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西山紡織工坊!好人就活該吃虧?
「何故這般激動?」
李時珍一路走到張允修麵前,指著他鼻子說道。
「老夫卻要問問你,為何置江南百姓於不顧,江南水患嚴重,蘇州、鬆江、揚州諸府,堤圩儘潰,一片澤國。
不消說江南,便連北直隸真定、順德、廣平一帶,也深受災荒,多少百姓忍飢捱餓。
百姓們水深火熱,流離失所,爾等卻成日於西山聲色犬馬?
卻有臉來詢問老夫,為何這般激動。」
餘象鬥麵露尷尬之色,他連忙在一旁勸慰說道:「李大夫或是不知,此中災禍朝廷已有安排,又怎能怪張同知呢,李大夫許是聽了外頭的流言蜚語,此中有些誤會罷。」
這些日子以來,《京畿日報》也漸漸興起,雖說頂不上《萬曆新報》的影響力,可成日便會散發一些流言,簡直是不勝其煩。
「非也!」李時珍瞪著眼睛說道。
「老夫非是聽了什麼流言,而是想要問問同知大人,所謂『舟大者任重,馬駿者遠馳』,同知大人以通天之能,卻行牟利商賈之事,對得起這一身濟世之能麼!」
在李時珍的眼裡,張允修才能那是冇話說,不論是大蒜素的發明,還是各種醫療手段的推行,皆是曠古未有之壯舉。
在他眼裡,張允修的才能在將來,甚至能夠比肩王陽明那樣的聖人。
可就是這樣一個人,偏偏就不願符合大多數人的期待,非要「特立獨行」,行荒唐之事。
張允修眯起眼睛反問說道:「東壁先生覺得,我是在胡鬨?」
「奢靡之風,乃禍國殃民之舉!若爾著力救助江南百姓,將會保下多少生靈,不比沾染銅臭來得更好?」李時珍顯然在氣頭上,立即頂道。
張允修氣笑了:「那我便問問東壁先生,救助萬民是喊上一兩句口號,便可成的嗎?還是說,東壁先生救助百姓,不需要銀錢?」
「朝廷自有.」李時珍還想辯駁,卻發現自己還是太過狹隘了,救災銀子纔是最為重要的。
他擰起眉毛,還是存著疑竇。
「不然,爾那京城拍賣會,即便能賺取銀兩,可那是西山之銀子,是皇宮之內帑,如何能夠保證用之於民。
加之各類寶物水漲船高,京城內上下失了務實之心,成日裡便想著靠西山拍賣會牟取銀錢」
「噯——」
張允修嘆了一口氣,朝著一旁的餘象鬥說道。
「你先下去吧,我吩咐的事情,定然要辦好了。」
「是。」
餘象鬥點點頭,看了一眼李時珍,便離開書房,順手關上了房門。
張允修踱了兩步,坐回到大案之上,忽然轉移話題說道。
「說起來,仁民醫館前次有派遣人員去江南支援,為百姓提供一乾醫療,進展的如何了?」
說到這個,李時珍的語氣好了一些,可臉上表情卻越發凝重。
「自五月來,江南一乾州府受暴雨侵襲,接連三月雨勢不斷,千裡之內俱成陸海,廬室漂冇,圩岸衝決。
據前往江南的楊繼洲所言,此水患溺死者不計其數,浮屍遍地!」
「朝廷有奏報。」張允修言簡意賅地說道。「淹毀田禾十萬頃,溺死者二萬人。」
「如此.」李時珍咬著牙齒,麵容悲痛的樣子,他也是看了楊濟時從南直隸寄來的信件之後,才越發覺得悲憤,最後一路衝到西山而來。
思來想去,他覺得自己今日有些失態了,朝著張允修拱拱手說道。
「還請同知大人恕罪,下官實在是情難自禁.」
對於一個醫者來說,最不能忍受的就是看到這種人間慘劇,擱著書信他感受到一種深深的無禮之感。
可左右想來,天災**也非張允修一人之過,對方還能真是天機星下凡,解救蒼生不成?
「然」李時珍眼眶都有些發紅。
「東壁先生不必擔憂。」張允修搖搖頭說道。「楊繼洲代表醫館前去賑災,所見自然是悲慘許多,然以我錦衣衛的奏報來看,本次天災已然告一段落,有海剛鋒和殷正茂坐鎮,一乾水利修繕以及賑災事宜,想來不會太過糟糕。」
他眯起眼睛說道。
「比之天災來,我更加擔心的乃是**也。」
「**?」李時珍有些疑惑。
張允修意味深長地提醒說道:「東壁先生與江南士族有過交集,難道不知他們的手段麼?」
「這」
李時珍麵上有些尷尬了,他早年間遊歷四海行醫,必然是要結交一些權貴的,不然哪裡來的路費藥資?
所以下意識地說道。
「想來是災年之下,人之常情罷了,無非是趨利避害.」
「可江南士族囤貨居奇,趁人之危,卻曾有半點見人間疾苦之意?」
張允修終於爆發了。
「東壁先生何故,尋我張允修來興師問罪,卻又為江南士紳開脫?
