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刮一刮江南的油水?朕便突突了那群清流士紳!
照著常理來說,張允修不該整出這些麼蛾子,可是不整出事情他便不是張允修了。
張居正也能夠猜到幼子的心思,無非是想要推行他那套經世致用的道理。
不得不說,自秦皇漢武以來,朝廷製度不斷變化,歸根結底便是為了讓政權更加穩固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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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是漢唐,還是元宋,這天下的根本演變規律從未有所變化。
無非是劉地主來了,劉地主漸漸腐朽不支,天下陷入到紛爭之中,又重新出現一名統領天下的地主。
根子上的製度冇有發生變化,這歷史的程序就難以改變。
北宋時期王安石變法轟轟烈烈,到頭來卻也無法避免北宋的滅亡。
大明是否會重蹈北宋覆轍,張居正心裡頭自然是有數的。
張允修所提出來的各類想法,確實是令人耳目一新,或許真能給大明帶來新的麵貌。
可歸根結底,張居正還是自小攻讀聖賢書,在經史子集裡頭浸染出來的,讓他超脫過往認知談何容易?
張居正眼神越發認真,眯起眼睛來說道:「汝若無把握,此事便休要再提,為父自有一番決斷。」
涉及到天下大勢的走向,就算是出爾反爾也是不寒磣的。
徐階等人尚且身在京城,隻要張居正願意鬆口,給予江南士族們一條寬限的生路,前者或有些掙紮,可總歸是會欣然同意。
張允修抬眸說道:「看起來爹爹對我並無信心?」
張居正搖搖頭:「為父非是對你冇信心,隻是徐子升不是一般人物,他浸淫官場多年,老而成精,其中心思手段難以估量。
你初生牛犢不怕虎,自有一番辯才,可若真開個講會」,引天下人前來一番論述,真能保證穩穩取勝麼?」
其實還是一個風險性的問題,開個講會,若是能將徐階的遮羞布給徹底扯下來,讓天下人皆是知道朝廷新政之理,固然是能夠事半功倍。
可天下哪有常勝將軍?張允修若是敗了,亦或是輿論朝著不可控方向進展,那一切便是得不償失。
在張居正看起來,此舉無異於是一場豪賭,可明明能夠穩穩贏下,為何偏偏要冒著風險去賭呢?
張允修卻是不以為意的樣子,他臉上露出一絲微笑說道。
「孩兒之辯才,爹爹理應是知道的。昔日與爹爹辯駁良多,想來已然是練就大成,如今對付一個徐子升,也算是出師考驗了。」
「你!」
張居正又生氣又覺得有些好笑。
這臭小子,將平日裡與自己的爭辯,當作修身練習的手段了?
「罷了!」
他拂袖而去,似乎不願意多與張允修糾纏,留下一句話。
「這爛攤子你自是收拾去吧~」
嘴上這樣說著,可扭頭到了屋內之後,他臉上旋即又露出憂慮。
平日裡「不可一世」的張允修,碰上這位昔日叱吒風雲的徐首輔,真能取得勝利麼?
這一場「講會」,看似是意氣之爭,可也是理念之爭。
將朝廷治理方向擺在檯麵上來任世人評說,此乃從古至今的第一回。
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
獨自在黑暗的書房裡頭嘆息一聲,張居正又拿起書信來,提筆書寫起來。
十二月。
冬日裡頭東海上頭的寒風獵獵,在灰濛濛的清晨,一隊船隻悄然行進至金山衛附近。
金山衛值班的守衛眼見著這氣勢洶洶的船隊,頓時慌了神,剛剛想要吹響迎敵的號角,卻猛然在雲霧中瞥見這些大船的模樣。
「這不是我大明的福船?」
守衛的表情有些不可思議,怎麼也想不到,會在遠洋看到大明水師的福船。
特別是那福船船身上頭,還有著不少縫縫補補的傷痕,四處皆有打鬥的痕跡,這種高頻次的戰損,在承平已久的大明水師海船上,那是完全看不到的。
與其說是大明水師,不如說是一股海盜。
可偏偏,這船隻又如假包換,還升起了大明水師的旗幟。
一時間守衛難以決斷,一路小跑打算尋副總兵侯繼高匯報決斷。
「戚公。」
胡守仁身上的盔甲不太合身的樣子,許久未穿上的盔甲,活動起來也是嘎吱作響。
他看向船頭的戚繼光說道。
「前頭便是龍泉賢弟的衛所了吧?他如今可是好風光,當上了這江南副總兵,乃是巡撫之下執掌江南水務第一人。
真要說起來,我這個海寇,見了他還真要抖三抖。
嘿嘿~」
站在一旁的胡守仁聽聞此言,有些忍俊不禁,他看向戚繼光越發黝黑的臉龐,不由得詢問說道。
「戚公可是得了陛下旨意?咱們在海上搶得好好的,如今怎麼突然要回來?
