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期市誚公,茶肆新客
「成國公沉迷炒期貨?」
西山千戶所裡頭,張允修遇到了前來「告狀」的朱應槐。
後者現在乃是西山劇院的實際管理者,早已不是昔日那個飛揚跋扈,成日流連茶館青樓廝混的紈絝子弟了。
可他這位哥哥,卻轉而開始沉溺於期貨市場投機之中。
朱應槐麵露苦澀,他年紀雖小,卻也憂心起了家裡。
「我那哥哥,已然在期貨市場裡頭投入了十幾萬兩銀子,如今成日裡盼著漲價,盼著能夠一夜暴富。」
他有些痛心疾首的樣子。
「堂堂成國公竟然淪落至此!每日一睜眼便是去茶館,回來時候已然是天黑時分,人也越發憔悴.還請恩師!」
說到這裡,朱應槐撲通一下,就要朝著張允修跪下了。
他自然不會怪罪張允修,畢竟這茶館的門大開,也冇有強迫你去進行交易。
特別是在那期貨交易市場的最上頭,可是明晃晃地寫上了一排大字。
「期貨有風險,購買需謹慎。」
張允修還多次提醒,這期貨市場不可作為短期投機之用,可這些人將此看作博戲,看作謀取暴利的工具,又怎奈如何?
「允符啊~」張允修嘆了一口氣說道。「非是我不願幫你,實在是令兄乃國公身份,除開陛下,誰能夠管束的了他?」
明朝人對於期貨市場的熱情,遠超張允修的想像,不敢想若是他將股市給弄出來,會引發怎麼樣的波折。
「恩師!」
朱應槐連連拜倒行禮說道:「我這胞兄,從前皆是潔身自好之人,卻不想今日卻沉迷此道,還請恩師救救他。」
他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角。
「學生此番前去南直隸,最為擔憂的便是這位兄長了,他自個荒唐些不要緊,可連累老母成日在家中以淚洗麵,實在是.」
西山劇院已然去了一批戲劇、相聲演員還有說書先生,朱應槐這個劇院頭牌,自然冇有不去的道理。
可這老哥,卻成為了他一直以來無法消除的顧慮。
念及於此,張允修也有些擔心了。
畢竟江南之事離不開對方,這後勤保障,自己還是得安排好的。
他想了想安慰著說道。
「期貨市場不過是放大人心邪念罷了,說起來比起博戲還是要好上不少,起碼不至於滿盤皆輸。」
「可是.」朱應槐連連嘆息。
「罷了.」
張允修想了想,露出一個笑容說道。
「你不必擔心,安心去江南吧,家中老母還有你那不成器的哥哥,為師都會安排妥當,此事我自有決斷。」
有了張允修這句話,朱應槐便是安心了不少,畢竟從自己這位師父,從來都冇有食言過。
他可能會坑你,但絕對不會騙你。
想了想,朱應槐點了點頭,朝著張允修拱拱手說道。
「多謝恩師。」
冇了對於老哥的顧慮,他對江南之事還頗有些期待。
幾日後。
第三十九茶鋪裡頭,突然出現一陣喧鬨之聲。
「你們憑什麼不讓我買多?還有冇有契約精神?契書上明明白白地寫了,為何別人可以,獨獨我不行!」
櫃檯前頭,成國公朱應楨雙手按在桌上,怒不可遏地說道。
站在櫃檯裡頭的乃是一名中年男人,他看起來十分淡定,手腕處的刀疤提示著並非是茶館裡頭普普通通的交易員。
故而中年交易員,自然對於成國公朱應楨也冇有什麼懼怕的。
他抱著臂膀說道:「朱掌櫃,茶館裡頭自有茶館的規矩,即便是皇親國戚入了我們茶館也得守著規矩。
咱們早有條款,茶館不做作奸犯科之人的生意,我等已然將一乾契書皆是兌現,還追加賠償了手續費,您可以將銀票拿走打道回府了。
今後倒也不用來這茶館了,茶館已然不做您的生意。」
「這是什麼道理?我不服!什麼作奸犯科?我何時有過作奸犯科?」
朱應楨拍著桌子,若不是看出對方很可能是錦衣衛,他非得上去將其痛毆一頓不可。
可這中年交易員似乎不願與其多加交談,重重嘆了一口氣,朝著一旁早已準備好的夥計說道。
「恭送朱掌櫃出去。」
「你們敢!我可是」
朱應楨剛剛想要報出自己的身份,可立馬便有一隻大手,緊緊將他的嘴巴給捂住。
「狗一樣.」
他正欲罵人,可扭頭一看當即嚇了一跳。
「世伯.」
喬裝打扮一番的張溶麵色鐵青的模樣,朝著幾名夥計說道。
「帶走!」
人高馬大身子健壯的夥計,立馬將朱應楨給架起來,像是扛豬仔一般,將其給架了出去。
期間在茶館裡頭的商賈與士紳們個個皆是噤若寒蟬,這裡頭不乏有一些勛貴子弟,他們大都認識朱應楨,心裡頭不由得有些心有餘悸。
這可是成國公啊!
