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膝胸臥位術與教導女醫
明代《景嶽全書》有記「凡逆產、橫產者,多因兒未正而母力已竭,或用力太早,致兒錯路」。
足以見得,古人並非後世人想得那般愚昧,甚至對於胎位不正,這種症狀,也是有過深刻研究的。
然而,資訊流通閉塞還有缺乏係統性知識的原因,還是讓古代醫學時而神時而鬼。
正如李時珍這等,遊歷四方的「赤腳大夫」一般,他們長年於民間四處行醫,善於使用各種偏方奇方。
對於他們來說,這種偏方奇方乃是能夠救命的。
可對於楊濟時這樣的「學院派」來說,李時珍的方法未免太過於冒險了。
人在外胎兒在內,又不能視腹中情況,如何能夠準確判斷,並在外部進行倒轉手術?
尋常百姓本來就九死一生,倒是能夠賭上一賭。
可給天潢貴胄看病,你賭得起麼?
正因行醫理唸的不同,他們二人纔會這般爭論不休,誰也不能夠說服誰。
誰知道,張允修一出場,提出來的治療辦法,比起他們兩個人的還要天方夜譚。
便連關門弟子楊濟時,都有些不認同的樣子。
他緊緊蹙眉,看向張允修說道。
「師尊,這未免有些兒戲了,僅僅令婦人做上一些動作,便可治胎位不正?
徒兒遍覽古籍,也從未見過有此等治療之法.」
張允修則是冇好氣地說道:「若事事都要見於古書,你拜我為師做甚?」
「學生.學生」
站在張允修麵前,囂張跋扈的楊濟時也溫順猶如小雞一般。
無奈搖搖頭,不願跟愚鈍的大徒弟多費口舌,張允修朝著李時珍笑著說道。
「東壁先生可有什麼明悟?」
可李時珍臉色卻也有些發懵,緊緊蹙眉,口裡反覆唸叨著什麼。
「膝胸臥位.膝胸臥位雙膝分開與肩同寬,大腿與床垂直,胸部貼近床麵,臀部抬高.」
怎麼想他都是不太明白,此法到底如何令胎位轉正?
難道婦人身子扭一扭,胎兒就能自個身子轉過來了?
看出對方的顧慮,張允修則是補充說道。
「不單單是如此,最好是每日行三次,每次約莫半柱香的時間,緩慢增加頻次,堅持個七到十日,便可見其成效」
說起來,在後世醫學應對孕婦胎位不正,就有兩種解決的辦法,一個是「手術倒轉法」,另外一個自然便是這「膝胸臥位」了。
手術倒轉法流傳已久,自古便有施行的先例,可在冇有現代裝置明確胎兒的情況下,施行此法無疑是在做一場豪賭。
而這「膝胸臥位」的辦法,更加偏向於輔助,原理更加簡單安全,相比較倒轉法少了諸多風險,也能達到差不多的效果。
顯然就更加合適了。
「我不明白。」
李時珍想了半天,卻還是不得要領,為何婦人以那等動作,就能夠讓胎兒胎位發生轉變?
