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期貨交易市場?讓江南士族嚐嚐「鮮」!
在那茶館內的展牌上。
所示價目與交易資訊,有藕煤,有柴火,有絲綢布匹,更多的便是這琉璃,還有的便是各類古董瓷器了。
在這新成立的「期貨交易市場」中。
茶館聯合西山推出了標準化的契約書,每一名商賈都可實時提供報價與倉單。
每過半個時辰,茶館夥計便會通過這些報價和倉單,翻動牌子價格,引導茶館內商賈士紳們進行實時交易。
茶館內還配備有專人覈驗貨物數量,以及報價真假。
甚至為了保障交易順利,還設立了保證金製度,商賈們要參與交易,必先需要繳納一定數量白銀。
更為貼心的是,茶館裡頭還提供憑證服務,有專門保人在此,協助茶客商賈們簽訂契書,根據實時價目進行貨品交易。
於是,這些日子以來,茶館裡就出現了一個奇景。
從早到晚,隻要在交易時間內,茶館裡頭的座位皆是爆滿。
每隔一個時辰,茶客們便會盯著上頭木牌喊著什麼。
「開多琉璃!」
「平掉煤炭空單!」
此起彼伏。
若是價目上漲了,便會有人歡呼雀躍,若是價目下跌了,便會有人如喪考妣。
最為瘋狂的,當屬一名時刻戴著口罩的書生,他眼睛裡頭帶著血絲,時不時就會踹身邊小廝一腳說道。
「再開五十份琉璃多單!不夠的保證金,拿府上的田契去抵押!」
「不成不成!這會兒又降了,全部賣出去!快!平掉所有單子!」
他幾乎殺紅了眼睛。
即便是同伴跌跌撞撞地跑進來,苦口婆心的勸阻,也是無濟於事。
王衡拉住好友,看在眼裡急在心裡。
「冏伯兄!不可就此沉淪下去了,快快隨我回去,此乃勾魂攝魄之地!」
書生自然便是王世貞長子王士騏了,他一把推開王衡,很是嫌棄地說道。
「王辰玉!汝莫要攔著本公子發財,這三日我已然賺到了十萬兩銀子!
我買的不是現在之琉璃,而是下月之價目,隻要賭對了,往日虧損都會賺回來!
我賺的都是他西山的銀子,都是張允修的銀子!」
「哈哈哈~」
王士騏發出一聲癲狂的笑,又看了一眼變化的展牌,一腳踹在小廝屁股上說道。
「快去!快開多一百份瓷器單子,本公子看漲!」
與此同時,在茶館二樓的隔間裡頭,也同樣是人滿為患。
各個富家公子,乃是勛貴子弟,皆是看著展板上跳躍的價目,陷入到了瘋狂之中。
成國公朱應楨喬裝打扮一番,拉著幼弟朱應槐的手,十分激動地說道。
「允符!允符!琉璃珠又漲了五錢銀子,為兄今日共計開多了五千個琉璃珠子,這一時半會便賺了整整兩千五百兩!
特孃的!這輩子冇來銀子這麼快過!比出去搶還快!」
朱應槐正在稿紙上記錄著相聲包袱,聽聞此言,一臉嫌棄地看向胞兄,很是嚴肅地提醒說道。
「哥,你難道忘記了師尊對爾等的囑託?
這『期貨交易市場』,乃是為了調節琉璃等一乾貨物價目穩定之用,鎖定成本規避風險,非是讓你以博賭之法賺銀子的!
爾這般癡迷,將師尊囑咐拋之腦後,定然會吃大虧的!」
張允修在南鎮撫司衙門值房,享著難得清閒的時候,卻又有一個人循著蹤跡找上門來。
「張士元!你那期貨市場又是什麼東西?說好了讓大傢夥都不虧銀子,你又來整些什麼麻煩?」
英國公張溶氣勢洶洶,將那茶館裡頭期貨交易憑證狠狠拍在書案上,鬚髮皆張。
「何為期貨市場?」張允修慢條斯理地沏了一壺茶,「世伯,這僅是一番新嘗試罷了。」
「嘗試?」張溶吹鬍子瞪眼,「成國公家的那小子都快要瘋魔了!一群富家子弟成日裡在那茶館裡頭流連,此物堪比博賭,乃是禍國殃民之舉!」
「讓他們在裡頭賭,總比大家一起賭好。」張允修搖搖頭,語氣意味深長。
「爾還在這裡胡言亂語?」張溶氣得鬚髮倒豎,模樣凶神惡煞。
可張允修卻十分淡定,還發出一聲喟嘆。
「看起來世伯還是不甚瞭解。」
「此等交易,非我張允修所創,乃是取自宋朝所設『交引契』,宋時朝廷以『交引』發管控茶、鹽、鐵等物資,商賈也可買賣『交引契』來進行交易,牟取利潤。
此乃期貨交易之雛形。」
「鹽引?」張溶很快就想到了一個對應的概念。
說起來,這「期貨市場」,也並不算什麼很複雜的東西。
畢竟若真是什麼複雜的理論,那些平日裡不學無術的紈絝子弟,又怎會紮堆流連於茶館之中?
