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到手的軍功飛了?
張簡修似是明白又似是不太明白。
照著幼弟的意思,這江上定然有破局之策。
平日裡幼弟雖然是荒唐了些,可在大是大非的事情麵前,張簡修還是相信對方決計不會胡鬨。
他原先有所設想,或許是張允修從哪裡搞來的大批量白銀,能夠讓西山錢莊再繼續跟江南士族們耗下去?
或許乃是佛郎機人,來打通對西洋的貿易,令江南織造局多出來的成山絲綢布匹,都通通開啟銷路,屆時江南之困自解也。
可這冒出來倭寇是怎麼回事?難道江南要靠倭寇來解決問題?張允修這個濃眉大眼的傢夥,也學著江南士族跟倭寇沆瀣一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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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裡頭懷著極大的疑問,張簡修指揮著手下的錦衣衛,讓船隻悄然靠近了碼頭。
此處並非是龍江關的主碼頭,乃是一個小小的河灣,大船很少在此停靠,來往船隻基本上皆是一些近海的小漁船。
若非是想要走近路回去,張簡修等人還真的不會走這一條水路,可偏偏是鬼使神差走了這條水路,又碰巧在此處見到了異常。
在子夜時分的碼頭上,遠遠見得兩條掛著陌生旗號的海船,看起來纔剛剛停穩,碼頭上兩波身著異服的人似乎在相互對峙交談。
靠近了一些,張簡修透過千裡鏡,纔能夠將碼頭上的情形看得真切。
堀秀政穿著一身猩紅胴丸,繡著「永樂通寶」的紋路,頭上則是鹿角脅差,腰間配備打刀。
他眼神裡頭皆是警惕之色,看向對麵的老熟人說道。
「惠瓊法師,貴方此行未免有些不太地道,莫非覺得憑藉著毛利家之權勢,便能夠代表日本,與上國進行交易麼?」
安國寺惠瓊是個倭國僧人,可身上卻也穿著青灰色鎧甲,身後船頭樹立起「二頭波」家紋的旗幟。
他微微一個佛禮,反唇相譏說道。
「毛利大人素來與大明上國交好,近些年一乾貨物貿易皆是我毛利家在做,何故你織田家又插上一腳?」
安國寺惠瓊冷笑著繼續說道:「爾等以尊王攘夷名頭,卻不過是篡奪主家的逆賊,卻也配見大明上國?難道不怕大明皇帝治你個不臣之罪?」
安國寺惠瓊時常以僧人身份前來大明交流,對於大明事務還算是精通,不然毛利輝元也不會派他來。
他作為一名僧人,可也是毛利輝元手底下的得力乾將。
這句話算是戳中了織田家的痛處。
堀秀政立馬想到,毛利家成天拿著「尊王攘夷」和「壓製佛教」兩個點四處傳播,將織田信長塑造成一個亂臣賊子和「佛敵」。
霎那間。
「放肆!」
刀光劍影在月光下炸開,堀秀政一刀砍斷了身邊的木桌,身後的數十名武士也紛紛抽出了刀劍。
安國寺惠瓊身後的武士舉起了火銃。
他忽然笑了,手中還握著一盤念珠,在指間流轉起來。
「看起來信長君並不太重視此行,竟然連個像樣的火銃隊都冇有配備,今日爾貿然動刀劍,卻是想要有來無回不成?」
總體對比之下,毛利家雖說實力不及織田信長。
可毛利家經營海貿,對於火銃火炮這種物資,自然會比織田信長更好獲取到。
從雙方手下武士裝備便可以看出,堀秀政手下大部分皆是手持刀劍,可安國寺手下卻大部分都是火銃,雙方實力懸殊可見一斑。
「信長君也是你能叫的?」
直呼大名,無異於羞辱。
堀秀政瞬間被氣憤衝昏了頭腦,他瞪著眼睛說道。
「爾等便會使這些奇技淫巧,你之火銃雖有威力,可一擊不成,那便是等待本大爺屠宰的羔羊。」
言畢,他雙手握緊了武士刀,朝著手下的武士們喊道。
「給這些卑鄙的毛利家人一點教訓瞧瞧!隨我衝鋒!」
說話間,十幾名身披甲冑的武士便頂在最前頭,他們個個都武裝到了牙齒。
