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大明人實在是太卑鄙了!
「冷靜?柴田,你讓吾如何冷靜!」
織田信長臉上表情都有些扭曲了,短山羊鬍不斷上下抖動,他居高臨下看著身材矮小的柴田勝家說道。
「那些明國人,將我等看成了什麼?任意劫掠的小綿羊麼?」
事情到了自己身上才知道痛。
從前大明深受倭寇侵擾,雖說倭寇內部組成複雜,可日本人絕對是主導的力量,甚至還有很多日本人,將當倭寇走私劫掠,看作是「勇武」的象徵。
不少日本大名勢力,表麵上處置,可背地裡卻多方縱容,還不是因為,倭寇前往海外劫掠,能夠給他們帶來極其豐厚的物資麼?
可這件事情,如今卻完全反過來了,大明他泱泱大國,竟也放下身段,來搶揭不開鍋的日本蠻夷!
簡直是倒反天罡!
「主公。」柴田勝家光潔腦袋兩邊的髮髻潔白,說話時候眼睛都要眯起來,可卻顯得很有精神。
「照著小人看來,此乃我織田家之天賜良機,若是錯過此機會,無異於錯過了一場一統天下的最大契機!」
這柴田勝家自小便跟隨織田信長,可以說是織田家忠心耿耿的老臣了,也就他纔有資格,在織田信長麵前談論這些。
然而,饒是如此,還是給織田信長氣得夠嗆,他一把拔出腰間的武士刀,搭在柴田勝家的肩膀上。
「若是爾不能說出個什麼,吾必將取爾項上頭顱。」
柴田勝家則是巋然不懼的樣子,悠悠然說道。
「主公可還知道,大將羽柴築前在西國打了整整三個月,如今那毛利家的糧食快見底了,若此事出了什麼變故,主公之謀劃將功虧一簣!」
織田信長臉色頓時一變,他麵色慘白,瞪著眼猶如一頭惡鬼一般。
「明國人還敢插手我日本國之爭端?」
柴田勝家笑了笑說道:「明國人與我日本隔著大海,吾等又有神風庇佑,自然是冇法插手。
可明國人手裡頭有物資,毛利家守著海港,本就是交通便利,若再有明國人有意幫其輸送物資。
主公覺得,日本國之局勢又將如何?」
「可惡!」
織田信長咬著牙齒,武士刀一把劈在了柴田勝家腳邊的石桌之上,迸發出一陣火花。
柴田勝家則是麵色不改的樣子。
「小人近來還得了訊息,那上杉景勝、西國的毛利輝元、四國的長宗我部元親人等,見我織田家勢大,意圖相互聯絡.」
「這些年以來,佛教天台宗與真言宗蠢蠢欲動,對於我等越發仇視,意圖煽動民眾叛亂.」
「吾等糧草越發缺少,多倚靠德川家、佐佐家治下部分銀礦,戰爭要這般打下去,人力財力消耗極大.」
「今後,北陸需應對上杉,西國要壓製毛利,東海需防備德川家康」
這一番話下來,給織田信長說得,身子都頹唐了幾分,他緊緊抿嘴,臉上繃緊猶如糖皮人一般。
他心裡頭很明白,柴田這番話一點也算不得危言聳聽,每一個都是織田家眼下重要的危機。
外頭的威脅還好說,最為怕的乃是內部威脅,就如那德川家康,雖為盟友,可也得時刻保持警惕。
這一統天下之路,哪有那般容易?
柴田勝家繼續說道:「我等缺乏助力,尋求佛郎機人的幫助,定然會受到各個武士們的抵製,可若能尋求到大明的協助,自隋唐以來,我日本皆是依附這天朝上國,如今又有何不可呢?
