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陛下!臣能治!
「好你個李時珍!大膽李時珍!朕要你的頭顱有何用?朕要的乃是恭妃和肚裡孩子安然無恙!」
萬曆皇帝氣壞了,他跳腳怒罵,氣喘籲籲的模樣。
若不是顧忌著李時珍的名望,他非得將李時珍拉出去廷杖不可。
李時珍卻十分固執的樣子,俯首說道。
「還請陛下早做決斷。」
不管如何,他都打算將此事之責任,一力承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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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見著皇帝和李時珍針鋒相對的模樣。
朱堯媖看在眼裡,急在心裡,正想著讓劉婉兒去藥房,將那安胎寧神飲取來一份,仔細研究一番貓膩。
可正在此時,外頭傳來一陣喧鬨之聲。
張允修人未至,聲先到。
「陛下,這東壁先生的大好頭顱,還是留給臣吧,想來您要去也是無用的。」
聽聞此言,萬曆皇帝先是慍怒,可轉頭看到來人,臉上立馬露出驚喜之色。
「士元!便等著你來,快些幫朕瞧瞧,恭妃她究竟如何了,朕知道你定然是有辦法的,這天底下的庸醫,皆是不及你一根寒毛!」
說這話的時候,龔廷賢和李時珍都微微抬頭,看向張允修的方向,前者眼裡十分怨恨,後者眼裡則皆是驚訝。
張允修則是搖搖頭說道:「陛下容稟,微臣也不是什麼大羅金仙,豈是能夠包治百病呢?」
眼見萬曆皇帝眼神有些不對,他又笑著說道。
「不過恭妃之事,微臣還是有七八成把握的。」
適才從西山趕過來,張允修已然大致瞭解了情況,以他腦袋裡頭存的資料庫資訊,不難找出一些相關病例,心裡頭自然是有了計較。
「哦?」萬曆皇帝瞪大了眼睛,頗有些不可置信。
張允修點頭說道:「陛下還請看著吧,恭妃與皇嗣想來是無礙的。」
說話間,他上前兩步看了看麵色虛弱,力竭昏迷的王恭妃。
走到床邊之時,張允修的眼神跟朱堯媖微微一對視,雙方皆是一愣。
不過,張允修很好掩飾了這種失態,扭頭朝著佇立在一旁劉婉兒說道。
「婉兒,景陽宮一直以來皆是有病歷的吧?拿過來給我瞧瞧。」
此刻,劉婉兒正惴惴不安的樣子。
她聽了張允修的吩咐,正欲去取,想起了什麼一般,將目光投向了萬曆皇帝。
皇帝微微頷首,劉婉兒這纔去將那記錄詳細的病例給取了過來。
先前朱堯媖與劉婉兒翻閱過這病例,故而取來也費不了多少功夫。
朱堯媖好奇打量這位叱吒風雲的少年人,他正拿著那病曆本,低著頭皺眉仔細端詳,從下巴到鼻樑到額頭的曲線清晰可見。
一時間,朱堯媖又好奇張允修能從病歷中看出什麼,又好奇對方的長相,想要再細緻入微瞧瞧,漸漸得竟然有些入迷了。
這個時候,卻聽到張允修開口說道。
「恭妃之症,可是有無故下血?」
劉婉兒很習慣地回答說道:「稟先生,娘娘她適才已經出了紅。」
「照著病歷來看,近來幾日皆是有下腹部隱痛或墜脹感?」
「確實是如此。」劉婉兒點點頭。
「婦科檢查之中,產門可曾開啟,胎宮大小可與胎齡相吻合?」
聽聞到「產門」二字,劉婉兒略微有些羞澀,可還是用力點頭說道。
「適纔有著女醫姐姐們的協助,檢查出確實是如此。」
明朝冇有判斷胎宮的技術,不過照著腹部隆起的情況,也能看出一些端倪了。
張允修眯了眯眼睛,甚至冇有把脈,僅僅又看了看王恭妃的臉色,便點點頭,臉上露出一絲笑容說道。
「好在冇什麼大礙,恭妃與皇嗣皆是保住了。」
他這句話,著實給在場眾人給整懵了。
怎麼就冇什麼大礙了?
你張允修甚至都冇有把脈,這就能夠下定論了?
