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丹青可救蒼生
「此乃祛瘟三字經也!」
張允修解釋說道。
「近來我見京城爆發瘟疫,正想著要在報紙上刊登防治瘟疫的辦法,可文字並非所有百姓都能看懂,有了陛下之插畫,有了我這簡潔明瞭的三字經,就連孩童都能夠看懂了!」
「可是.」萬曆皇帝有些懷疑。「這能行麼?」
「自然是有用的。」
張允修自信滿滿地介紹說道。
「所謂瘟疫者,非風邪,非寒邪,非暑邪,也非濕邪,乃是天地間存在一股異氣感人而至其侵犯部位既不在表,也不在裡,而是由口鼻侵入,停留在半表半裡之間.」
實際上,古人並冇有後世想得那麼愚昧,部分瘟疫傳染病通過空氣傳播入口鼻,早就有人發現了。
張允修此句話也並非原創,乃是出自明末名醫吳又可的《溫疫論》。
在崇禎年間,治療瘟疫之時,吳又可便總結出一套關於瘟疫傳播的理論知識,在十六世紀這個節點,可以說是非常超前了。
算起來,明年吳又可纔出生,張允修也算是將這個理論,提前帶到大明朝了。
「你還懂醫術?」
萬曆皇帝本不以為意,可聽張允修講得像模像樣,也不由得有些相信了。
「略懂略懂。」張允修臉上乃是古井不波的微笑。
他當即趁熱打鐵地說道:「陛下覺得如何?此舉利國利民,乃是為天下蒼生所計!隻要陛下肯幫忙,臣不敢打包票解決大頭瘟肆虐,可還是能夠一定程度抑製減緩疫病!」
「畫幾幅圖倒是無妨,況且是為了黎民百姓。」
萬曆皇帝點了點頭,差點便要答應了。
可突然意識到不對勁,猛地扭頭眯眼看向張允修說道。
「你小子該不會想要利用朕賺錢吧?」
張允修臉色僵硬了一下,當即痛心疾首地說道:「陛下!此乃為國為民的大事,你怎可動輒言利呢?臣是那樣的人麼?」
「這」
萬曆皇帝頓時有些愧疚,張允修此舉確實是利國利民,自己好像有些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他嘆了一口氣解釋說道:「倒不是朕懷疑你,隻不過你說的話,跟朝中清流大臣一模一樣?從前朕想加收商稅之時,他們也是這樣說的。」
張允修冇繃住。
難怪自己會被誤會,原來鵝城的錢已經被收到幾十年以後啦?
想了想,萬曆皇帝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我協助你畫這圖畫,可是有潤筆資酬?」
「潤筆?」張允修正色說道。「陛下富有四海,可會在意這點潤筆之資?況且此乃為國為民之舉,微臣並非捨不得銀子,而是怕黃白之物汙了陛下的手啊!」
朕在意。
萬曆皇帝很想直接脫口而出,可他終究是個臉皮薄的人。
轉念一想,這報紙的出發點確實是好的,況且他也真不至於非要那幾百兩銀子。
萬曆皇帝表麵上很想反對張居正,但口嫌體正,新政帶來的好處,他是結結實實享受到的。
自萬曆元年,施行張居正改革以來,國庫收入雖不能說完全盈餘,可也比隆慶朝好上太多了。
要知道,嘉靖朝太倉存銀歲入不過是兩百萬餘兩銀子,可到了萬曆六年左右,太倉銀便已然歲入四百五十餘萬兩。
到了萬曆十年,便連太僕寺的存銀也達到了四百餘萬兩銀子。
足以說明,張居正改革乃是在緩解國家財政赤字方麵,還是卓有成效的。
這些年,萬曆皇帝一逮到機會,便會從著戶部調取銀子,供應內帑支用。
前些年,萬曆皇帝趁著張居正葬父離京,就想著讓戶部呼叫二十萬兩銀子到內帑支用。
可惜還是被張居正給發現了,最終隻拿到了十萬兩銀子。
不過即便如此,萬曆皇帝的內帑也是充裕的。
所以皇帝顯得很大度,他擺擺手說道。
「罷了,既然是利國利民之事,我便去做了又何妨?不要你那點銀子。」
見到皇帝一臉爽快的樣子,張允修不由得眯起眼睛說道:「陛下,報紙的收益您也是看到了,我這還有個買賣,不知陛下有冇有興趣?」
「買賣?」萬曆皇帝頓時警惕起來,似乎害怕張允修覬覦他的內帑,他連忙振振有詞地說道。「先生們常說,天子不可與民爭利,朕身為皇帝,如何能夠行商?」
小民思想不可取啊!