」
言語間,甚至還有那麼一些惋惜的意味。
遙想幾個月前,這胡守仁出海的時候還頗有些不樂意。
戚繼光頓時氣笑了,他一巴掌拍在對方後腦勺說道:「混不吝的玩意兒,真想當一輩子海寇啊?」
胡守仁摸了摸腦袋,臉上露出頗為不好意思的笑容。
「這海上日子苦了些,卻時刻能有仗可打,戚公給得一乾報酬也是豐厚,咱們戚家軍上下哪個不想多賺點銀子?」
戚繼光瞪著眼說道:「爾等個個都起碼賺了三四千兩銀子了吧?」
胡守仁笑了笑:「誰會嫌銀子少啊~」
真要算起來,這戚繼光手下的四五百人,早就將能夠安身立命的銀子給賺夠了。
昔日裡那些窮苦的軍士,靠著海上討生活,也讓家裡過上了富庶日子。
可這海上生活還是令人留戀的。
歸根結底,還是陸上不比海上來得痛快,上岸之後,回到鄉裡或是衛所之中,每日皆是重複枯燥的生活,拿著一點點俸祿,甚至還要受到文官的欺壓,士紳百姓的瞧不起。
可這海上卻是完全不同了,在海上拳頭大得便是大爺,戚家軍有西山的後勤保障支援,從海上食用的蔬菜瓜果,再到使用的槍炮火藥,各類航海技術。
西山各類新奇玩意兒層出不窮,紛紛在戚家軍的海上戰鬥中得到驗證,也令戚家海軍越發強大起來。
單單一個千裡鏡,有時候就足以在海上馳騁,更不要說各類改良火藥火統。
「這海上搶東西的日子確實是令人痛快,搶的還是那些番邦異族的,倭國人、佛郎機人、南洋人,從前怎麼搶咱們大明的,如今都得給咱們吐出來。」
戚繼光發出一聲感慨,目光漸漸變得銳利起來。
「可咱們也不能搶一輩子,我大明是要做生意的,如今倭國人和佛郎機人都搶著到江南來海貿,月港流通貨物少了不少,咱們也不便再搶下去了。」
「那便是可惜了。」胡守仁重重嘆了一口氣,「咱們往日裡還有諸多戚家軍的兄弟,還冇喝上一口熱湯呢,這來銀子的法子太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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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怕冇有銀子賺?」
戚繼光瞪著眼睛說道。
「我之賢侄張士元,乃是天底下第一會賺銀子之人,他固然缺心眼了一點,時常忤逆他爹一點,有時候還有些缺德,可是跟著他銀子肯定是有的。」
胡守仁無奈,戚繼光便是又要開始吹捧他那好賢侄了,他詢問說道:「那咱們此次抵達江南,便是要賺銀子?搶了那江南士族不成?」
戚繼光鼻子出氣說道:「你這潑才,腦袋裡頭想得皆是什麼?搶番邦也就算了,搶自己人,咱們真成海寇了!」
「那是.....
」
戚繼光叉著腰說道:「我等乃是大明水師,自當是為朝廷守衛海疆,今後朝廷開海禁那是板上釘釘的事情,水師定然是重中之重。
若是開設一支大明水師,爾等還擔心冇有銀子麼?」
「銀子?」胡守仁壓低聲音,「不太好吧,這西山可是陛下與張家的產業,還有諸多京城裡頭的勛貴,咱們上下其手,豈不是虎口拔牙?」
「誰說我們要上下其手?」
戚繼光拿開眼前的千裡鏡,看向身邊的副將說道。
「此番來江南,自然是要教訓一番意圖作亂的小雞崽兒,查抄一些魚肉百姓之徒,不算是搶。」
「啊?」
胡守仁一頭霧水。
西山暖棚。
一顆圓滾滾的大黃球,蹲在瓜地裡頭,看著一個個茁壯成長的大西瓜,眼睛都在放光。
「冬日裡食寒瓜?朕也是聞所未聞。」
這大黃球,自然便是大明朝當今陛下—萬曆皇帝。
他此刻屁股翹得老高,扭頭跟張充修說話的姿勢頗為滑稽。
若不是怕被誅滅九族,張允修真有衝動朝著那大屁股來上一腳。
他咳嗽兩聲說道。
「陛下少見多怪了,這暖窖裡頭種植瓜果古來有之,陛下富有天下,豈是能夠吃不著?」
富有天下這句話,算是戳到萬曆皇帝的痛處了。
小皇帝嘴巴一撇,頗為委屈地說道:「朕自小便是勤儉節約,冬日暖窖種菜這種事情,若是乾了,必然為先生和言官彈劾。」
張充修愣了一下,險些忘記了這件事情。
萬曆皇帝自小那是被當作明君來培養的,跟後世小孩對標某個神童學霸一樣,他從小對標的便是唐太宗漢文帝這類賢明君主。
那清流言官便有話要說了——「陛下乃是天下共主,若想要成一代明君,怎可在冬日裡食用瓜果,暖窖裡頭種菜,此乃勞民傷財之舉啊~」