連成國公在茶館裡頭,也是說趕出去就趕出去,可見茶館的勢力有多大,那張士元是真正得皇帝信任!
一時間,原還有些想惹事之人,頓時是偃旗息鼓,不再有任何想法。
那中年交易員,臉上神色從嚴肅漸漸變得舒緩,又重新變成了一個人畜無害、唯唯諾諾的店夥計。
可卻再冇有人敢輕視於他。
卻聽他說道:「讓諸位受驚了,這朱掌櫃犯了事兒,我們期貨交易市場,最為要緊的,那就是參與者身家清白,犯了事兒可不行.
本店是講究江湖道義的,你若是安心回去也就罷了,可還想著鬨事,那對不住了,隻能送去衙門法辦!」
說話間,他朝著後頭拜拜手。
「期貨交易市場正常進行!」
話音剛落,立馬有一群交易員,重新將獲取到的市價一個又一個掛了上去,專門的簽訂契約交易的櫃檯也重新排起隊來。
甚至於,這些日子還有不少錢莊派人入住了茶館,專門設定了一個交易處,以方便士紳商賈們,立馬便能夠調取出銀子開出銀票來。
朱應楨的遭遇不過是一個小插曲,茶館裡頭不出半柱香的時間,又重新陷入了瘋狂之中。
其中最為引人矚目的,當是這期貨市場裡頭的佼佼者「二王」。
王士騏早已在期貨市場裡頭,給自己預訂了一處特級包廂。
於二樓最為好的位置,這裡可以直接從樓上一眼看到價格展板上的動向。
茶館根本不計較身份,給銀子的就是大爺,甚至還給配備了一名專門辦理手續的交易員。
最好的服務價格自然也是水漲船高,包廂費用為每日五十兩銀子上不封頂,實際上起碼要花上二百兩銀子,才能在這包廂上躺上一日。
尋常商賈士紳即便是家底再厚實,也斷然捨不得花這筆銀子。
故而在這片包廂裡頭,唯有兩個常駐主顧,一個是王士騏,一個便是那朱應楨了。
隻不過這朱應楨被茶館給逐出去,眼下隻剩下王士騏,倒是顯得有些孤單寂寞。
可好在這幾日,他又有了一個新夥伴。
「今日生鐵一斤都漲了五文錢!老夫買多五萬兩銀子,這不出半日竟賺了幾千兩銀子,簡直是令人瞠目結舌的啊!」
王世懋作為王士禎的叔伯,完全冇了往日喊打喊殺的模樣,甚至還舒服倚靠在躺椅上,一口一個吃著葡萄。
吃完之後,甚至還端起桌子上那頗為名貴的蒙頂石花茶,用微微泛綠的茶水,手指上的油膩沖洗乾淨。
此舉,便是向來奢靡的王士騏也看不下去了。
他搖搖頭說道。
「世伯,這蒙頂石花茶最少也要三十兩銀子一斤,所謂蜀道之難難於上青天,此茶采自蜀地,便連宮中也不能敞開了口喝,您這實在是有些糟踐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