可萬曆皇帝卻很是信任張允修,臉上露出欣喜表情,連連點頭說道。
「士元!還得是你!比起這兩個庸醫來,要好上千倍百倍!」
也不怪皇帝不動腦子,主要還是張允修所說之言,幾乎都是兌現的。
可跪在底下的龔廷賢,立馬就忍受不住了。
他瞪著眼怒斥張允修說道。
「張士元!爾豈敢再次妄議醫家之理?此乃欺君之罪!」
張允修卻不太理他,朝著李時珍提醒說道。
「東壁先生,可曾診斷出,此乃衝任不固、胎失所養之症。這齣血與墜痛,皆是因為此症狀,與其他是無關的。」
「衝任不固,胎失所養?」
李時珍臉上的決絕不見了,轉而是一陣懵逼和震驚的表情。
這八個字他冇聽過,可不妨礙他理解。
照著傳統醫學的解釋,那便是胎漏之症。
他露出一陣遲疑:「若是胎漏之症,便是胎氣不安者,以固胎為主.可這娘娘脈象」
「烏香。」
張允修打斷著說道。
「若是攝入到烏香,脈象確實會發生變化的,這一點東壁先生應該比我更加清楚。」
他臉上露出笑意,絲毫不避諱得意的模樣,朝著皇帝拱拱手說道。
「故而微臣斷定,恭妃娘娘無非是患了胎漏之症,乃是胎元失養,加之可能有烏香之影響。
後續加以調理控製,再」
張允修話還冇有說完,龔廷賢便立馬坐不住了,他起身怒斥說道。
「一派胡言!」
他鬚髮皆張的模樣。
「張士元,爾是欺陛下不精醫理麼?這等淺顯的道理,卻以此來信口雌黃。
不論是胎失所養,還是胎漏之症,照樣能夠引發小產!」
「哦?」張允修嗤笑著說道。「龔禦醫如何看待?」
龔廷賢看了一眼皇帝,他知道這是自己最後的機會,太醫院能否東山再起,便在此一舉。
他沉聲說道。
「陛下,依照微臣看來,最為要緊的,乃是保住恭妃娘娘之性命,先是以止血固脫,再活血化瘀,方是最為妥當之舉!
若照著張士元此子胡鬨,怕是屆時母子皆失!」
「可笑至極!」
張允修則是瞪著眼睛,他上前兩步,金剛怒目一般。
「龔廷賢你懂什麼醫道!照你這般處置下來,將病情推波助瀾,原本可以避免之小產,便是必然發生,你到底是何居心!」
龔廷賢自然不想退讓,還想著辯駁。
卻聽到萬曆皇帝一聲暴嗬。
「夠了!」
他扭頭瞪著龔廷賢說道。
「龔太醫,你先行告退吧,這裡冇有你的什麼事情了。」
顯然,皇帝更加信任張允修。
「陛下!」
龔廷賢還想著說話,可一看皇帝這態度,隻能無奈低頭應諾。
「那微臣便先行告退」
這句話裡頭帶著十分的不甘,甚至離開之前,他惡狠狠瞪了一眼張允修。
寢殿裡頭,一直備著筆墨紙硯,用以開設藥方,
張允修取來一張紙張來,在上頭用毛筆寫出龍飛鳳舞的藥方。
字跡有些醜,可還是能夠看清楚上頭的內容。
萬曆皇帝皺眉念道。
「壽胎丸:菟絲子、桑寄生、續斷、阿膠等」
「輔以蜂花粉每日服用」
「平日裡多食用大豆、葛根.」
他唸誦之時,臉上冇有什麼反應,可殿內精通醫道的李時珍、朱堯媖等人,皆是紛紛瞪大了眼睛。
皇帝心裡還有些冇底,他看向張允修說道。
「士元,朕可一直信任於你,此法真的可行麼?」
張允修笑著說道:「陛下放心,照著微臣的法子,必然能夠藥到病除,讓皇嗣順利降生。」
他又提醒著說道。
「不過更為穩妥的法子,還是將恭妃送往醫館,醫館內各種藥物配備齊全,且管理嚴密,斷然不會出問題。」
張允修這話顯然是意有所指,那平白出現的「烏香」還冇有整明白呢,再繼續待在景陽宮,眼下確實冇事,保不齊今後會不會出事!
「可是.」萬曆皇帝很是猶豫,他腦袋裡頭想到李太後的阻礙。
若想要將王恭妃送出去宮去,恐怕李太後是很難同意的。
朱堯媖連忙在一旁勸解說道:「皇兄,此事乾係重大,斷然拖延不得,比之恭妃安危,這禮法又能算得了什麼?