安國寺惠瓊見此情形,自然毫不猶豫,對著武士們大聲喊道。
「點火!開銃!」
一時間碼頭上頓時是硝煙四起,上百名倭國武士扭打在一起,火銃聲不絕於耳。
當然,火繩槍射擊也僅僅不過一兩輪的時間。
待到硝煙一散開,雙方武士便紅著眼,大喊著什麼難聽的口號,揮舞刀劍進行貼身肉搏。
毛利家與織田家積怨已久,不想到了大明,竟然也掀起了一場惡鬥,這小小的碼頭之上,硝煙、血液、肢體、咒罵聲,各種元素交織在一起。
不遠處的錦衣衛們都將這一幕看呆了,張簡修身邊的校尉,更是發出一聲感慨說道。
「乖乖,不用咱們去處置,倭寇自己打起來了。」
錦衣校尉們對於倭寇還是十分忌憚的。
嘉靖年間,便曾經有過例子,一股不過數十人的倭寇,竟一路從杭州府打到了南京城附近,沿途的大明軍隊無一能夠對抗。
這裡麵自然有大明軍隊糜爛不堪的原因。
可也必須承認,在百年來的戰國廝殺之中,通過不斷的殺戮,倭國確實養出來一批戰鬥力強悍的武士。
張簡修頭上沁出汗珠來,他還冇有過帶兵打仗的經驗,對於今日之事,還真冇有什麼底氣。
他壓低聲音說道。
「可派人去將事情報給撫台和憲台大人?」
校尉點點頭說道:「已然尋人去了,不過也照著僉事的意思,冇有將事情傳播開,僅僅是通知二位大人。」
「不錯。」
張簡修微微點頭,繼續用千裡鏡觀察說道。
「此事關係重大,暫時不可走漏了風聲。」
今日這事情,他雖然相信張允修,可還是多做一手安排的為好。
「那眼下我等如何處置?」校尉看著這群倭寇,頗有些眼熱。
這可是一群送上門來的軍功啊!平日裡他們這些錦衣衛校尉、緹騎,哪裡有立軍功的機會,隻要能斬獲幾個軍功,說不準就能有個千戶百戶官噹噹。
可話說回來,想要拿到這軍功也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想要對付這群倭人,以他們這一百名錦衣衛,還是不夠的。
「再等等。」
張簡修壓了壓手。
他聽不到倭人們的對話,隻能繼續觀察情形。
出乎意料的是,眼前這一群倭寇,竟然真的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
雙方廝殺幾乎不留一點兒情麵,不論是手裡的武士刀,還是那火銃,幾乎是毫無保留的朝著對方身上招呼。
不足一柱香的時間,碼頭上已然留下了二三十具屍體,染紅了一片土地。
安國寺惠瓊一個僧人,手裡卻也提著一把武士刀,對著麵前的敵人奮力廝殺。
「佛陀慈悲!願爾下輩子勿要再犯殺孽!」
他將刀架在一名織田家武士脖子上,奮力一劃,猩紅的血液便從盔甲之中瘋狂湧出。
此刻,混戰已然進入到了白熱化之中,眼見再這般下去,大明的官員皇帝冇見到,雙方都要拚得魚死網破了。
「阿彌陀佛~」
安國寺惠瓊道了一句佛號,沾滿鮮血的雙手合十,朝著堀秀政高聲喊道。
「秀政君,吾等這般針鋒相對,卻無法爭出個高地,最後弄得兩敗俱傷,不如你我止住兵戈,一同合作與明國人討個生意,於大家皆是有利。」
可堀秀政已然殺紅了眼,他身上甲冑帶著血跡,還有著十幾個烏黑的彈孔,如何能夠罷手?
「狗賊!禿驢!別在此佯裝仁德,我織田家必要將你等宵小斬殺殆儘!」
安國寺惠瓊臉上頓時一僵,倭國佛教本就受到織田信長的欺壓,可謂是有著血海深仇,這會兒也不再留情了,厲聲說道。
「上火藥!再給這群野狗瞧瞧,咱們毛利家火銃的厲害!」
此戰雙方都無所顧忌,毛利家拿出了所帶出來的幾乎所有火藥朝著對方身上招呼,織田家的武士也不要命的往前衝。
不單單是因為想要爭搶跟大明海貿的權利,更加是因為歷來在日本島上的爭端,已經是令雙方不死不休了。
幾番交鋒下來,雙方都減員將近大半。
「僉事!此天賜良機也!吾等此刻出擊,隻要能將這一百餘倭寇拿下,便是大功一件!」
校尉臉上頗為激動。
這可是一百多個真正的倭人!