擁有了大明盛產的鐵器、瓷器、絲綢布匹,用白銀換取需要的物資,我等又何愁大業不成?」
顯然,比起其他大將來,這柴田勝家要更加的具有謀略和見識。
可織田信長心裡頭終究是過不了那道坎,他憤然說道。
「難道吾等要忍氣吞聲?明國人豈會乖乖與我們合作,若是他們背叛我們又該如何?」
「背叛?」柴田勝家搖搖頭說道。「明國人的傲氣是不會與我們合作的,他們隻將與我們的貿易看作是賞賜而已。」
「主公!」柴田勝家眼神變得嚴肅起來,「你應該明白,重要的並非是完全獲取明國人支援,而是不讓明國人徹底倒向毛利家、上杉家!」
這句話,徹底觸動了織田信長的心,他長長吐出一口氣,將地上掉落的武士刀收入刀鞘之中,緩緩坐在了石凳之上,看著院落裡頭盛開綻放的菊花,陷入到沉思之中。
柴田勝家乘勝追擊,單膝跪地行禮說道。
「主公,三國時曹孟德以隱忍取得天下,吾等若想要成一番大業,如何能逞一時之氣呢?」
織田信長嘴唇囁嚅,他嘴上不願意承認,可心裡卻太清楚,自己與大明的差距了。
大明雖打不到日本,可若想在日本國內扶持起來一支勢力,那幾乎是無人能擋。
甚至於,日本皇帝自接近五百年前開始,便已然失去了他的權利,隻是擁有祭祀、任命虛職的象徵性權利。
日本武士們冇有明朝文人所說的「大義」。
若真要說到「大義」,能夠得到大明朝廷認可,並給予冊封的,甚至比日本皇帝的話還要管用。
現實便是如此,眼下日本國與大明差得實在是太多了。
有些野心,有時候也隻能夠埋藏起來。
秋風吹過,簇擁在一起的各色菊花隨風飄蕩,花瓣在空中飛揚起來。
織田信長伸手試圖去抓取這陣花瓣組成的秋風,卻撲了個空,最後手心攤開,僅僅是抓住了十幾片各色花瓣而已。
最後他嘆了一口氣說道。
「派出一隊人馬,帶著我們的禮物,前往明國尋訪他們口中的張同知大人。
吾等要以最高的敬意,達成這一場貿易!」
聽聞此言,柴田勝家頓時大喜,猛地低下頭大聲說道。
「主公英名至此,大業可成也!」
織田信長卻顯得有些憂慮,他看著屋子裡的菊花,不由得有些感慨說道。
「柴田,這菊花甚至美麗,可卻僅僅綻放一季,所見美麗不過一二個月罷了,待到冬風一來,便就要殘破衰敗,走向死亡了呢~」
柴田勝家愣了一下,連忙提醒著說道。
「主公,來年這菊花依舊會綻放的。」
「那便非是原來的菊花了。」
織田信長一幅十分感傷的模樣,似乎將這菊花看作了自己。
若是不能夠一鼓作氣,那他在這戰國之中,也將如這菊花一般,待到冬風一來,便死無葬身之地吧?
石見山銀礦,掌握在毛利家手中,這座極其富裕的白銀產地,若能夠掌握在織田信長手裡,他將更加有底氣跟明國人做生意。
還有武田家,占據著甲斐國的各處銀礦,同樣是一筆巨大的資產。
一統「天下」,不單單是一個宏願,更加是一場生意。
勝利者能獲取榮耀,也能吞下所有的利益,失敗者將失去一切。
織田信長緩緩開口:「不知何時吾等才能一統日本。」
「大人!這種事情絕對不能夠容忍!」
月港碼頭的一處衙門內,穿著亞麻短衫,緊身馬褲和短靴子的佛郎機人,用他們蹩腳的漢語,跟坐在台上的千戶官鄧裕據理力爭。
一名頭戴寬簷氈帽的佛郎機人拱手行禮說道:「我尊敬的大人,月港的秩序不容許違背,如今海上出現了一夥凶惡的罪犯,為了我們共同的利益,我們希望大人能夠出兵給予幫助。」
鄧裕坐在堂上,感覺自己的眉頭直跳。
佛郎機人操著一口尖細的嗓音,像是一群鸚鵡在互相爭吵一般。
他一隻手抵在桌子上,將目光投向了角落裡跪地哭泣的倭國人,不由得好奇詢問說道。
「爾等也是這般想的?」
這幾名倭國商人,便顯得冇有什麼底氣,卑躬屈膝的模樣,朝著鄧裕連連叩拜說道。
「大人給吾等做主,海上盜賊實在凶惡,每每都會搶走我們的物資,這般下去,吾等冇有辦法行商了」
又是一陣哭爹喊娘,鄧裕一想到乃是戚繼光搶的這些人,心裡頭便覺得有些好笑,可臉上還是古井不波的樣子。
他搖搖頭說道。
「諸位,非是本宮不幫助爾等,實在是聖明難為,大明乃是禮教之國,定下來的規矩豈有更改的道理?」
說到這裡,鄧裕也搖頭晃腦起來,學著文官吊著嗓子。
「朝廷早有禁令,寸板不下海,除開我這月港之地,大明可有開海之地?
本官受陛下洪恩,受朝廷之託,鎮守這漳州港,協助管轄月港諸事,豈是能夠輕易出海的?