這樣「昏庸」的事情,自然不能由皇帝來做,隻能由著清流言官自己來做了。
張允修頗為同情的看了一眼,可想到始作俑者便是自己老爹張居正,便立即轉移話題說道。
「呀~陛下那都是過去的事情,如今西山種植暖棚瓜果百畝,陛下想吃多少吃多少,今後還可以搞個獎懲製度,凡是於朝廷有功之大臣,年底便賞賜一些西山暖棚之美味瓜果~」
萬曆皇帝眯起小眼睛:「士元,你是不是想著靠朕售賣你這暖棚瓜果?」
張充修臉上一僵,頗為痛心疾首地說道:「陛下說得是哪裡話?這西山也是陛下之產業,微臣這是在為君分憂啊~」
他順手抱起一個大西瓜,咚咚咚拍了起來。
「陛下請看這寒瓜,通體碧綠,乃是天生甜種呀!經過微臣改良雜交,此瓜相較於以往寒瓜,瓜體要更加碩大,這果肉甜度要更高,還不容易染病染蟲?」
張允修並不忌諱在萬曆皇帝麵前的跳脫,以及各類誇張的演繹表現。
某種意義上,這正是他獲取皇帝信任的一種手段。
「雜交?」萬曆皇帝算是抓住了一個感興趣的詞,隨即又覺得自己太過於齷蹉,有失君儀,又轉而看起那西瓜來。
他抱著個大西瓜,感受到西瓜的溫潤冰涼,哈喇子似乎都要流出來。
「真有這麼美味?」
張允修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有些誇大成分,暖棚瓜口味是會差一些,不過還是比以往之寒瓜要更加好吃。」
「朕屆時定然是要好好嚐嚐的,想來如今應該冇有什麼蒼蠅,在朕耳邊聒噪了。」
「那可不一定。」
「為何?」萬曆皇帝頗有些不滿地擰眉。
張允修提醒著說道:「陛下可是忘記了?今日乃是微臣與徐閣老的西山講會」啊~到時候各界人士皆是到場,微臣若是虎軀一震輸了還好說,若是微臣虎落平陽了,那可便是難以收場了。」
「你這成語用得還真是別開生麵。」
萬曆皇帝嘴角一抽,忍不住吐槽說道。
隨即他又是有些惱怒了,指著張允修怒罵。
「你這妥協派!難道不會再府上準備刀斧手,待到那徐階入府便一刀將其哢嚓了事?非要跟那老匹夫辯駁?
若是你輸了,便別想染指朕的妹子!」
張允修也是有些怒了:「陛下何出此言,微臣何時染指公主殿下了?」
天地良心,他隻是時常去仁民醫館跟永寧公主傳授一下醫道。
「爾莫要多言。」
萬曆皇帝背著手說道。
「此戰隻準勝不準敗,贏了迎娶公主走上人生巔峰,輸了你今後便躲在西山研製火器和寒瓜吧~」
張允修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攤開手說道。
「陛下若是如此,那微臣也隻能在西山孤獨終老了,倒也是樂得清閒。」
「你!」萬曆皇帝氣壞了,比不要臉還得是張允修,他嘆了一口氣說道。
「罷了罷了,朕如何能夠不幫你呢?」
張允修驚喜說道:「陛下有良策?」
萬曆皇帝眯起眼睛說道:「朕派了五百內衛已然潛入到西山劇院之中,一見到時機不對,他們便會憤然暴起,屆時將西山劇院鬨得雞犬不寧,你便趁機結束爭辯,逃離講會現場。
等到事情平息,你我再以西山火器,成立一支神機營,將江南那些狗雜種通通剁了餵狗!」
皇帝說起這話的時候,恨得牙癢癢,顯然江南士族一邊反對開海一邊賺大錢,不讓皇帝賺大錢,這些破事,已然觸及到他的逆鱗了。
張允修便知道,從皇帝嘴裡聽不到什麼好計策,嘴角抽動著說道。
「那微臣還是......贏下來吧...
「」
萬曆皇帝則是拍著好兄弟的肩膀說道:「朕看好你啊~」
說完他便是自顧自地準備離去。
張允修有些驚訝地說道:「一個時辰之後,這講會便要開始了,陛下不打算前去看看?」
萬曆皇帝則是老神在在地說道:「聽你們動嘴皮子有什麼意思,朕現在信奉槍桿子裡頭出政權,前去看一看工坊裡頭火統研製的如何了,屆時將那些江南士族通通突突了,天底下便少了紛爭。」
看著萬曆皇帝離去的背影,張允修扶著自己的額頭,感覺有那麼一些暈眩。
看起來,在自己的影響下,萬曆皇帝耳聞目染已經徹底學「偏門」了。
武器的改良很重要,以趙士楨的驚才艷艷,幾個月之間已然將能夠十八連發的迅雷統給研製了出來,可若是想要發明出燧發槍,那就不是短短幾個月能夠辦到了。
比起武器上頭漫長的變革,人心和思想的變革纔是眼下最為重要的東西。
便是在這樣的背景下,「西山講學」正式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