「有些相似。」張允修頷首解釋,「我大明朝的鹽引,本質上便是由戶部主管,各地鹽使司所發行的一種貨物憑證而已。
這種貨物憑證有些是可以交易的。
而茶館內的期貨交易市場,某種意義上就是搭建起一個平台,讓此類交易更加透明化、規範化,說白了就是為交易提效,均攤風險,便於管控。」
張溶嘴角抽搐,毫不留情地說道。
「此無非是市儈盈衢的奇贏之法,元輔竟能容你?」
「此事於戶部乃是有所記錄的,戶部張尚書同樣知曉。」張允修瞥了一眼對方,「世伯不通經濟之道,就不要來瞎摻和了。」
「你!」張溶氣壞了,跳著腳說道。「張士元,爾從前如何與我等所說?不該是平穩琉璃市價,你此番.」
「這便是在平抑市價。」
張允修無奈解釋著說道。
「世伯可曾想過,往日市場交易之中,大批量的貨物來往價格,往往皆是不透明的。
普通商賈與百姓,往往受著巨賈的裹挾,連市價漲跌都摸不清。
再者說,期貨市場裡頭不單單是琉璃,還有諸如糧食、布匹絲綢等緊俏物資。
往日裡,交易價格不顯。
百姓買賣糧常因價格波動虧損,這期貨市場恰能解此困局。」
他嘿嘿一笑,意味深長地補充說道。
「如此一來,商賈們來往流通貨物價目有了參照,百姓們也能按照期貨市場的貨價,進行生產糧食的調配,風險自然是大減。
期貨市場不單單能夠解決這些問題,還能夠引導價格進入到正常的供需區間裡頭,減少成本風險和太過於巨量的波動。」
張允修目光炯炯,很是堅定的樣子。
「最為關鍵的是,能夠抑製住商賈們的囤貨居奇,將市價的調控掌握在官府的手中。
若想要讓琉璃物價維持穩定,若想要讓我爹之新政推行下去,若想要大明越發繁盛。
此乃必經之路也!」
張溶聽得有些發懵,突然內心生出後悔,他一個武官,不舞槍弄棒,跑來跟張允修辯經,豈不是自討苦吃。
「可是.」張溶臉色憋得通紅,「你且看看茶館內那群人,與博戲賭徒何異?」
「世伯本末倒置了。」張允修搖搖頭,「非是期貨交易市場使人瘋狂,乃是這些人心底本就藏著貪念。
如今不過是把他們從百姓身上搜刮銀錢的心思,轉嫁到期貨市場上,豈不是更加有益處?」
他頓了頓,笑意漸深。
「世伯與其在此與我爭辯,倒不如去好好勸勸成國公,小侄聽說他近來於期貨市場,可是投入了不少銀子。
雖說期貨市場裡頭價目趨於穩定,可歸根結底來說,終究是有所波動。
若是每日沉迷於交易之中,最終定然會虧得傾家蕩產。
此中道理小侄早有明言。」
張溶眼神漸漸凝重起來,他不由得好奇看向張允修。
「士元,你所求到底為何物?」
張允修優哉遊哉的樣子,搖搖頭說道。
「世伯,我張允修不求有什麼回報。
依我看來在期貨市場裡頭瘋狂之人,也算是有所貢獻的。
往日裡他們盤剝百姓,現在可在期貨市場裡頭貢獻出自己的一份力量。
若無他們的虧損,期貨市場拿什麼去填補和對衝糧食、布匹等物資的漲價風險呢?」
「世伯且看著吧,我爹爹和陛下都未置喙。
而今期貨市場初立,盤子尚且還不大,過個幾月看看風聲,便知其用處了。」
張允修一番抽絲剝繭的專業化經濟論述下來,直接給張溶這個赳赳武夫給聽得雲山霧罩,原本的滿腔怒意,生生憋了回去。
待到張允修連珠炮地講完,張溶覺得腦袋裡像是塞了團亂麻,暈乎乎地離開了南鎮撫司衙門。
人剛走,張允修便托人將餘象鬥喚至值房。
這陣子,餘象鬥已然成為了他在商業經略上的左膀右臂。
這小子在經商之道上頗有天賦,也同樣能夠信任。
餘象鬥入了值房,小心翼翼地關上門,深知張允修喚自己來所為何事。
他拱拱手,上來便開門見山地說道。
「大人,江南那頭已然有了動靜。」
「取來看看!」張允修語氣利落。
餘象鬥則是從懷裡掏出一份書信,恭謹遞上。
展開信紙一看,張允修嘴角勾出一絲笑意。
「這些人到底還是沉不住氣,咱們這個期貨市場正巧派上用場。」
他眸光驟然銳利。
「傳令下去,茶館期貨市場裡頭,即刻掛牌西山布匹與江南布匹的期貨合約。」
「再修書一封。」
他頓了頓,語氣不容置疑。
「著令江南也設立一處期貨市場。
告訴徽商的王世順還有瑞錦絲行的趙睿,讓他們開足馬力生產,半點喘息之機也別給!」
「讓那些江南士紳商賈瞧瞧什麼叫做生產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