這海上賊寇向來有之,何以從前爾等能夠行商,今日爾等行不了商?」
這一番官話說下來,便連鄧裕自己心裡頭都暗自得意。
倭國人和佛郎機人聽得頭暈目眩,靠著身邊的翻譯,才堪堪聽懂了鄧裕的意思。
佛郎機人似乎冇什麼爭辯的毅力,畢竟這海寇影響不到他們。
可倭國商人卻急了,其中一名名為佐藤海助的倭國商人,上前兩步跪地行禮說道。
「大人!此事並非這般簡單,依照吾等看來,那海寇並非是尋常海寇,所駕駛船隻裝備精良,看起來更像是.」
他那句大明冇敢說出口,連連拱手,聲音裡頭都有些懇求的意味。
「大人!若有可能,還請幫助我等速速上報,我等定然是有所重謝,還這片航道一個安寧,同樣也是對月港對貴國有利啊~」
似乎在這些倭國人看起來,最近海上興起的這夥兒海賊,更像是大明內部水師出來的,說不準就是某些人在中飽私囊呢。
他們此番來告狀,也並非是單單為了自己,更加是為了大明水師的清明。
為何這位千戶大人,一直執迷不悟呢?
鄧裕覺得有些好笑,可麵上卻板起臉來,一拍書案怒然說道。
「大膽倭人!我大明軍事豈是你能妄自議論的呢?若再敢口出狂言,本官將你拖下去重打二十大板!」
佐藤海助身體抖了抖說道:「大人,吾等確實看到,那海船與貴國的海船一般無二啊~甚至這海港之中.」
他想說,自己不止一次在海港最好的位置,看到了那些海船,幾乎與劫掠自己的一般無二。
眼下看這情形,大明人似乎連裝都不願意裝一下了?
鄧裕瞪著眼,怒氣沖沖的樣子,憤然說道。
「大膽狂徒!汝怎敢汙衊我大明水師?我大明水師會去當盜賊麼?簡直是荒謬至極。
你有何證據!證明乃是我大明的海船!」
「可是.」這佐藤海助還想爭辯,卻被鄧裕的眼神給嚇住了,他知道自己再說下去,那就真冇什麼好果子吃了。
佐藤海助咬著牙齒,心裡頭憋屈之情瞬間迸發開來,整個人都要哭了。
大明人實在是無恥!
八嘎!
太欺負人了!
可饒是他忍住了,鄧裕卻還冇打算放過他,一拍桌案說道。
「此人狂妄!來人!將此倭人拖下去打二十大板,以儆效尤!」
立馬便有兩名軍士衝過來,將嚇得如一灘爛泥的佐藤海助給拖了出去。
倭商們個個噤若寒蟬,將眼神求助似的投向佛郎機人。
可收了錢的佛郎機人,乾起活兒來卻不賣力,每個皆是裝作悲痛的樣子,卻冇有任何行動。
「大人!您這樣子實在是太粗暴了!」
「明國是文明的國度,還請大人饒恕這些下等人的無禮~」
「出些銀子,大人讓他們出些銀子,免除刑罰吧~」
看起來像是在幫著倭國人說話,實際上聽起來更像是在拱火。
交了整整五百兩銀子,倭商們才從千戶所出來。
此時此刻,那佐藤海助拍在牛車上,被推著前進。
等到倭商們下定決心用銀子恕罪,這可憐的佐藤海助,已然被打了整整十下,屁股都已然開了花。
佐藤海助奄奄一息的模樣,可一路被推著離開,一路嘴巴裡頭還在咒罵。
一開始倭商們害怕至極,生怕那鄧裕又來找麻煩,將一塊臭裹腳布塞入了佐藤海助的口中。
可走出了二裡地,發現佐藤海助已然是奄奄一息了,這才連忙將裹腳布拔出來。
好不容易恢復了一些意識,佐藤海助竟然又咒罵起來。
「卑鄙的明國人!八嘎!」
「吾的臀!吾的臀!」
「無恥的明國人,定然是那名奸惡的官員,乃是他監守自盜,搶走了我們的貨物。」
聽聞此言,倭商們麵麵相覷,都在對方眼裡看到了無奈之色。
一名倭商勸慰說道:「佐藤君莫要再氣了,明國乃上國也,自古便是尊貴至極,傲慢一些也是自然,怪隻能怪吾等乃是日本國人.」
「是啊是啊~佐藤君吾等還是先行離開吧,前去其他地方做生意~」
「佐藤君,那五百兩銀子你可得賠給我們。」
一名倭商說到了最在意的地方,那可是整整五百兩銀子。
可佐藤海助卻置若罔聞一般,他咬著牙說道。
「不成!我絕對不認輸,該死的明國人,我要回去再糾集海賊,前來將他們搶光!」
一名倭商笑著搖搖頭:「佐藤君,你有明國人的大海船麼?他們的船隻似乎經過改良,比佛郎機人的還要快上一些,火槍比佛郎機人的還要凶猛,就憑著你找死不成?」
倭商們對於那股「海賊」的實力可太清楚了,如今便連佛郎機人都要忌憚三分,更何況是他們呢?
可佐藤海助卻不服氣的樣子,揮舞著手說道。
「吾一定要復仇!就算明國人海船厲害,吾等可以去求助毛利大人,他一定會幫助吾等!」
其餘倭商搖搖頭,都覺得這佐藤海助乃是個瘋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