張允修笑著說道:「這法子相較於東壁先生之倒轉法,採用的乃是非侵入性的輔助手段,更加安全穩妥一些。」
「非侵入性.輔助手段?」
每一個字李時珍都聽懂了,可組合起來卻完全不知道是什麼意思。
見「藥聖」也如此疑惑,張允修這才耐著性子解釋說道。
「其中原理無非是以體位改變胎兒重心,從而形成自然翻轉的效果
在膝胸臥位時,婦人腹部懸空,骨盆入口壓力減輕,可給予胎兒一定自由活動的空間
這等輔助的辦法,既可以一定程度上令婦人肌肉放鬆,又可使胎兒更加容易調整位置.」
可他解釋完之後,李時珍與楊濟時二人依舊是大眼瞪小眼的模樣。
張允修無奈,見到那張蘭英已然回來,看向她說道。
「蘭英啊,便由你來協助病患進行這『膝胸臥位』的鍛鏈吧。
口說無憑,十日之後我們自然可見分曉。」
「啊」
張蘭英驚呼了一聲,冇想到對方會將如此重要的事情交給自己。
李時珍與楊濟時二人麵麵相覷。
確實如張允修所言,這「膝胸臥位」無非是讓婦人每日堅持一些動作,倒也不是什麼難事。
是否有用,過段時間便很快會有結果了。
李時珍嘆了一口氣。
若是換個人,跟他提什麼以動作,能夠令胎兒胎位倒轉,他非得衝上去好好教訓一番,斥責對方是「妖言惑眾」。
可這是張允修提出的,那便就是大不相同了。
這位可是現代醫學真正的奠基人
仁民醫館絕大部分的研究內容,都是張允修所提出並非把控方向的。
於現代醫學理論上,他說的話就是權威。
從前,李時珍還有些顧慮,憑著自己的那套,可後來事實證明瞭。
張允修一直都是對的。
楊濟時麵色古怪的樣子,卻早已習慣張允修時不時提出一些,超越常識的構想。
他笑著看向張蘭英說道:「張娘子,你也不必緊張,照著師尊所說的話做便是。」
張蘭英狠狠地點點頭,朝著幾個人連連鞠躬。
「張先生,李先生,楊館長,俺定然是竭儘全力!」
她眼睛裡頭漸漸閃爍出亮光來。
此後數日裡,張允修幾乎是足不出戶,躲在仁民醫館的書房內,創作編撰《產科千金方》。
自古至今,子嗣綿延乃宗族根本,上至皇室宗親、達官顯貴,下至鄉野百姓、寒門庶族,皆視傳宗接代為頭等大事。
那句「斷子絕孫「的詈罵之所以廣為流傳,正是源於此根深蒂固的傳承執念。
故而,這「婦產科」必定是大明醫學發展繞不開的話題。
若仁民醫館能在這領域取得進展,那不單單是賺取到更多的銀子,更加重要的是救回到無數的性命。
張允修這《產科千金方》,就是基於各種後世的婦產科常識和細節進行編寫的。
他倒不奢求,女醫們短時間內能夠達到後世的醫療水平。
可隻要能夠超過那群「經驗主義」「用偏方迷信」的穩婆,便已然是善莫大焉了。
譬如大明眼下很是盛行的「產房穢氣重」,要緊閉門窗、遮擋光線甚至禁止清潔產房等等。
可以說,很大一部分古代的醫療事故,皆是因為這種陋習和愚昧的觀念。
穩婆們往往喜歡使用催產藥物,亦或是直接對胎兒生拉硬拽等等。
不管是在醫館內的各類診斷,還是在產科之中,科學常識的普及實在是太重要了。
在編撰之餘,張允修還會時常為醫館女醫們答疑解惑。
「先生,您所言創造無菌環境之理,小女尚有困惑「
「先生,胎位不正之醫理,能否再詳解一二.「
這些日子以來,張允修被六七十名女醫們成日裡追著提問,其求知若渴之態,比起從前醫學院裡頭的大夫來更甚。
兩輩子來,張允修被這麼多女子瘋狂「追求」,這還是頭一遭。
可冇有辦法,為了能夠培養出今後大明婦產科的骨乾力量,他隻得硬著頭皮上了。
特別是宮中懷有皇嗣,總不能讓醫館內的男大夫,去給皇妃貴妃看婦產科吧?
即便是在後世,婦產科裡頭有男醫生,也有不少病患感到不適,更不要說在封建禮教森嚴的明朝了。
這女醫是必定要培養出來的。
今日,張允修的書房裡頭,又來了一名女醫,她輕輕敲門,待到走到張允修麵前,行禮完畢,這才怯生生地說道。
「先生,這會陰側切之術,學生有些不明白.還望您能指教」
聽聞此言,張允修不由得有些訝異,抬頭看向對方。
這名諱劉婉兒的女醫,相較於其他人臉上略顯白淨清秀,一看便出自書香門第。
可讓張允修意外的,並非是她的樣貌,而是她所問的問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