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還得繼續接受治療啊!
蒙頂石花又稱蒙山雀舌。
最早於西漢甘露年間便有所記載,唐天寶年便列為貢茶,可稱為千年來貢茶之最。
經「三炒三晾」後,這蒙頂石花帶著一股蘭花香,還暗藏一股蜜韻。
每每泡煮起來,整間屋子皆是香雲幕覆,香高持久。
此茶名貴,又顯得雅緻,自然是極其受文人雅士追捧的。
可在如今的王世懋看起來,卻是不值一提,他揮一揮袖子說道。
「你我如今賺得銀子還不夠多麼?糟蹋又如何,莫說三十兩銀子,賺到三百兩銀子也不過是一柱香的時間,這點銀子算個屁。」
進入茶館短短幾日,王世懋說起話來,也沾染上一股子市井氣息,言語間豪橫至極。
他顯得心情十分舒暢,倚靠在椅子上,摸著肚子發出一陣感慨。
「昔日老夫覺得這期貨市場,乃是禍國殃民之物,而今看來卻是完全不同,張士元此人人品極差,時常有倒行逆施之舉,可在搞新奇物件上倒是頗有一番心得。」
「侄兒早有所言。」王士騏笑著搖搖頭,「此人行事乖張,可於小道上甚是精通,這期貨市場乃是個好東西,他卻不知如何運用,實在是暴殄天物。」
王世懋則是提醒說道。
「冏伯啊~也不可太過驕傲自滿,這幾日來也不過賺了四五萬兩銀子,算不得什麼東西,咱們再加把勁,爭取賺更多之銀子,方可成聖人之道啊!」
聽聞此言,王士騏的表情顯得十分怪異,他摸了摸自己有些發青的嘴角,便是拜這位世伯所賜。
前幾日,王世懋帶著群家丁一路衝到茶館門口,勢必要將王士騏抓拿回去。
甚至還當眾給了王士騏一巴掌。
可在要退銀子平帳的時候,這位世伯才驚奇的發現。
王士騏於期貨市場之中,非但冇有想像中那般虧損銀子。
反倒是借著江南物價上漲的東風,狠狠賺了一筆。
王世懋嘴上說著什麼有辱斯文,可身體還是十分誠實。
從一開始的試試,到後來「機不可失」,再到現在打算「大賺特賺」。
王世懋口裡的聖賢之道,最終還是很誠實的敗給了銀子。
一見侄兒臉上表情不對,還抹著嘴角傷口,似乎還對先前之事耿耿於懷。
王世懋臉上表情頗有些不好意思,他笑了笑說道。
「冏伯這是何故?愚叔我這不是一時糊塗麼。」
他拍了拍侄兒的肩膀。
「你且放心,此番便是我等翻身之時,那張士元玩火**,這期貨之道豈是他能夠輕易控製的。
近來爾父還有江南各有識之士,已然召集天下士紳商賈,共同要給那張士元一個教訓。」
王世懋咬著牙齒說道:「屆時天下物價飛漲,不論是布匹還是絲綢,亦或是糧食,江南乃天下經濟重地,必然是牽一髮而動全身。
於江南之地,可破張家父子狼子野心。
於京畿之地,我等也可靠著這期貨市場,挽回往日在西山工坊受到的損失不是?」
聽聞此言,王士騏眼前當即一亮:「那晉商也跟咱們站在一塊?」
「這是自然。」
「張士元倒行逆施,已然令天下人神共憤,此間便是應有之義!」
王士騏感慨著,可他隨即意識到有些不對勁。
「侄兒倒還有些顧慮,那張士元眼見情況不對,狗急跳牆了怎麼辦?」
「斷然不能。」
王世懋老神在在的樣子,很是篤定地搖頭晃腦起來。
「他張士元敢掀桌子,那便是砸自己的攤子,這偌大的期貨市場,而今不單單乾繫到西山一乾物資的流通售賣,還涉及到京城上上下下柴米油鹽醬醋茶的貿易。」
他眯起眼睛看向對方。
「屆時將京城鬨出大亂子,就算是有皇帝和張江陵護著,可擋得住民憤,可擋得住天下之悠悠眾口?」
「照這般說來」王士騏挑了挑眉毛,「那張士元倒是給自己挖了個坑,給自己尋了一條死路。」
「不可小覷於他,且還有那張江陵。」
王世懋在官場摸爬滾打二十餘年,對於張居正的手段很是忌憚。
從前,若不是張居正執掌朝政,他又怎會早早致仕回鄉呢?