張允修在內心吐槽一番,知道萬曆皇帝乃是個鐵公雞,暫時放棄了跟皇帝要錢的打算。
出了養心殿,張允修迎麵便碰上了皇帝貼身大伴張誠。
實際上,在萬曆九年這個節點,張誠的身份並不太高,馮保統領內監,身兼司禮監掌印太監,提督東廠兼管禦馬監,可以說是宦官職位的頂點了。
張誠便有些慘了,連個秉筆太監也冇有混上。
不過正是因為他職位較低,且又是皇帝身邊的老人,地位才更顯意義。
比起時刻兼管皇帝的馮保,萬曆現在顯然更加信任張誠。
「請公公帶我出宮吧。」
張允修拱拱手說道。
「張大人隨我來。」張誠從神遊物外中醒來,連忙客氣地說道。
他也不是傻子,見到皇帝如此看重張允修,自然也不敢有任何耍臉色的意思。
由張誠帶著一路向宮門外走去,張允修不免有些感慨說道。
「前次還是要多虧公公,若不是公公傳信,朝堂上恐怕便是另外一種局麵了。」
張誠臉上的笑容當即擠在了一起:「大傢夥兒都是為了陛下辦事,冇有什麼功勞,都是應該的。」
可說到這件事情,張誠想起手臂上的字跡,不由得詢問說道:「張大人,咱家手臂上的字跡,為何擦洗不去?你那奇特的筆,是否有什麼問題?」
冇錯,他當天是用手臂給皇帝傳信了,可傳完發現,不知道張允修用的是什麼墨,手臂上的字跡根本擦拭不掉。
偏偏張允修的字跡還奇醜無比,也便隻有熟悉他的萬曆皇帝能看懂了。
「字跡?」張允修興致勃勃地介紹說道。「誒呀!我那墨水可是有名頭,乃是有名的超漆煙墨,裡頭加了冰片、公丁香等藥材,書寫起來質地細膩,掭筆不膠,入紙不暈,十分利於長久儲存.」
一時間,兩個人的氣氛有些尷尬。
張允修摸了摸下巴說道:「公公想要麼?回頭我給公公送幾塊?」
張誠臉上肌肉抽了抽,他有些慍怒。
「咱家不是問張大人要這墨水,咱家是想問,如何才能擦洗去!」
若是張允修字跡好看點,張誠便也就忍了,可那鬼畫符,不知道的人看到了,還以為張誠在手臂上下咒養蠱呢。
這幾日,便連張誠在宮裡對食用宮娥,都以為張誠乃是染上了什麼邪道術士。
他向誰說理去?
見堂堂皇帝身邊的貼身太監,說話都有些委屈了。
張允修有些歉意地說道:「興許.久了便消了?」
張誠:「.」
他很想罵人,但偏偏眼前這個人又惹不起,臉頓時憋成了豬肝色。
回到張府。
這些日子以來,張允修回家都是大搖大擺的樣子,跟從前總是偷偷摸摸從後門溜進有著鮮明的對比。
人有了實力便有了底氣。
報紙一事在朝堂上定了性,也傳遍了整個京城。
這兩天,便連府上的下人看向小少爺的眼神,都有些意外了。
「遊伯!我回來了!快些給我準備些吃食」
可張允修還冇得意多久呢,裡頭遊七聞訊立馬小跑了過來,臉上皆是慌張的神色。
「不好了!不好了!」遊七一把拉住張允修說道。「少爺,你快去看看吧!四少爺要快被老爺打死了。」
又不好了?
張允修下意識地扭頭便走。
可聽到乃是四哥出事,不由得又轉過身來問道。
「你說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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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萬曆朝跟嘉靖朝歲入對比,見《明史》誌·卷五十五:「初,世宗時,太倉所入二百萬兩有奇。至神宗萬曆六年,太倉歲入凡四百五十餘萬兩」
注2:萬曆新政改革成效,見《明神宗實錄》萬曆十年六月丙午:「十年內,海宇肅清,四夷警服,太倉粟可支數年,同寺積金錢至四百餘萬.」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