。」張居正怒不可遏,指著張允修罵道。「這便是你攛掇陛下的道理?」
「非也。」張允修搖搖頭說道。「孩兒非是攛掇陛下,而是尊重陛下,陛下想做些什麼,隻要是於國於民有利,即便是再荒唐的事情,那也是好事。」
「藏於深宮之中,如何能夠知天下大事?如何能夠知民間疾苦?太醫院無能,自然便該取締,孩兒培養他們,讓他們協助醫館,不過是物儘其用。」
「孩兒不明白,皇帝行事皆是為了天下蒼生所計,即便是有些離經叛道,可不符合父親以及朝中儒臣們的心意便是錯的嘛?便定然要阻止嘛?此乃罔顧事實也!」
張允修的話,也像是連珠炮一般,一個又一個的丟擲來,將張居正氣得渾身發抖。
他終於是忍耐不住,將一份文書甩了出來,徑直落在張允修的麵前。
「爾口口聲聲說是為天下蒼生所計,此乃順天府送到府上之文書,上頭將你在鹹宜坊,欺壓滋擾百姓,妨礙太醫院治理瘟疫,等一乾事情都說得明明白白,你還有什麼可抵賴的?」
張允修拿起地上的文書,簡單掃了一眼,撇撇嘴說道。
「爹爹這文書過時了一些,先前那宛平縣沈榜是有些怨言的,而今我這仁民醫館若是搬出了宛平縣,他沈榜能夠跪下來求我。」
「爾還在強詞奪理!」
一聽此言,張居正險些氣炸了。
可張允修卻仍舊笑著說道:「爹爹不信?」
「我如何能信?」
張居正這幾日,對於朝政的事情已經忙得焦頭爛額,還要抽出精力來對付蠢蠢欲動的清流,現在還要來管教幼子,整個人已經變得暴躁萬分。
最為重要的問題是,京城內瘟疫肆虐難以解決!
然而,本來寄予厚望的幼子,竟然還到處添亂,怎麼能夠讓他不氣。
可張允修似乎早就準備好了一般,他從懷裡掏出一份文書,很自然地起身,將文書遞到張居正麵前,笑著說道。
「若孩兒真能為天下蒼生計,真能以『神藥』解決這瘟疫,父親該如何?」
「此天方夜譚爾!」
「爹爹看看再說。」張允修自信滿滿。
這個模樣,讓張居正皺起眉頭,心裡也有些犯嘀咕,他低頭看向了那份文書。
自古以來,治理瘟疫都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必然需要耗費朝廷巨大的人力物力。
豈是張允修一個「神藥」能夠解決的,再說世上真有靈丹妙藥?
「你若真能解決瘟疫,這首輔便由你」
張居正一邊說著,一邊翻開了麵前的文書,聲音戛然而止。
書案上,張允修遞來的文書十分厚實,紙張也更加大開。
初見這文書之時,張居正也有些懵,幼子這是畫了一本畫冊給自己?
可開啟後,卻是完全不同的景象。
隻見那文書的白紙上,印刷出來一個又一個方格子,沿邊有兩道粗重延伸而出的線條,末端帶著箭頭。
上有標註,一曰橫軸,一曰縱軸。
於這「軸」之上,分別標有類目以及對應文字,橫軸上似乎乃是一月之日期,而縱軸則是人數?
這表格之上,用硃砂筆一一在相應日期與人數上標註紅點,最後再用線條連線。
上書標題「三月中旬至四月中旬仁民醫館接診人數統計」。
看到這裡,原本還想發難的張居正,頓時緊緊皺起了眉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