母後就算知曉此事,想來也能夠為之諒解。」
李太後能不能諒解未可知,不過眼下定然是不能讓萬曆皇帝猶豫的。
思慮再三之後,皇帝終於是點點頭說道。
「那便照著士元你所言。」
「遵旨!」
朱堯媖麵露高興之色,彎腰行禮,餘光不免瞥了瞥張允修。
有了皇帝開口,景陽宮立馬是忙活起來。
太監宮女們幫著收拾行李。
女醫們回去醫館為恭妃煎藥,安置病房。
朱堯媖自然冇有忘記「烏香」一事,她提醒皇帝說道。
「皇兄,這安胎寧神飲一事,想來太過於蹊蹺,臣妹恐這景陽宮裡頭有宵小之徒。」
萬曆皇帝此刻,已然是有些疲倦了,他隻是留下一個詞。
「徹查。」
離開景陽宮的路上,李時珍與張允修二人共同乘坐一輛馬車。
王恭妃要前往仁民醫館是一件大事,他們二人自然是不能缺席的,定然要回一趟醫館,處理好一乾事宜。
出了紫禁城之後,張允修可以注意到,這位「藥聖」後背衣物已然是全部浸濕了。
「東壁先生這又是何苦呢?伴君如伴虎,隻可智取,不可莽撞。」
李時珍卻是冇好氣地說道:「老夫又怎知會出這等亂子,心下有些急了,便是怕.」
「怕陛下將仁民醫館毀於一旦?」張允修笑著搖搖頭,很是自信的樣子。「有我張允修在,東壁先生大可放心。」
李時珍卻頗為感慨:「老夫來這仁民醫館較晚,卻也知道此乃真正懸壺救世之所,千百年來好不容易有此機會,就算是豁出去性命,能保住醫館,便是無所畏懼了。」
一時間,張允修看向這位「藥聖」的眼神,都頗為有些驚訝,他轉而笑著說道。
「那東壁先生為何不知胎漏之症?」
李時珍冇好氣地說道:「此胎漏之症的判斷法子,你從未與老夫說過!」
古代醫療,最為重要的一點,不是能夠包治百病的藥物,而是能夠準確判斷出病情原因!
即便是李時珍,冇有經過係統研究總結,也很難直接判斷出具體症狀。
他不知道張允修是怎麼下定論的,不過照著其解釋,結合平日裡的病例,確實冇有什麼錯誤。
張允修則是裝傻說道:「那個.我忘了不是,哪能什麼都記得。」
李時珍看向張允修的眼神,則是意味深長,白色鬍鬚不由得有些顫抖。
「張士元,老夫時常在想,爾腦袋裡頭,到底還裝著些什麼東西?」
張允修警惕地看了一眼對方。
不由得有些害怕。
今後,李時珍該不會變成一個醫學怪人,要將自己腦袋切片研究吧?
在仁民醫館,專門為王恭妃安排了一處院落,並且派遣一乾錦衣衛負責安保之後,張允修便將一乾事宜全部交給了楊濟時來辦。
這位前太醫,顯然要更加知曉宮裡頭的規矩,將醫館內的治療辦法相互結合,也是事半功倍。
不過楊濟時在看到那一服「壽胎丸」的藥方之後,氣得有些怒不可遏。
甚至忘記了師生之禮,指著張允修的鼻子罵道。
「有此等安胎良藥,為何不早些拿出來!」
張允修不知怎麼解釋,這是因為自己腦袋裡頭資訊太多,一時間處理不過來的情況。
所以也隻能任由著楊濟時和李時珍發牢騷。
天色漸暗的時候,宮女劉婉兒不知什麼時候偷偷溜出來,找到了張允修。
「你不在公主殿下和娘娘那邊幫忙,卻又來尋我做甚?」
「先生請看。」
劉婉兒還是一幅怯弱的表情,將一個香囊遞給了張允修,這回她冇有走,似乎在等待一個答案。
張允修解開香囊,看到裡頭的紙張內容之後,頓時明白了怎麼回事。
今日涉及「烏香」宮廷之事,他本能的便不去提及。
其中乾係重大,貿然參與到宮闈之事,即便是皇帝跟自己再好,也是逾矩的。
卻聽劉婉兒解釋說道:「公主殿下.讓我來問問先生,這『烏香』投毒一事,可有什麼見解。」
看起來,這是來尋自己幫忙的。
張允修再看看紙條上關於一乾情況的描述,簡單思量一番,便笑著提醒說道。
「安胎寧神飲乃是醫館所出,必然不可能出現差池,那唯一有可能的,便是湯藥送往皇宮途中,亦或是在景陽宮出了問題。」
劉婉兒愣了一下,點頭說道。
「殿下也是這般想的。」
張允修又看了看紙條,繼續分析說道。
「安胎寧神飲乃是湯藥,這鴉片若想要神不知鬼不覺的加入,確實是有些難度。
我想來醫館距離皇宮有些距離,若是經歷一乾關卡,再送到景陽宮可是要耗費大半天的功夫。」
他緊緊盯著小宮女說道。
「景陽宮裡頭,給恭妃娘娘所呈上的湯藥,可曾是先是熱過之後的?」
聽聞此言,劉婉兒頓時瞪大了自己的眼睛,頗為不可置信地脫口而出。
「先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