從前海疆各處斬首的倭寇,十個裡頭才兩三個真倭,這一回那可真就是大禮包直接送上門。
「倭寇內亂,已然爭得兩敗俱傷,吾等立即出擊,靠著堅船利炮,靠著充足火銃,定然能夠凱旋而歸!」
錦衣衛之中,也有不少緹騎和校尉眼熱起來,都有點迫不及待了。
這些人戰力並不算弱,甚至許多也正是軍伍出身,都是憋著一股勁頭,想要建功立業。
先前倭人人數眾多,這會兒鬥得難解難分,正是出動的最好時機。
可張簡修卻猶豫不決,最為主要的是,他並不能確定對方是敵是友。
若真就是張允修和皇帝的謀劃,讓倭人前來合作,自己一股腦上去殺了,那豈不是壞了大事?
思慮再三之後,他最終還是做了決定。
「莫要聒噪,該有的功勞少不了你們的,這一夥人看起來並非像是倭寇,反倒像是一群倭國正規軍。
緩慢靠近,將大明的旗幟給打出來,若他們有一點異動,那便即刻開炮通通誅殺。
若無異動,冇我命令不得開銃。
優先緝拿頭領!
」
這些日子來,張簡修還是有所成長的,一乾安排還算是細緻。
這些錦衣衛畢竟乃是張允修從京城帶來的嫡係,稍加思索,便選擇了信任張簡修。
明軍的海船緩緩靠近,不少正在廝殺的倭人武士,都注意到了這邊的異動,紛紛投來了目光。
一開始在夜色之下還看不清楚,可伴隨著月光,他們終於看清楚了船隻上頭的旗幟。
那一塊東海龍旗,幾乎每個倭國人都認得。
一時間,碼頭上的紛爭竟然停歇了下來,倭國武士們大眼瞪小眼,紛紛將目光投向了自己的首領。
「倭人這是在乾嘛?」
站在張簡修身邊,錦衣校尉緊緊皺眉,很是疑惑的樣子,這群倭寇的眼神看向自己,不是什麼怨憤,不是什麼恐懼,怎麼隱隱約約還有些期待的感覺?
張簡修蹙眉,用千裡鏡看著碼頭上的一舉一動,特別是將目光落在兩名頭目身上,他深深吸了一口氣說道。
「暫且看不出倭人有什麼意圖,將火銃火藥填滿,若他們有任何攻擊舉動,隨時開火!」
他很信任幼弟的謀劃,可也不會將手底下的兄弟性命當作兒戲。
張簡修身旁錦衣衛各個握緊了手中的火銃,眼睛死死盯著下頭的倭人,他們倒冇有什麼懼怕的模樣,有些人看起來甚至都有些期待。
若是倭人不開眼想要攻擊,他們這軍功可是妥妥要到手,憑著這一艘海船,還有充足的火力,對上一群已然減員負傷的倭人,幾乎是冇有輸的可能。
然而,令錦衣衛失望的是,底下的倭人們非但冇有打算攻擊,反倒是各個都露出驚喜之神情,有些人甚至朝著他們的船艦跪拜起來。
安國寺惠瓊遠遠便看到了海船,見到龍旗以及船隻上麵的錦衣衛之後。
頓時瞪大了自己的眼睛,他將刀從織田家武士的肚子抽了出來,道了一句佛號之後,朝著身邊的武士們喊道。
「兄弟們,大明上國來了,隨我前去迎接天使!」
堀秀政將壓在自己身上的一具屍體給搬開,咬著牙說道。
「諸君!莫要讓毛利家占據了先機!隨我前去拜見明國大人!」
有了這二人的發話,碼頭上的倭人們猶如瘋狂了一般,朝著岸邊奔跑而來。
校尉嚇了一跳,朝著張簡修詢問說道。
「僉事?咱們這是」
「不要開火!」張簡修舉起千裡鏡查勘說道。「這些倭人非是倭寇,乃是來自倭國的使者!」
他透過千裡鏡,看到一臉誠懇跪在地上的安國寺惠和堀秀政。
「啊?」
校尉瞪大了自己的眼睛,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碼頭。
外國來使經常見。
可外國來使自己殺得血流成河,還爭先恐後的前來拜見,那是妥妥第一次見。
看向齊刷刷朝著船隻跪拜的倭人,原本警惕的錦衣衛們,不免有些失望了,就要到手的軍功,轉頭間便要飛了。
張簡修則是即刻吩咐說道。
「全速前進,船隻靠岸,保持警惕,聽聽這些倭人到底想要乾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