便因為我張允修是個好人,便因為我張允修曾救助百姓,好人便要多吃點虧麼?!」
「這」李時珍被說得啞口無言,低頭嘆息說道。「下官慚愧.」
張允修搖搖頭說道:「東壁先生不必擔憂這些,我張允修還是有良心之人,必然會給百姓們一條活路,這點自瘟疫與西山都可顯見。」
「士元濟世之心,人所共知。」李時珍實事求是地點點頭。
張允修:「既然如此,東壁先生與其來尋我張允修,倒不如去繼續研究醫術,江南此番病患定然眾多,想來資料整理一番,卻能夠驗證不少往日研究理論。」
李時珍認同說道:「老夫正有此意,此番也是想來尋張同知辭行,去一趟江南諸地,與楊繼洲相助。」
李時珍實在是一個閒不住的人,讓他在醫館裡頭研究,或許不反感,可比之出去行醫還是要差上一些。
「東壁先生要去江南?」
張允修有些意外,便打趣著說道。
「莫不是要去尋一尋,江南的故交好友?」
聽聞此言,李時珍立馬驚出一身汗來,很明顯能夠聽得出來,張允修話裡頭意有所指。
如今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不論是朝堂和西山,都跟江南士族正在較力呢。
此非常時期,他這個大明醫學院院長,身份就顯得有些尷尬了。
想了想,李時珍卻十分堅定地說道。
「老夫遊歷天下多年,相交之人不勝列舉,可唯有一點不敢忘,那便是行於天下百姓有益之事,而非是助紂為虐!」
他冇有直接回答問題,卻發自肺腑之言。
「東壁先生之心,天下鑒之。」
張允修冇有在這件事情上苛責,畢竟想要當好一個「領導」,便要知道裝糊塗的藝術,不是誰都能完璧無暇。
想要成事就得把朋友搞得多多的。
想了想,張允修咧開笑說道:「此言不過是玩笑話。」
他確實是輕描淡寫,可李時珍卻出了一身冷汗,他還真怕對方一言不合,便將他踢出現代醫學的研究。
如今,李時珍可太明白了,所謂現代醫學的發展,與其說是大明醫學院的努力,不如說是張允修一人之引導罷了。
卻又聽張允修意味深長地說道:「不過.東壁先生還是不能去江南。」
「為何?」李時珍緊緊蹙眉。「士元還是不信任於老夫?」
「非也。」
張允修搖搖頭,他適纔不過是想稍微試探一番。
實際上照著歷史上的人生軌跡來看,李時珍絕對是一個正人君子,且是一個純粹研究醫道的醫者。
「不過有一件事要拜託東壁先生。」
張允修眼神突然變得古怪起來。
「士元.又尋訪到什麼古籍妙法?」李時珍眉毛一抬,不由得有些期待。
「非也。」張允修又搖搖頭。「我聽聞,近來醫館招收了不少女醫,想來也已然有些規模。」
「女醫?」李時珍越發疑惑,可還是解釋說道。「自流民入城以來,其中一乾婦孺失了生計,照著士元所說之法子,醫館確實選取聰明伶俐之人,協助醫館醫治病患。」
一開始,張允修提女醫這一點,李時珍還覺得有些奇怪。
後續才感受到女醫的重要性,畢竟受封建禮教束縛,大多數女子染病,還無法摒棄男女之防,特別是懷有身孕之女子。
人命關天,女醫確實讓醫館好行事許多。
「加之一些女護,比之男子要細心太多,照顧一乾病患事半功倍。」
可等到李時珍稱讚完,抬頭卻發現張允修正在目光炯炯地盯著自己,看得李時珍頗有些發毛,他十分冇底氣地說道。
「張同知這是何意?」
張允修眯眼說道:「既然如此,那東壁先生對於管理女子,應該頗有一番經驗吧?」
唰地一下,李時珍老臉就紅了,他結結巴巴地辯解說道。
「張同知說得哪裡話.老夫豈是能夠」
可張允修卻不容置疑的模樣,很是肯定地說道。
「那便是要由東壁先生出馬了。」
「士元到底意欲何為?」
張允修露出笑容:「倒也冇什麼大事,此前收納流民,自然是卓有成效的,然也非是所有流民女子,都能夠進入到醫館之中。
女醫醫護還是需要些識字的本領,可那些識不來字的女子,又該怎麼辦呢?」
念及於此,李時珍也嘆了一口氣說道:「此間乃癥結也,京城生活不易,西山立工坊後,家中有男人的女子,尚且可靠丈夫於西山接濟。
可若是孤身一人,有些卻隻能淪落.」
李時珍不願再提後頭,這時代不消說是女子,男子想要找到個正經餬口營生,都是難上加難,最後隻能是男的賣命,女的賣肉。
「我此番正是為瞭解決這困境。」
張允修點點頭說道。「西山將要再成立一家紡織工坊,女子上不了礦,可於工坊內紡織,卻是可以的。
想來也能夠養活不少人。」
(本章完)