可他還是笑著搖搖頭說道:「不過,情形大抵是對咱們有利的,張士元這招便是險棋,顯然他與其父還是差距太多。
這天下貨物皆是在士紳商賈手中,而天下貨殖唯有江南最為繁盛。
我等手裡握著貨物,即便他張士元有期貨市場,可要定價幾何,還不是我們這群士紳商賈說得算?」
他捋須悠悠然說道。
「依照老夫看來,張家父子想著對付這天下士紳與商賈,便是取死之道!」
聽到這裡,王士騏臉上不由得露出欣喜。
他原以為自己在父輩眼裡真成了敗家子,卻不想峰迴路轉,甚至加入到了這天下紛爭之中。
一時間,王士騏覺得自己豪氣乾雲,緊緊握住了拳頭,激動萬分地說道。
「要讓張士元這小子知道厲害,我等在北直隸大大賺取銀子,也算是為江南助力了!」
「隻可惜」王世懋頗有些擔憂地說道。「辰玉近來不知所蹤,若是他出了什麼事情,我卻不知該怎麼跟元馭兄交代了。」
原以為,這位王錫爵的長子王衡,會比王士騏明理懂事許多,卻不想這小子竟然離家出走了。
王世懋帶著江南兄長和好友的囑託,心裡頭自然是焦急。
王士騏則是滿不在乎地說道:「小侄已然派人去尋了,辰玉兄乃是人中龍鳳,不過是被那張士元迷了心竅,想來某日想清楚了其中癥結,定然就會自己回來的。」
「這孩子自小便立誌成為陽明公,想來是有些誤入歧途了。」
王世懋發出一陣感慨,咬著牙齒惡狠狠地說道。
「這張士元誤人子弟,實在是可惡至極!」
聊到此處,他突然瞥見台下的綢緞又漲了五十文錢,毫不猶豫地起身高喊說道。
「收上等綢緞,八兩二錢一匹,一千匹!」
正如「二王」一般,江南士族的反抗掀起了京畿地區士紳商賈們的積極響應。
許多人心裡頭皆是憋著一股氣,正想著看張允修吃癟。
眼見這期貨市場,不單單能夠賺到銀子,甚至還能聲援江南士族,最關鍵的是能夠薅張士元的羊毛,何樂而不為?
他張允修不是要平抑物價麼?那就得拿成堆成堆的銀子來砸盤!
在這一來一去之間,便有無數士紳商賈從中嚐到了期貨市場的甜頭,開始將窖藏的銀子紛紛拿出來,投入到期貨市場之中,期望能夠藉此賺取銀子。
當然,也會有人發出疑惑。
這個賺錢法子太過於簡單粗暴,他張允修是傻子麼?難道冇有什麼應對之策?
可眼見著身邊人皆是因為期貨市場賺到銀子,立馬便有更多人坐不住了。
他們紛紛投入這場狂歡之中。
一時間甚至原本第三十九鋪茶館都不夠坐了,要專門在隔壁開闢出一個第二市場,纔能夠滿足京城權貴們的「投機」。
天下苦張家久已。
這句話成為不少士紳商賈們,時常掛在嘴邊的話語。
借著這個由頭,他們的膽子也越發大了起來,甚至在京畿的物價都受到影響,一步步的走高。
所有人都想要看看,張允修這回到底該如何應對。
特別是士紳商賈們,正在心裡盤算著生意,等著張家父子主動上來求和。
如同從前一般,宋朝的王安石變法妥協,萬曆新政最後也得妥協,他張允修磨刀霍霍,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士族們同樣有信心,讓他繼續「妥協」下去。
可另外一邊,張允修似乎完全不受影響一般,甚至還在西山開設了一出戒癮拯救班,說是要拯救每一個受財色酒色女色迷惑的勛貴子弟。
這被抓來的成國公朱應楨自然成為了第一批接受治療的病人。
隔著鐵窗,卻聽裡頭的朱應楨聲音嘶啞地喊道。
「張士元!張士元你這個狗賊!」
「你便是害怕我多賺了你銀子!放老子出去!」
「老子還要賺銀子!你這個冇有契約精神的傢夥!」
朱應楨的叫罵聲此起彼伏,可以說是將張允修恨到了極點,若是將其放出來,說不準現在就要將張允修生吞活剝了!
「噯——還得繼續接受治療啊!」
站在外頭的張允修發出一陣嘆息,朝著身邊的羅顯吩咐說道。
「加大一些藥量,控製他近來的飲食,一定要清淡,殺一殺身上的銳氣,此乃治療的關鍵時期。」
「關鍵時期?」
羅顯當即眼前一亮,似乎意識到了什麼一般,身為仁民醫館最為擅長鑽研的大夫,近來他正巧在研究「癔症」的治療。
要不然也不會自告奮勇,來這戒癮拯救班試一試了。
「對頭。」張允修搖頭晃腦的樣子,「這癮頭乃是腦袋裡頭神經受到了影響,長此以往下去定然會使其受到損傷。
嚴重一些的甚至可能需要開顱切除,採用雷擊療法了。」
此話一出,當即就有人打了個激靈,再也看不下去了。
「賢侄!萬萬不可!」
張溶立馬從後頭竄出來,連忙朝著張允修擺手說道。
「成國公這小子雖說荒唐了些許,但罪不至此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